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染青的目光落在人群最前方的三道身影上,瞳孔微微一缩。
“三个筑基。”
她的声音很轻,却让一旁的王通脸色瞬间变得凝重。
三个筑基。
在黑渊角这种地方,筑基修士虽多。但也算是了不得。而现在,为了抢宝符阁,竟然一次性来了三个?
王通眯着老眼仔细辨认,忽然倒吸一口凉气:“那个……那个光头!老朽认得他!”
“谁?”程染青问。
“屠夫!屠夫魏山!”王通的声音都在发抖,“十年前就成名的人物!筑基中期!据说死在他手里的修士,没有一百也有八十!他怎么会在这儿?”
程染青的目光落在那光头身上。
那人身材魁梧,赤着上身,胸前一道狰狞的疤痕从肩膀斜拉到腰际。他双手抱胸,目光阴冷地打量着宝符阁的大门,嘴角噙着一丝狞笑。
确实是筑基中期的气息。
另外两个,一个精瘦的中年男子,一身黑衣,眼神锐利如鹰隼,双手垂在身侧,指尖隐约有寒光闪烁。同样是筑基中期。
还有一个矮壮的汉子,满脸横肉,手里拎着一对磨盘大的铜锤。也是筑基中期。
三个筑基中期。
而且看他们的站位,彼此之间保持着微妙的距离,显然只是临时凑到一起,并非一路人。
这反倒更棘手。
临时凑在一起的,说明各自都有足够的自信,谁也不服谁。这样的人,动起手来反而更狠,因为谁都不想被另外两个看扁。
“三个筑基中期……”程染青喃喃道。
王通苦着脸:“还能为什么?为了咱们的灵石啊!这半年咱们赚了多少,整个黑渊角都看着呢。十几万灵石的流水,谁不眼红?以前有秩序压着,他们不敢动。现在……”
现在,金丹真人走了,秩序崩塌了。
那些藏在暗处的饿狼,终于露出了獠牙。
街对面,那三个筑基中期身后,跟着乌压压一大片散修。
粗粗一扫,至少上百号人。练气后期、练气中期、练气初期,什么修为都有。一个个眼睛泛着红光,像是闻到了血腥味的豺狼。
为首的魏山开口,声音如闷雷滚滚:“宝符阁的听着!老子给你们一炷香的时间,把阁里的灵石、符箓、丹药,全都交出来!女的也留下!男的,滚!”
话音刚落,身后那群散修轰然大笑。
“对对对,女的留下!”
“那个程染青,老子早就想……嘿嘿……”
污言秽语混着狞笑,在夜色中格外刺耳。
二楼雅室。
王通气得混身发抖:“这帮畜生!”
程染青却面不改色,只是看向李长岁。
李长岁依旧站在窗前,静静看着下方。他的目光在那三个筑基中期身上扫过,最后在魏山脸上停了一瞬,然后移开。
“主人,咱们有阵法。”程染青道,“二阶下品的护阁阵法,虽然挡不住他们太久,但撑上一时半刻还是可以的。妾身这就去加固,再调几套备用的阵盘过来,至少能拖到——”
话没说完。
楼下传来“砰”的一声巨响。
法阵突兀的应声而破。
“哈哈!门开了!”
“兄弟们冲啊!”
“别挤!让我先进!”
杂乱的脚步声和叫骂声混成一片。上百号人蜂拥而入,瞬间将宝符阁大堂挤得水泄不通。
那几个负责接待的女修吓得尖叫着往后退。
她们都是练气期,哪里见过这种阵仗?一个个脸色惨白,缩在柜台后面瑟瑟发抖。
但下一刻——
嗡!
一道淡金色的光幕骤然亮起,将整个宝符阁笼罩其中。
冲在最前面的十几个散修收势不及,一头撞在光幕上,被狠狠弹了回去。有人摔得鼻青脸肿,有人撞得头破血流,惨叫连天。
“是阵法!”
“他娘的,这破阁子还有阵法!”
“慌什么?”魏山的声音从门外传来,他不急不缓地走进大堂,目光扫过那层淡金色光幕,嗤笑一声,“二阶下品的护阁阵法。就这?”
他伸出右手,五指成爪,一把按在光幕上。
滋啦——
光幕剧烈颤动,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另外两个筑基中期也走了进来。精瘦汉子站在左侧,双手抱胸,冷冷看着光幕,没有动手的意思。
矮壮汉子则拎着铜锤,站在右侧,咧嘴直笑。
魏山头也不回,“老子一个人,一炷香就给它拆了。”
他手上发力,法力如潮水般涌入光幕。
光幕颤动得更加剧烈,表面浮现出道道细密的波纹。
二楼。
程染青脸色微变:“这阵法撑不了太久。王通,快去把备用的那套阵盘取来,我亲自去加固。”
“是!”王通转身就要走。
程染青快步走向楼梯——
就在这时。
咔嚓。
一声极其细微的碎裂声。
程染青脚步猛地一顿。
她转过头,看向楼下。
那层淡金色的光幕上,出现了一道裂纹。
很细,很浅,像是一根发丝落在上面。
但那是裂纹。
程染青瞳孔微微一缩。
不对。
她布下的这套阵法,防御力在同阶中算得上佼佼者。
就算魏山是筑基中期,全力猛攻,也绝不可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打出裂纹。
除非——
咔嚓。咔嚓。咔嚓。
裂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蔓延。
从一道变成十道,从十道变成百道。那些裂纹像是活了过来,在光幕表面疯狂游走,交织成一张密密麻麻的蛛网。
“这……这怎么可能?”
程染青的声音里带着难以置信。
她亲手布的阵,她最清楚这套阵法的底细。就算是三个筑基中期同时出手,也至少能撑一炷香的时间。可现在,从魏山开始攻击到现在,才过了多久?
三十息?
四十息?
绝不可能这么快!
轰!!!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
整栋宝符阁剧烈摇晃,二楼的地面瞬间裂开数道蛛网般的缝隙。程染青身形一晃,险些站立不稳。
那层淡金色的光幕,碎了。
碎得彻彻底底,碎得毫无征兆。
碎成了漫天金色的光点,像是一场绚烂的烟花,在夜色中缓缓飘落。
大堂里,那些散修愣了一瞬,随即爆发出震天的欢呼。
“阵破了!”
“冲啊!”
“抢啊!”
上百号人如潮水般涌进宝符阁。
二楼。
程染青的脸色变了。
她设想过阵法被破,但没想过会破得这么快,这么突然。快到她还来不及加固,快到王通还没来得及去取备用的阵盘。
“阁主……”王通的声音都在发抖,“这……这怎么……”
程染青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震惊。
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
她转向那几个缩在角落里的女修,沉声道:“你们几个,去三楼躲着。无论下面发生什么,都不要出来。”
女修们连连点头,跌跌撞撞地往楼上跑。
程染青又看向王通:“王管事,你——”
“阁主。”王通打断她,从储物袋里摸出一柄品相寻常的飞剑,苦笑道:“老朽好歹活了六十多年。这种时候让老朽躲起来,老朽这张老脸还要不要?”
程染青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没有多说。
她转向李长岁。
李长岁目光扫过楼下那些蜂拥而入的散修,扫过那三个站在人群前方的筑基中期,最后落在程染青脸上。
“走吧。”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