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个、第三个...第十个。
沈林停下脚步。
汗水已浸透里衣,顺着脊背滑下,又被山间阴冷的风吹成一片冰凉的湿意。
他翻手取出玄阴宝珠,置于掌心,盘膝坐下。
宝珠幽光流转,如清凉的泉水,缓缓注入干涸的经脉与疲惫的识海。
一炷香的功夫。
他睁开眼,起身。
继续走。
终于,他走到了十一层通往十二层的转角处。
山道在此处分岔,一条继续向上,一条拐向右侧更深处的崖壁。
沈林驻足。
日头已然偏西。
原本高悬中天的太阳,此刻斜斜挂在西侧山峦之上,光芒从炽白转为温暖的橘红。
他在此地,已耗去了近两个时辰。
“日头已经偏西,还有半个时辰左右,就要黑天了。”
沈林望着逐渐倾斜的日影,喉间滚过一声低叹。
犹豫再三。
终究长叹一声。
“吕长老说,这里连元婴修士都不敢过夜。自己区区筑基,还是死心吧。”
他顿了顿,望向崖壁上那些沉默的洞口,又垂下眼帘。
“也不算白来。至少,得了《焚金裂魄诀》。”
转身就要离开。
这时。
一道声音,自崖壁上方传来。
不,不是传来。
是落下。
如同有人站在高处,俯身唤他。
那声音极轻,极淡,混在四周纷乱的低语中,本应一掠而过。
可它偏偏清晰地穿透了所有杂音,落入耳中。
亲切。
如同久别的故人,在黄昏的山路上唤他的名字。
沈林脚步一顿。
以为是错觉。
继续往前走。
那声音再次响起。
比方才更清晰,也更近。
仿佛那人又往下走了几步。
沈林猛地回头,循声望向崖壁上方。
那里是第十二层。
嶙峋的崖壁在斜阳下拖出长长的阴影,一个个稀疏的洞口藏在阴影深处,沉默如谜。
“怎么回事?”
他低语。
那声音还在响。
不是话语,不是音节,只是一种纯粹的、源自神魂深处的呼唤。
但他就是能感觉到。
它在那里。
在十二层的某处。
“难道...是有暗灵根的功法或道术?”
尽管这声音很奇怪,不是之前第六层那种感觉,但直觉告诉他,应该去看看。
略一犹豫。
抬脚踏上了通往十二层的石阶。
他服下两枚凝神丹,药力在经脉中化开,化作温热的气流涌入识海。
玄阴宝珠悬于头顶,幽光疾转,以最快的速度修补着消耗过半的神识与灵力。
速度不算太慢。
他边走边恢复,一步不停。
“去看看。如果真是契合暗属性的功法...”
顿了顿,脚下更快了几分。
“那便赶紧进去,拿了东西就走。耽误不了什么。”
转过两个弯。
第十二层。
这里的压迫感,比十一层陡增数倍。
脚下的石板不再是“重”,而是“沉”。
每踏一步,都有无形的巨力从四面八方挤压而来,如同行走在深水之中。
崖壁深处的声音也不再是“杂乱”,而是“狂暴”。
无数道意念彼此厮杀、碰撞,残存的愤怒、不甘、执着、悲怆,化作实质般的冲击波,反复冲刷着识海。
玄阴宝珠幽光狂闪,《净魂天光咒》的琉璃清光几乎被压回识海深处。
沈林咬牙,硬扛着这股压力,快步前行。
他什么都不想。
只想循着那道亲切的呼唤,找到它的源头。
走出去一步。
他愣住了。
声音不在十二层。
它还在上面。
在更高处。
沈林抬头。
通往十三层的石阶,静静躺在暮色之中。
斜阳已落到山脊线,只剩下半个。
“在十三层?”
他喉咙发干。
略一犹豫。
抬脚踏上石阶。
“十三层也行。拿了东西就走。时间...来得及。”
十三层。
这里已不能称之为“山道”。
脚下的石板被浓郁的星雾吞没大半,每走一步,都需要以神识强行锁定路径,否则随时可能踏空。
崖壁深处的声音反而“静”了下来。
不是真的安静。
而是太过庞大、太过沉重的意念,已经超出了“声音”的范畴,直接化作无形的威压,沉甸甸地压在神魂之上。
沈林脸色微白。
他仔细感应那道呼唤。
还在上面。
而且更清晰了。
那股吸引力,更强了。
仿佛不是他在寻找它,而是它在等他。
“不会有鬼修作怪吧?”
他低声自语。
声音在浓雾中传出不远,便被无形的压力碾碎。
“或者...妖兽?”
他正犹豫间。
最后一缕日光,沉入了西山之下。
红彤彤的落日余晖,如同一大摊化开的鲜血,染红了远处连绵的山脊线。
近处的山崖,已黑了一半。
阴影如同活物,沿着岩壁悄无声息地向上攀爬。
沈林心中一凉。
现在往回走,已经来不及了。
天黑的速度,远比想象中更快。
他深吸一口气。
不再犹豫,抬脚向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