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禁忌撤去,憋了许久的疑问如决堤洪水般朝着李霄宣泄而出。
“李霄,那位金丹真人因何对你如此青睐?”
“先前翠岳峰上究竟发生了何等惊天动地的变故?”
“我们李家……我们李家怎会沦落至这般田地!”
一声接一声的质问,带着急迫与不安,饶是李霄心智远超同辈,此刻也被问得太阳穴突突乱跳。
“够了!”
李家太上李芷兰沉声喝止,声音虽沙哑,却透着一股让所有人惊惧的威严。
众人的喧哗戛然而止。
这位银发老妪颤颤巍巍地走到那处凹陷的盆地边缘,那双枯槁如柴的手指颤抖着指向下方。
在那被削平的废墟中心,裸露着一些闪烁着银白色荧光的怪石。
这些怪石虽然还在向外逸散着极为精纯、甚至化作雾气氤氲的灵气,却显得支离破碎,毫无生机。
“李霄……”李芷兰的声音颤抖得厉害,仿佛每一个字都颤抖着,
“这……这难道就是我们李家传承数百载的……灵脉?”
一时间,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锁定在那个盆地深处,呼吸几乎停滞。
李霄迎着那些灼热且绝望的目光,在心底发出一声无声的叹息,随即重重地深吸一口气,拱手答道:
“回太上长老……此地,的确是我李家的二阶灵脉所在。只是……”
“嗡”的一声,李芷兰只觉天旋地转。
这位堂堂筑基层次的修士,此刻竟像个普通的凡人老妪般身形摇晃,眼看着就要栽倒在碎石堆里。
“太上!”
“老祖!”
李致远与李寒川两人眼疾手快,赶忙一左一右死死扶住李芷兰。
李芷兰面如死灰,一双浑浊的眼中满是无法置信的痛楚。
李霄见状,深知此时若是含糊其辞,反而会惹来不必要的猜忌。
他当即将林师叔如何以山头为阵眼引雷布阵、如何诱敌深入地脉,以及两大金丹战力在那方寸之地爆发的疯狂博弈,事无巨细地讲述了一遍。
当然,他巧妙地隐去了自己暗中搜刮灵脉碎片的细节。
“那位玉鼎门的林前辈,为了彻底镇杀五级虎妖,不得不强行抽取了此地的灵脉精华作为阵源……再加上那大妖临死前的疯狂反扑,两股伟力对撞之下,导致灵脉本体受损极其严重。”
随着李霄平静的叙述,李家高层们的脸色由惨白转为死灰。
他们终于听明白了,李家这回没死在妖兽的獠牙下,却被那位谈笑风生的“救星”顺手给炼残了。
这哪是得救?这分明是拆了李家的宅子去烧火烤肉!
族长李佑嘴唇剧烈打颤,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出原音:
“也……也就是说……整个翠岳峰上……唯独我们李家的灵脉……废了?其他各家……只是受了点皮肉伤?”
感受着周遭那一道道苍白、骇然甚至带着几分疯狂的目光,李霄只能无奈地轻叹一声,如实答道:
“其他各家驻地……虽也受了妖兽侵蚀,阵法毁损,但底蕴尚存。可若论这最终的结果……恐怕唯有我李家伤到了根本。”
这话如同一柄重锤,狠狠砸在众人的心口。
不仅太上长老李芷兰如坠冰窟,就连族长李佑、六长老以及李致远、李寒川等人,脸色也瞬间难看到了极点。
翠岳峰危机解除了,大家确实都损失惨重,可偏偏只有他李家的代价最为惨烈。
这种根基断绝的痛苦,对于一个修仙家族来说,与被灭族又有何异?
一时间,李家最深处死寂无声,唯有一层浓得化不开的绝望在众人头顶盘旋。
恰在此刻,天边又掠过一道道略显狼狈的身影。
那是李家幸存下来的族人,他们的身法远不及筑基长老迅捷,直到此时才陆陆续续赶回祖地。
然而,当这些满怀希冀想要重建家园的人们落在废墟之上时,迎接他们的却是一片荒芜。
“这……这还是我们的李家吗?”
“为何祖山塌了……为何灵气散了……”
看着那曾经引以为傲的仙境化作万人坑般的瓦砾场。
原本劫后余生的欢喜瞬间凝固,整座翠岳峰上,哭号声与绝望的呢喃此起彼伏。
第80章 炼气九层(求追读!求收藏!求月票!)
李家的高层之中,此刻尽是愁云惨雾。
原本高高在上的族长与长老们,对着那一滩乱麻般的残破家底一筹莫展,每个人的眼中都写满了对前路的惶恐与迷茫。
而下层的普通族人,更是面如死灰。
对他们而言,灵脉断绝便意味着修行的天塌了,这种灭顶之灾后的余生,比死亡更让他们感到绝望。
家族尚且朝不保夕,他们这些依附于家族生存的微尘,未来又将飘向何方?
唯独李霄,既没有高层那种伤筋动骨的愁闷,也看不出底层族人那种如丧家之犬的惶惑。
是夜,李家废墟之上点起了零星的火把与灯火,在凄冷的寒风中摇曳不定。
由于几乎寻不出一栋完好的建筑,在这满目疮痍的黑影中,到处可见低声啜泣与窃窃私语。
而在驻地最深处,那些逃过一劫的高层们正聚在一起,为了李家的一线生机彻夜博弈。
在一片喧嚣与压抑的交织中,李霄的身影如同幽灵般,悄然来到了一处荒僻的角落。
这里是李家的山脚,地势低洼,灵气稀薄。
原本密密麻麻搭建着许多低矮简陋的小木屋,是族内地位最低微的旁系子弟与仆役聚居之所。
这也是李霄最初踏入修行路时,所蜗居过的地方。
随着兽潮血洗,这些实力最弱、地位最低的族人几乎全军覆没,曾经充满生活烟火气的木屋区,如今只剩下一片焦黑的断壁残垣。
在如今这个人人自危的夜晚,这里反倒成了李家最偏僻、最静谧的“真空地带”。
李霄立于废墟之上,目光平静地扫过这片熟悉的荒凉。
确认四下无人后,他屈指轻轻一弹,沉舟剑发出一声低沉的剑鸣,如同一条游鱼没入泥土。
沉舟剑无声收回,李霄翻身跃入这处深埋地下的闭关之所。
随着洞口被严丝合缝地封死,他随手抛出一块荧光石,柔和的冷芒瞬间填满了这方狭促的空间。
李霄盘膝而坐,背靠湿润的土层,开始冷静地复盘局势。
“翠岳峰大势已定。金丹真人坐镇,六宗筑基归位,加上各族那些老而弥坚的太上长老……只要给他们一点时间清扫残局,此地很快就能恢复往日的秩序。”
他心中自语,眼神冷静分析,
“虽然此役人口凋零,但对于修仙家族而言,‘人’从来不是最核心的资源,只要那口灵泉不枯,百年之内便能再造出一批繁荣的族群。只是……”
李家,恰恰是那个把“根”弄丢了的异类。
灵脉崩毁,意味着李家已失去了在这个圈子里落座的门票。
至于那些焦头烂额的族中高层会如何自救,是迁徙还是附庸,他并不在乎。
“不管族内计划如何……我有我自己的计划……吸收灵脉碎片,然后突破到炼气大圆满……追求筑基之路……如果族内届时和我道路一样,我不介意帮他们一把……如果不一样,那只能分道扬镳了……”
李霄压下繁杂的思绪,手掌平摊,一枚闪烁着神圣荧光的灵脉碎片赫然浮现。
他并未急于吞噬,而是先祭出丹田内的“青铜古镜”,谨慎地演化出一块完美的复制品收入囊中。
做完这保底的一步,他才深吸一口气,双目微阖,掌心紧紧贴住那枚残片,体内的《青木诀》轰然运转。
瞬息之间,一股厚重如山海、精纯如琼浆的灵气顺着他的掌心,咆哮着冲入四肢百骸!
李霄的灵魂仿佛在这一刻发出了战栗。
如果说,平日里炼化下品灵石像是从劣酒中强行剥离酒香,苦涩且损耗极重;
炼化天地灵气像是品茗,讲究细水长流、克制收敛;
那么吸收这灵脉碎片,简直就像是久旱逢甘霖。
那灵气温润、顺滑、不带半点杂质,毫无阻碍地穿过大小周天,最终化作一道道如汞般凝练的灵力,奔腾汇入丹田气海。
这种进境如飞的极致爽感,让李霄彻底沉沦了。
原本他只打算借此休整一夜,翌日便出关打探家族风向。
可随着修为壁垒在灵气潮汐的冲刷下寸寸崩裂,他早已忘记了时间的流逝,甚至忘记了继续复制残片。
整个人如同一株贪婪的古木,在这暗无天日的地下,疯狂地汲取着这份足以改变命运的养分。
时光在枯燥的苦修中飞速流逝,一连数日,李霄都如一截枯木般蛰伏在暗无天日的地下洞府之中。
这一日,原本用来照明的荧光石早已灵力耗尽,洞内本该一片死寂,此时却被一股朦胧且深邃的绿芒悄然照亮。
那光芒自李霄周身窍穴中透出,起初微弱如萤火,随即在某一瞬陡然爆裂开来!
嗡!
璀璨的绿意如怒潮般充斥了整个狭小的空间,强横的灵力波动甚至穿透了厚重的土层,引得地表尘土微微震颤。
好在此地荒废已久,四周尽是无人的废墟,这破境的异象并未引起旁人的察觉。
下一刻,漫天灵光骤然收缩,尽数没入李霄体内。
他猛地睁开双眼,两道精芒在黑暗中一闪而逝,眼底是掩饰不住的狂喜。
感受着丹田气海中再度扩张的疆域,以及那浑厚如汞的灵力流转,他知道,自己终于跨过了那道坎,正式踏入了炼气九层!
李霄指尖微动,一拍储物袋,一只保存完好的玉匣落在掌心。
匣盖开启,一枚清香扑鼻的凝气丹正静静躺在其中。
只要吞下此丹,他便能一鼓作气冲破九层关隘,直达炼气大圆满之境,真正触摸到筑基的门槛。
但他伸出的手在半空微微一顿,硬生生地遏制住了心中的贪婪与冲动。
“贪多嚼不烂,此刻强冲关隘,根基难免虚浮。况且……”
他抬头看向洞顶,目光深邃,“这外头的世界,恐怕早已变了天,不知外面怎么样了。”
他收起丹药,长身而起,沉舟剑呼啸而出,如热刀切豆腐般将封闭的洞门轰然劈开。
………………
与此同时,李家祖地深处。
数日不见,这里竟奇迹般地拔起了一排排低矮的建筑。
由于材料匮乏且工期仓促,这些木屋显得格外简陋,与往日那些雕梁画栋、仙气缭绕的琼楼玉宇相比,更像是一处落难者的临时营地。
如今,李家仅存的血脉都簇拥在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