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谓“开弓无返箭”,其真意至此方显。
原来,并非单纯代价,而是桎梏本身已被重塑:气海若不继续壮大,修为便无法再增分毫。
“难怪……”
李霄低声自语,眸中却无懊悔,反生明悟。
“难怪古法修士,一旦踏入此途,便终身逐本源、觅奇珍,永无止境。”
若换作旁人,此刻怕是早已心神不宁。
木属性本源之物,本就罕见难寻,更何况并非一件两件便可应付,而是需源源不断,直至将整片丹田气海彻底充盈、稳固。
一旦气海止步不前,境界便如山岳横陈,寸步难移。
纵然《乙木玄元经》威势惊人,使同阶争锋之时占尽上风。
可若他人接连破境,而自身却因本源不足滞于原地,那所谓优势,终究会在岁月之下被缓缓抹平。
修真一途,最怕的从来不是慢,而是停。
“不过……”
李霄唇角微扬,目光却并无半分焦躁。
“于我而言,此事虽繁,却未必无解。”
心念微动,一只通体乌沉的沉香木盒自储物袋中缓缓浮现。
盒盖开启,其内静静躺着数枚指甲盖大小的青黄碎块,质地古拙,灵意内敛,却隐隐散发着浓郁而精纯的木行气息。
当初筑基初成,他正是凭借此物,反复淬炼丹田气海。
十余份本源碎块相继炼入,方才令气海大幅拓展,奠定今日根基。
只是踏入筑基中期后,此物再行炼化,效力已然大减。
气海似已生出“适应”之性,若再强行使用,所需分量将十倍、百倍递增,消耗之巨,足以令寻常修士望而却步。
若换作他人,此刻怕已无计可施。
但李霄不同。
他望着盒中碎块,眼神渐渐沉静下来。
此物虽需倍增分量,然其本质未变,而他,有青铜古镜。
纵使所需数量翻涨百倍,不过千余份而已,三载光阴,足可积攒齐备。
待气海再度扩展稳固,加之一阶灵脉供养与灵丹充盈之势,筑基后期之门,亦不过数年可窥。
若按此势推演,十载之内,自中期迈入后期,并非虚妄。
十年破一小阶,于筑基境而言,已近妖孽。
莫说周云飞这个金丹嫡传,便是所谓天灵根、异灵根的资质修士,亦难望其项背。
“太快了……”
李霄低声喃喃,眸光却愈发清明。
“此法之弊,在于耗费浩繁。本源、灵脉、丹药,缺一不可。可偏偏……我最不惧的,便是消耗。”
他当然并非真正无缺。
木属性本源尚需搜罗,且合气丹经一年吞服无数,药力已然大不如前。
丹田气海愈发雄浑,寻常筑基丹药,亦难以支撑他那堪称鲸吞海吸的炼化速度。
“看来,还需寻更高阶的筑基丹药……”
李霄目光微沉。
修行之路,从来不是单线前行,而是多方并进。气海要强,丹药要换,本源要备,灵脉要养。
只是这些于旁人而言足以压垮道心的重负,在他眼中,却不过是麻烦,但并非不可实现。
“百倍之数,不过我一时推演罢了……”
李霄目光微敛,神识内观丹田气海,感受那片愈发深广的木行世界雏形。
“究竟需耗几何,本就难以尽知。或许百倍,亦或……千倍。”
若按千倍计,所需岁月,便是三十载乃至更久。
可他却只是轻轻一笑。
“三十余年入筑基后期,于旁人而言,已是惊世之速。”
念头至此,他已将那丝不确定彻底压下。
修行之道,从无万全推演。能见前路,已是大幸。更何况他本就不缺时间与资源。
此进境,他已极为满意。
只是为防变数,本源之物仍当另寻。若能得更契合之木属性至宝,自是胜过反复堆叠旧材。
此外,合气丹药力渐衰,亦需更高品阶的筑基丹药承接气海之需。
思及此处,他心神又落在胸前。
凌云剑印,已被他以乙木灵力日夜消磨一年有余。踏入筑基中期后,气海壮阔,炼化之速更胜往昔。
如今剑印禁制早已松动大半,只余最后数缕剑意缠缚。
“距彻底解开,也不远了……”
李霄目光沉静。
一旦剑印尽散,他便真正卸去宗门桎梏,可自由出入凌云坊市。
那时,天地广阔。
念头一转,他又想起师姐。
一年多闭关沉淀,以她资质与心性,想来沉淀已经足够了,筑基之期亦在眼前。
待他此行往返坊市之时,正可将她接来。
“与其留于宗门灵脉之下,不若入我修炼室。”
如今灵脉已复一阶,灵气充盈,更有他亲自指导,对她而言,反是机缘,总比待在凌云宗修行强。
昔日他尚不敢作此想,彼时灵脉残破,自顾尚难,何谈助人。
而今则是不同,李霄心念渐定。
“这两日,暂缓复制灵脉残片。”
灵脉既成,当先积蓄外用之资。坊市之行,所耗必巨,灵石、灵材、丹药,皆不可缺。
此外,这一年,他几近全心贯注于修为推进,术法祭炼反倒疏于精研。
黑曜剑与玄墨盾仍堪一用,至于追魂针……在血脉祭炼之术加持之下,其威更胜往昔,阴诡莫测。
念及此针,他不由想起那位贺姑娘。
当初她曾言,若有寻龙定脉之难,可往寻她相助。李霄虽无此困,却对其血脉祭炼之法颇感兴趣,遂以厚礼相求。
灵材、丹药、宝物……条件尽出。
谁料对方沉吟良久,终以“一道人情”作价,换句话来说,那就是贺姑娘什么都没要。
此举反令李霄微感棘手。
人情最难还。
他虽不惧因果,却也明白,他日若对方有所求,便难以推拒。
不过此术之效,亦确实惊人。
追魂针经血脉祭炼牵引,神识锁定之下,几可无声穿杀,于筑基中期境界内,几近难逢敌手。
至于筑基后期……他尚未试过。
李霄神色淡然,将诸般念头尽数收拢。
“来日之事,自有来日之解。”
“现在……去将《乙木玄元经》上的几个法术熟练一下……然后消磨一下胸前剑印……待到功成之后,便可以去凌云坊市一趟了……”
这么想着,修炼室之中,绿色光泽交相呼应,李霄的声音也逐渐沉寂下来……
………………
时光缓缓流逝,很快又是半个月的时间。
清晨时分,天色微微亮,翠岳峰上一道绿色光泽陡然射出,朝着远处的太武山北疾驰而去……
第118章 金风细雨(求订阅!)
浩瀚无垠的太武山脉横贯武国腹地,山势连绵起伏,如沉睡于苍茫大地之上的太古真龙,脊梁绵延万里,云气常年不散。
而在那龙首盘踞之地,太武山北境,凌云坊市巍然而立。
此地,乃方圆万里修士往来之枢纽,灵石汇聚之所。
凌云宗根基在此深扎,气运交汇;玉鼎门、大日神山、南紫府等巨擘宗门亦各设分舵,灵旗猎猎,分庭而立。
更在坊市核心,云雾掩映之间,一座雕梁画栋、飞檐如刃的楼阁静静矗立,名震天元、横跨数国的金风细雨楼。
楼中珠帘低垂,光影摇曳,情报秘闻、稀世异宝、延命神丹……
只要代价足够,那珠帘之后,几乎无所不应。
坊市之外,一道碧绿流光自天际落下,光华收敛,化作一道身影。
李霄踏上青石铺就的长街,衣袂微动,神色平静。
在翠岳峰,他是可一言定人生死,超然物外的筑基大修;可在这凌云坊市,筑基之境,不过堪堪立足之资。
此地卧虎藏龙。
街巷之间,每隔数十步,便能感到一道神识若有若无地掠过。隐晦、克制,却锋芒暗藏。
李霄气息内敛,神识收束于体,不显山不露水。
随流缴纳入市灵石,步入坊市之中。
凌云坊市格局森严,如阵纹铺展,自内而外分作三重。
最外第三层,为散市,灵石不多,却人声鼎沸,是散修汇聚之地。
再入主街,便至第二层。
楼阁鳞次栉比,商铺门楣高悬,各类法器、丹药、阵盘、符箓琳琅满目,气象森然。
而最深处第一层,乃各大势力盘踞之所,强者往来如云,灵石如流水倾泻。
那是凌云坊市真正的心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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