族长李佑看着手中的名册,脸色铁青得可怕。
这几日仍未归队的族人已被悉数列入陨落名单,粗略算下来,原本繁盛的李家,竟已是十不存一。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活下来的大多是族内的中坚战力与年轻一辈的佼佼者,如李含珠、李问岳等人。
至于那位曾被寄予厚望的李星,至今音讯全无,多半已沦为妖兽的腹中餐。
可如今的李家早已焦头烂额,竟无一人有闲暇去哀悼这位昔日天才的陨落。
此刻,破损的议事大厅内,气氛压抑得令人窒息。
太上长老李芷兰端坐首位,其下是李佑及幸存的几位长老。
而在大厅边缘,李问岳等亲传弟子,以及像李云、李遥夕这些死里逃生的底层族人也在场。
经过一连数日没日没夜的博弈与争论,李家未来的生死图卷终于定稿。
在这公布一切的关头,李霄的身影悄然出现在人群末端。
由于他刻意敛息,在场众人竟无一人察觉,唯有上座的太上长老李芷兰。
她那双疲惫至极的苍老双眸微微一动,视线在李霄身上停留了片刻。
以她筑基境界的眼力,瞬间便看穿了李霄此刻已达炼气九层的境界。
若在往常,见后辈中出了这等突飞猛进的异才,她定会欣喜若狂、悉心栽培。
可如今,这位老妇人为了家族前途早已耗尽了心血,这种近乎油尽灯枯的虚脱感,比经历一场生死大战还要磨人。
她只是淡淡地收回目光,已再无余力去惊叹这位“后起之秀”的逆天进境。
族长李佑缓缓起身,由于数日未眠,他的嗓音沙哑得令人揪心。
在轻咳两声后,他终于公布了李家那惨烈的自救计划:
“咳……诸位,我李家此番遭遇灭顶之灾,或许真是天道轮回,君子之泽,五世而斩。但大难不死,必有后福,如今李家虽元气大伤,但香火尚存。”
李佑环视了一圈满面愁容的族人,语气变得悲凉决绝,
“经高层合议,自今日起,李家将收缩防线,化整为零。家族将倾尽所有剩余资源,全力扶持族内子弟进入大大小小的宗门挂靠修行。至于这翠岳峰……李家会死守此地,作为诸位在外拼杀的一处补给后勤。”
人群后的李霄静静听着,心中已然明悟。
这计划看似宏大,实则是断臂求生。
身为修士,谁不明白灵气乃是立身之本?在灵脉浓郁之地闭关,与在枯竭之地打坐,其进境完全是云泥之别。
这也是为何散修宁愿在荒郊野岭苦闷修行,也不愿踏入凡尘半步,享受人间繁华的原因。
如今李家那条废脉,别说供养整个家族,怕是连炼气期日常损耗都支撑不住,其成色甚至连最次的“一阶灵脉”都大有不如。
这种局面下,李家若还死守翠岳峰搞“闭关锁国”,不出十年,李家便会彻底沉沦。
李家的决定,无异于一场倾家荡产的豪赌。
族长李佑话音落下,议事大厅内的空气沉重得几乎凝固。
家族计划将现存的所有积蓄、灵石以及压箱底的宝贝全部转化为“投资”,分摊到这些幸存子弟身上。
这种做法,是希望他们在宗门的庇护下扎根、壮大,以此延缓李家彻底断绝的厄运。
而这些所谓的“投资”,其唯一的去向,便是近在咫尺的北地霸主凌云宗。
在场众人面色变幻不定。
李致远、李寒川这些成名已久的中坚,以及李问岳、李含珠等年轻有为的天才,此刻都在权衡着家族的计划。
唯独站在人群边缘的李霄,眉头紧锁,心中泛起的不是对未来的憧憬,而是如芒在背的恶寒。
“不日我便能冲击炼气大圆满,届时我的前路就是筑基大关了。”
李霄在心中快速盘算,
“凌云宗虽是六大宗门之一,但内部派系林立,筑基丹的争夺远比小家族更残酷。若是加入其中,不仅要被没完没了的宗门任务束缚,更无法保障修行的私密性。”
相比这些琐碎,更让他忌惮的,是潜伏在体内的那枚“凌云剑印”。
那是悬在他脖颈上的断头台。
虽然暂且被玉鼎门的林师叔封印,可林师叔也曾告诫过,只要不撞见金丹真人,尚能瞒天过海。
可一旦进了凌云宗,那便是羊入虎口。
万一哪天封印松动,或者恰巧被某位金丹长老的神识扫过,杀害李星的真相便会彻底暴露。
届时,周云飞的报复,绝不是现在的他所能承受的。
“凌云宗,绝对去不得。”
就在其他族人相继露出妥协神情,准备接受家族安排时,李霄已经暗自切断了这条生路。
“既然不能去宗门,那是远走他乡寻觅机缘,还是继续在翠岳峰苟延残喘?”
李霄抬头看了一眼上座的李芷兰。
按照这位老祖宗的计划,她未来绝不会长久坐镇这片废墟。
一旦李家失去了筑基修士的威慑,而他李霄又留在这里。
那些一直虎视眈眈、与李家有着血海深仇的许家,定会像嗜血的豺狼一般扑上来。
届时,他死在翠岳峰上的某个角落,说不定都没人知道。
就在众人迟疑未决之际,李芷兰苍老的声音在大厅内响起:
“老身已与周云飞上使达成协议。李家愿将传承数百载的翠岳峰封地悉数献出,归入上使名下。以此为代价,换取尔等进入凌云宗后的超然地位,不必像寻常弟子一般……老身定会倾尽余力支持你们,只求我李家血脉不绝,薪火相传。”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下方,补充道:
“当然,若有人不愿远走宗门,亦可留在翠岳峰,替周云飞上使打理这片旧地。据上使所言,此地往后另有安排,正缺人手支应。”
此言一出,厅内响起一片压抑的低泣。
无论是李佑、李寒川这些历经沧桑的老人,还是李问岳、李含珠这些意气风发的年轻后辈,此刻皆眼眶泛红。
数百年基业,一朝拱手让人。
这种丧权辱地的耻辱感,让每一个流淌着李家血脉的人都恨不得恸哭一场。
然而,在人群末端的李霄,却是眼眸闪动,有了自己的定数。
“留守此地……如果我给周云飞打下手,即便是许家,也不敢做什么……”
他原本最担心的便是李家撤走后,许家会来清算。
可现在,太上长老玩了一手漂亮的“以退为进”,名义上李家丢了领地,实则是把这烫手的山芋暂时扔给了周云飞,甚至借了对方的势。
而且,他可不认为李家丢失了一切,要知道,这翠岳峰本来就是周云飞,或者说凌风真人那一脉传承的。
如今李家主动献给周云飞,只是一个名义上的给予而已,因为这东西本来就是周云飞所有。
等到未来,李家从周云飞手中拿回来的概率,总比家族传承被许家夺走,从许家手里拿回来的可能性大多了。
而且,李家玩了这一手之后,虽然失去了李星这个周云飞的记名弟子,但在周云飞那边,恐怕忠诚度不减反增啊,未来大有可为。
日后李家恢复个七八成,去跟成就金丹的周云飞求个情,将族地要回来,也并非不可能的事情。
这就是李家长老高层们商谈数日后,决定出来的以退为进的计策啊!
“而对我来说,待在翠岳峰上,为周云飞处理这片区域,倒也是一个不错的计划……进可攻、退可守……”
李霄眼眸明亮,心中这么想道。
“对我而言,这正是‘灯下黑’。打着周云飞的大旗留守,许家那些疯狗绝不敢在筑基上使的领地上撒野。”
至于体内的剑印,李霄心中冷笑。
周云飞虽是筑基后期,距离金丹仅半步之遥,可这半步便是咫尺天涯。
只要周云飞一天不结丹,就看穿不了林师叔留下的封印。
等到哪天周云飞真要结丹办典礼了,他早借着这段“安全期”筑基跑路了。
“更关键的是,李芷兰这位筑基大高手还在。只要李家没彻底散伙,她为了那几个筑基种子,必然会拼命运作筑基丹。只要这宝贝出现,我便有机会利用青铜古镜复制一枚……”
比起孤身一人在外界如无头苍蝇般寻找筑基契机,背靠大树、坐拥残脉,显然是更有可能的计划。
第81章 灵药园成(求追读!求收藏!求月票!)
翠岳峰上各大家族的太上长老没一个是易与之辈。
能踏入筑基期并活到这把岁数,个个都生了颗比猴还精的七窍玲珑心。
早在兽潮爆发前,周云飞指派玉鼎门那三位筑基修士挨家挨户、美其名曰“巡查地脉”时,这些老狐狸心里就跟明镜似的:
这位翠岳峰未来的真正主子,怕是早就盯上了各家的灵脉。
灵脉乃是家族的命门,是安身立命的根基。
以往即便周云飞权柄再大,也不可能在众目睽睽下强行夺产,免得激起兵变,落个同门相残的恶名。
可谁也没料到,一场突如其来的兽潮成了洗牌的契机。
各族死伤枕藉,连灵脉都受损不轻,而其中最倒霉、也最彻底的莫过于李家。
其二阶灵脉被金丹大妖与林师叔的玉鼎阵合力绞杀,已然破败到了惨不忍睹的境地。
但正所谓祸福相依,李家这条灵脉碎得够透,反倒让李芷兰没了念想。
既然这烂摊子已经养活不了族人,不如借花献佛,将其做成一份足以打动周云飞的“大礼”。
三日时光转瞬即逝,李家族子弟已整装待发。
而这一日,正是周云飞正式接掌李家领地之期。
为此,他特意广发请帖,邀请了翠岳峰上各大家族的太上长老前来观礼,其背后的示威之意不言而喻。
李家禁地深处,那处宛如盆地的废墟依然保持着大战过后的肃杀。
盆地中央,裸露出的灵脉根基闪烁着幽幽冷芒,残存的灵气氤氲成薄雾,透着一股英雄迟暮的荒凉感。
银发老妪李芷兰垂下头颅,语气极尽恭顺:
“周上使,我李家自知德薄,愿将这方灵脉重地悉数献予上使,代为统御。只求上使垂怜,允我李家子弟重归凌云宗门下,为宗门效死。”
周云飞负手而立,身侧跟着潘凝香及另外两名凌云宗筑基修士。
那日金丹真人在场,他们即便心中好奇也只敢偷瞄,不敢冒犯神识。
如今待他屏退闲杂,仔细用神识寸寸扫过这地脉裂缝时,心中竟也不由自主地泛起几分唏嘘。
李家的这道二阶灵脉,毁得实在是太惨烈了,那一道道如蛛网般的断痕,简直是在无声诉说着那场金丹大战的蛮横与恐怖。
“按照江雅此前的勘测,李家这道二阶灵脉本是开辟‘灵药园’的最佳选址……只可惜,现在碎成了这副德行,我倒只能退而求其次了。”
周云飞盯着那处盆地,目光深处掠过一丝阴翳。
但他随即转念一想,李家当众献地,虽说丢给他一个烂摊子,却也给了他一颗敲山震虎的绝佳棋子。
念及于此,周云飞脸上阴云尽散,换上一副如沐春风的笑容,温和道:
“李道友这便见外了。你们李家本就是从凌云宗走出来的嫡系,此番不过是认祖归宗,何来‘献’字一说?郝师弟,你亲自陪李道友走一趟,务必将李家的子弟妥善安置在宗门内,不得有半点差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