断念竟自主地动作了起来,高悬在路长远的身侧,清亮的剑鸣声阵阵传出。
那些缠绕在路长远身上的劫气竟有一部分被剑身所吞噬,就好似剑在替路长远分担劫难一般。
苏幼绾轻声道:“应该是在开始渡劫了,他的渡劫法起作用了,所以剑才有了作用。”
银发少女的话其实并未说完,因为此刻银发少女莫名其妙地从路长远身上的劫气内闻了一丝和她同源的味道。
那是天道。
但味道实在太淡,转眼就被混乱之气掩盖而去,所以银发少女此刻也不能确定是否是真的存有天道的气息。
苏幼绾抬起头看向天空的血月:“幽都的法则开始紊乱了。”
或许是因为路长远渡劫的影响,整个幽都本就紊乱的法则开始更加混乱。
甚至虚空都被撕裂,冰冷刺骨的虚空乱流如同脱缰的野马般从裂缝中狂飙而出,所过之处,飞沙走石皆被切割成齑粉,连光线都被扭曲吞噬。
“得想办法帮他,不能让他一个人扛。”
冥国的幽暗虚影在月仙子身后疯狂扩张,试图稳住这片崩塌的空间。
月仙子话语未落。
锵!咚!咚!
一阵尖锐的铜锣声与闷沉的鼓点,极其突兀地出现了。
不远处翻滚的黑雾中,竟诡异地浮现出一个挂着残破红灯笼的戏班子,随后硬生生的闯入了冥国之内。
那戏班原地落位,台柱支起,在漫天飞灰中咿咿呀呀地唱起了戏。
戏腔凄婉悠长,在死寂的幽都里显得尤为阴森。
“找死!”
裘月寒此刻心急如焚,哪有心思看戏?
月仙子冷哼一声,皓腕翻转,便欲拔剑将这不知死活的怪东西连同虚空一并斩碎。
“等等,别急着动手。”
苏幼绾却忽然伸出纤手,按住了裘月寒握剑的手背。
银发少女摇了摇头:“这戏班或许不是敌人,方才你手下那花旦就是此戏班的一员,那花旦好似是在帮我们。”
之所以如此说,是因为这戏班如今唱的戏正是那一出《怜善记》,那花旦的身份自然呼之欲出,是那戏班的一员。
裘月寒皱眉:“那花旦不过是我随手救下的,实力也弱小的很,怎么会......”
月仙子根本就没太在意那个花旦,只是觉得需要个本地人来摸清幽都的路子,不曾想此刻事情有了些许的变化。
在短暂的惊慌之后,月仙子倒也冷静了下来,于是深吸一口气,平复胸腔内翻涌的剑意。
先前是关心则乱了。
仔细想想,自己都没见过路长远输,不过是渡个劫罢了,能出什么乱子?
戏台之上,《怜善记》已经开幕。
扮演书生的角儿是那王奇,此刻正唱道:“家住湖广在襄阳,今岁赴考奔汴梁,只因贪赶路程远,错过宿头心发慌。”
恰是演到了书生夜宿野外,即将被黑风妖卷走的一幕。
也就这一瞬。
原本就阴森的天穹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撕裂,一道深邃且狰狞的裂痕横贯虚空。
在那妖异的血月之下,层层叠叠的阴影如潮水般涌现,随之而来的,是令人头皮发麻,足以震碎耳膜的密麻嗡鸣声。
苏幼绾冷声:“有什么东西......要出来了。”
裘月寒甚至没有接话,右手猛地发力,只听铮的一声,长剑悍然出鞘,在虚空中划出一道清亮如洗,甚至盖过了血色月辉的剑芒。
风起云外天!
伴随着一声声惨叫,自黑暗中露出的怪物终于显露出了身形。
那是一只只模样古怪到令人恶心的怪物。
它们身体仿佛是由无数残破的片段拼贴而成。
有人族,也有外族,那些诡异的碎片拼在一起,成为了这般混乱诡异的怪物。
而这群混乱怪物最前方的领头者,头上长着半张哭泣的脸,三只方向不一的眼睛,手臂更是从肩胛骨反折出来,仔细看去,那指节竟如蛛腿般细长。
裘月寒胃中泛起一阵恶寒,冷声道:“这是什么鬼东西?欲魔的变种?”
苏幼绾凝视着那些怪异的拼合体,眉头紧锁:“不全是,这种气息......充斥着纯粹的混乱与无序,有欲魔的味道,但是又有些不同。”
且不提此种怪物为何会诞生,如今的问题是,这种怪物为何会横跨虚空降临在此地?
裘月寒按剑而立,冷冷看向天际的裂缝:“难道是被他的雷劫气息吸引而来的?”
“或许吧。”苏幼绾轻声应道。
修士渡劫之时,天人感应,确实会引来欲魔窥伺。
但欲魔变化出的怪物大多带着浓郁的欲望与贪婪之气,而眼前这群怪物,身上散发出的更多是混乱与死寂。
苏幼绾似是察觉到了什么,下意识地呢喃了一句:“孽......。”
“什么?”
“这应该是一群孽兽。”
“你是怎么知道的?”
银发少女摇了摇头:“不清楚,只是想着,若是这种怪物若是有名字,就只能是孽了。”
裘月寒不想在这些丑态百出的东西上浪费唇舌,长剑再次斜指,剑尖划过地面,带起冰冷的冥气。
“管它是欲魔还是孽,既然是冲他来的,全杀了便是。”
两人对视一眼,再无余话,身形交错间,如虹的剑气与玄妙的针法交织而下。
不过片刻,那批率先踏出裂缝的孽兽便在绝对的实力面前崩解成了漫天飞灰,随那幽冷的阴风消散无踪。
尘埃落定,苏幼绾侧过头,重新看向那方戏班。
戏台上,锣鼓声非但没停,反而愈发激昂。
那丝竹弦乐之声在刚经历过一场杀戮的废墟中显得尤为突兀。
空中的怪物,横飞的剑气,仿佛都处于另一个平行的时空,完全无法干扰到那方小小的戏台。
台上唱戏的人更像是完全没看见刚才的惨烈搏杀一般,依旧有条不紊地演着。
此时,书生已被黑风妖怪的爪牙重重羁押,落入了监牢之内。
苏幼绾皱起眉。
她瞧见了戏班命运线,此刻戏班的命运线竟然连在了路长远的身上。
最奇怪的是。
戏班竟也如同断念一般,在替路长远将劫难分担过去。
也正是因为看清了这一点,方才苏幼绾才按住了裘月寒的剑,没让月仙子劈了戏班子。
是友非敌。
但为什么是友?
苏幼绾道:“不能如此下去了,得替他渡劫,否则那些怪物会一直出来的。”
月仙子懒得想那么多:“来多少,我便杀多少。”
“我有一法。”
“说。”
苏幼绾将自己蒙眼的布摘下:“我的感情在相公的心脏内,我可以试着用自己的道,看能不能进入他的劫内,去帮一把。”
慈航宫小师祖并非在胡说,现在渡的内劫,她就能靠着联系与路长远分担,此刻用此法想必也是没有问题的。
外劫是她帮了忙,本着送佛送到西的原则,内劫理所应当她也应出一份力。
裘月寒微微讶异:“那你还不快试试。”
“但若是如此,护法的便只有裘姑娘了,这些怪物源源不断......”
“此地有我。”
月仙子心想着你还怀疑上我的剑法了。
今日她站在此地,谁也别想靠近自己的男人。
谁敢打扰路长远渡劫,她就杀谁。
哪怕是瑶光来了,她大不了就是为了男人不要红尘剑道,立地瑶光便是。
“那此地就拜托裘姑娘了,莫要让那群怪东西影响我和他。”
“嗯。”
裘月寒心想此刻这慈航宫小师祖说话才有了几分真实感.......难不成以前都是在骗人,在敷衍她?
而这会儿则是因为牵扯到了男人,所以说真话了。
坏东西。
苏幼绾用针挑开了自己的指尖,抹上了自己的唇,本就好看的唇这便渲染上了一份血色。
命定天道的丝线在少女的控制下直接将路长远与她自身连接。
“慈航渡世。”
随即,少女俯身,狠狠的亲在了路长远的嘴上。
那些漆黑的劫气这便连带着苏幼绾一起浸染了去。
裘月寒确信了苏幼绾就是个坏东西。
有必要嘴对嘴吗?
但这会儿也不是和银发少女算账的时候。
“真是的,以后还得帮帮师妹,不然她迟早被外面的人耍得团团转......敕!”
冥君律令!
此间所有新死的,无论是否为生灵之物,尽数化灵!
那死去的棺城主,连带着方才被两人一齐斩杀的孽兽,尽数化为了虚幻的灵站起了身体,随后挡在了裘月寒之前,严阵以待的看着那诡异的裂缝。
388.贪狼保魂
一袭红衣自洞天内走出,手中提着一个葫芦。
姜嫁衣刚从走丹门离开。
她本是来看看走丹门有没有什么异样,因为前些年走丹门整了点动静,这只是例行盘查,没想到走丹门如今老实得很,见她到来,还热情地塞了一葫芦丹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