它那引以为傲的道体,开始从内部寸寸炸开。
那些原本被它贪婪吞下,用以修补伤势的路长远精血,此刻全数化作要他命的剑,从它身体的每一个角落发起了反噬。
也就片刻的功夫,路长远原本萎靡到了极点的气息开始疯狂回升。
甚至病城主自己的本源,也被藏匿在它身体内的路长远精血抽动,随后一并带还给了路长远。
片刻间路长远便重回巅峰,甚至有所超出。
转瞬又是一道剑光。
轰!
回春堂终于承受不住这等恐怖的内部破坏,在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中轰然坍塌。
烟尘与血雾弥漫之中,一块残破不堪的回春堂木质牌匾突然如同活物般抽搐起来。
它的边缘竟生出了十几条如同蜈蚣般长满倒刺的血肉短腿,惊恐万状地想要朝着城外的方向疯狂逃窜。
病城主此刻哪儿还不知道,自己早已经被路长远算计得死死的。
路长远那淡淡的声音穿透了重重血雾,如影随形地在它耳畔响起:“若是换作我们人族的修士,在看见我毫不反抗,主动献出精血的那一刻,就该察觉到不对,早早遁逃了。”
病城主并非没有机会逃走,只要它不吞下路长远的第一滴精血,它自然可以弃车保帅,抛弃道场,自己离去。
可是它贪。
贪就会死。
路长远的气息重回巅峰,手中的剑一震。
白藏!
宛若秋风般萧瑟的杀意横穿而过,将那块企图逃跑的牌匾死死地钉在了满地狼藉的废墟之上。
被钉死在原地的牌匾内,传出了病城主歇斯底里的嘶吼声。
“你若是不退去......你不是想救这一城的蝼蚁吗?!你若是再敢动我一寸,我立刻拉这一城数十万的百姓为我陪葬!!!”
虽才几日,病城主却已经确信路长远想救那些孱弱的同族。
所以。
拿那些孱弱的凡人去威胁此人,此人一定会服软退走。
自己就还能活下去!
道场不要了就不要了,城主的身份不要了也就不要了,活着最重要。
银发少女紧了紧手里的伞。
她的胸腔内传来了阵阵愤怒的情绪,但少女侧过头,路长远却仍旧面无表情。
而几乎是在病城主话语落下的一瞬,此城那些面色苍白的百姓就有了异变,眼珠突出,浑身发烫。
咔擦。
空中有什么声音响起,似乎有一张无形的大嘴要啃掉这些百姓的身躯。
病城主为了证实自己所言非虚,也是为了立威,它心念一动,本打算立刻催动法则,先当着路长远的面随便碾死一个凡人。
可。
当它的神念疯狂催动那索命的法时,它却突然惊恐地发现自己的法不起作用了。
它......竟杀不了这城里的任何一个百姓了。
“很奇怪?”
病城主慌张地看向城内的百姓:“是你做的?!”
此刻,那些百姓虽然仍旧眼球突出,浑身血热,却并无生命危险。
《小草剑诀》。
这门早被路长远修改过的法诀,不仅融合了裘月寒的彼岸花之法,还融合吞天魔的吞天之法。
此刻被那些病患吞下去的野草引动,那些病患的身躯上猛地生出了一根猩红的草,直插入大地,吸食大地之中的养分来维护病患的身躯。
路长远之所以要以野草精血为引,便是为了保这一城之百姓。
病城主若是想要引法杀人,就必须先破了路长远的《小草剑诀》。
可此刻它自顾不暇了。
“不可能......不可能!!!”
牌匾轰然炸碎。
在悠长的倒塌声中,有一声极淡的声音传来。
“我救不了一城患病的病患,但总会有其他的,比我有本事的郎中,能够救下所有人的......医者......以救人为执。”
这是病城主听见的最后一句话。
苏幼绾牵着路长远的手走到了病城主的尸身之前:“好似有什么东西出现了呢。”
牌匾碎去之后,一股吞噬了所有颜色的黑出现在了牌匾之后。
路长远皱起眉。
这一股黑......混乱本源?
“稍微离我远一些。”
路长远伸手触碰了这一股黑色,将这一股黑吸入自身。
【阳劫将至】
劫气更重了......而且......太阴要成型了?
太昊已经成型,但至阴的蜕变还在路上,路长远已经将那一剑的名字取好,只是等待着至阴蜕变为的太阴成型。
不曾想此刻还有意外收获。
【收集九缕混乱本源者,即可继承诡主的称号】
路长远微微一愣。
直觉告诉路长远,收集了九缕混乱本源,太阴就能成型了,而且自己也能一瞬步入六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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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一个冷得出奇的寒冬。
冷到很多人都要死去。
凛冽的朔风如同刀刮一般席卷过长街,鹅毛般的冰雪覆盖了整座城池。
瑞雪兆丰年,可在这丰年到来之前,洁白之下掩埋的却是数不清的冻骨与饿殍。
墙角,桥洞,破庙旁,蜷缩着无数僵硬的尸身,有白发苍苍的老叟,也有瘦骨嶙峋的幼童。
在这场仿佛要冻结天地生机的风雪里,穷苦的乞丐们连一声哀嚎都发不出,便悄无声息地被夺走了性命。
一位老郎中踩着没过脚踝的积雪,步履蹒跚地走在长街上。
他行医三十载,悬壶济世,见惯了生老病死,那颗心本该早就如磐石般冷硬,早就该看破这世间的生死无常。
可是,当他看着满城在寒风中发抖,身上生满流脓冻疮的难民时,那张苍老的脸上,依然露出了一缕悲悯。
人不该活得这般没有尊严。
郎中如此想,人应该要有活下去的权利。
他想改变这一切,但他深知自己只是一个没有通天手段的凡夫俗子。
没有逆天改命的仙术,那便用凡人的笨法子。
能救一个是一个,能做多少便做多少。
那一日,老郎中散尽了自己行医半生的所有积蓄,在城隍庙前支起了一口大铁锅,搭起了一个简陋的粥棚。
炭火的微光在这座冰冷的城中亮起。
“只要熬到开春就好了。”
郎中一边给难民们盛着热气腾腾的米粥,一边温和地安抚着:“只要熬到开春,雪化了,总会有一条活路的。”
或许是善念终有善报,郎中早年间曾以高超的医术,将城中富商周员外从鬼门关拉了回来。
听闻老郎中的义举,周员外大受触动,毅然大散家财,源源不断地将米粮与木炭运往粥棚。
就这样,一碗碗热粥,一盆盆炭火,生生从这肃杀的寒冬手里,抢下了全城无家可归者的性命。
当第一缕春风吹化了城头的积雪时,活下来的城民们自发地跪在街道两旁,尊称这位老郎中为回春修士。
令许多人活过了冬日,见到了春日,故名回春。
郎中对此等虚名只是一笑置之。
他在城中找了个清静的铺面,挂上了一块木匾,名唤回春堂。
富甲一方者来此诊病,诊金药费分文不减,而那些衣不蔽体,实在拿不出钱的穷苦百姓,不仅免去诊金,连抓药的钱也一并抹去。
渐渐地,回春堂的药香飘满了整座城,回春修士的仁名更是如雷贯耳。
然而,好景不长。
这一年盛夏,骄阳似火。
一场诡异至极的瘟疫悄无声息地在城中爆发。
此病极其凶险且怪异。
染病者前三日高烧不退,浑身如火烤般滚烫,到了第五日,皮肉上便会生出密密麻麻的恶疮血疹,若熬到第七日,便会七窍流血,暴毙而亡。
最令人绝望的并非病症的惨烈,而是它的不治。
哪怕用尽猛药将人从鬼门关拉回来,病人的身体刚见起色,不出三日,又会重新染上这诡异的恶疾。
反反复复,折磨得生不如死,哪怕是铁打的汉子,也被这无休止的折磨熬干了血。
整座城池,逐渐变成了活人的地狱。
面对这滔天的灾厄,回春修士没有退缩。
他死死守着那块回春堂的牌匾,对外宣布,凡染此疫者,回春堂不收分文诊金,不取一文药费。
绝望中的病患如同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疯狂地涌入回春堂。
老郎中忙得脚不沾地,他翻烂了古籍,尝遍了百草,但哪怕是他这般妙手回春的医术,面对这反反复复的怪病,也显得杯水车薪。
治好一批,又倒下一批,简直没完没了。
流言开始在城中蔓延。
“这病是天谴,治不好的......”
“谁也活不下去的,这病根本治不完!”
但回春修士仿佛听不到这些丧气的话。
他的身躯日渐佝偻,双眼熬得通红,却依旧日复一日地坐在诊案前,为每一个排队的病患切脉施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