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层什么地方?”李长岁问。
纪轩沉吟片刻,道:“泣骨涧以北三十里,有一处废弃的矿脉。那矿脉百年前就被开采殆尽,地表只剩下一些坍塌的坑道和废弃的工棚,平日里连散修都不愿去。我纪家的宝库,就藏在那矿脉深处。”
泣骨涧以北。李长岁眉头微动。
那个方向,距离那株妖木盘踞的深渊不算太远。
如今煞灾虽然消退,但那个区域依旧是最危险的所在。
焚炎谷的金丹真人、紫阳宗的元婴真君,都曾在那里查探。
“你确定宝库没有被煞灾波及?”李长岁问。
纪轩摇头:“那座宝库是我纪家先祖亲手所建,深埋地底三百丈,外层有阵法隔绝气息。当年先祖选址时,就是看中了那条废弃矿脉的地脉结构稳固。哪怕地表天翻地覆,地底三百丈深处也不会有太大影响。”
他顿了顿,又道:“而且,那宝库有特殊布置,若非我纪家嫡系,就算站在入口处也发现不了端倪。”
李长岁不置可否,程染青则看向他道:“我们什么时候动身?”
纪轩连忙说道:“天禄阁的金丹真人封锁了内层,进出都需要查验。外层如今不太平,焚炎谷的那位金丹真人还在附近游荡,若是撞上了……”
他没有说下去,但意思很明白。
撞上金丹真人,他们这点修为,连逃命的资格都没有。
李长岁没有反对,道“可以等一等,“等天禄阁的金丹真人离开,或者等外面的风波平息一些。现在外层那位元婴真君不知是否还在,有焚炎谷的金丹在黑渊角,。宝库又不会长腿跑掉,急什么?”
纪轩赞同点了点头。
没有听到王家彻底覆灭,他纪家重掌三合商会,自然是不想如此早将宝库交出去的。
而且他并非找借口,他认为现在外层那个情况,贸然出去确实是找死。
纪轩站起身,深深鞠躬,“多谢木大师,我一定全力配合,”
李长岁摆了摆手,示意他可以退下了。
纪轩转身离去,珠帘落下,静室内再次恢复了安静。
……
三日后。
黑渊角内层的封锁依旧没有解除,但天禄阁那位金丹真人的行事方式,却让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
他没有再对任何人动手。
抓走王家那几个嫡系之后,他便再没有露面,只是让手下的弟子维持秩序。
倒是王家,彻底完了。
没有人知道那位金丹真人搜魂之后到底查出了什么。
但王家府邸外围观的人都看得清清楚楚,王家府邸隔日便被天禄阁的弟子查封,所有族人全部被带走,连一个看门的都没留下。
消息传开,整个内层的散修都炸了锅。
“我就说王家那帮孙子不是什么好东西!”
“活该!煞灾死了多少人?他们倒好,躲在后面吃人血馒头!”
“听说那煞灾就是王家搞出来的?他们在地底养了什么邪物?”
“谁知道呢。反正金丹真人出手了,他们就是冤枉的也得认。何况看这架势,八成是真有问题。”
议论声从街头传到巷尾,茶楼酒馆里到处都是骂王家的声音。那些在煞灾中死了亲友的散修,更是恨不得冲进王家府邸鞭尸。
赵家也受到了波及。
虽然没有像王家那样被连根拔起,但赵家的家主被天禄阁的人叫去“问话”了整整一天。
等他回来的时候,脸色惨白,脚步虚浮,仿佛老了十岁。
有人说,赵家也被查出了与此次煞灾有牵连。
也有人说,赵家只是被牵连,天禄阁的金丹真人只是随手敲打了一下。
不管怎样,赵家从那天起便偃旗息鼓,再也不敢冒头。
纪轩听到这些消息的时候,正在宝符阁后院的那间上房里打坐。他握着拳头,指节发白,眼眶通红。
……
又过了两日。
天边再次出现异象。
这一次不是法相,而是一道冲天的紫金剑气。
那剑气从泣骨渊的方向升起,直插云霄,将灰蒙蒙的天穹劈开了一道巨大的裂缝。
裂缝中,阳光倾泻而下,洒在这片被煞气笼罩了许久的土地上。
所有人都仰头看着那道剑气,感受着那股毁天灭地般的恐怖威压。
那是那位元婴真君的手笔,他果然还没走。
没有人知道云岚真君在外层做了什么。
但所有人都知道,从那天起,黑渊角残存的煞气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散。
空气中那股令人压抑的阴冷感,一天比一天淡。
与此同时,天禄阁那位金丹真人布下的封锁光幕,也在一个清晨悄然撤去。
一夜之间,那层笼罩了内层数日的深蓝色光幕突然消失了。
消息传开,主街上顿时热闹起来。
“阵法撤了!天禄阁的阵法撤了!”
“是不是金丹真人们都走了?”
“谁知道呢?反正阵法没了,想出去的就出去呗!”
“走走走,趁着外层还没被搜刮干净,赶紧去看看!说不定还能捡到点好东西!”
一群不怕死的散修开始收拾行囊,准备往外层去碰碰运气。
前些日子那场煞灾,外层死了不知道多少修士,那些无主的储物袋,散落的法器,随便捡到一样都够吃半年。
何况,当初那道煞柱冲天之前的时候,可是生出了大量灵材,更有消息说有四阶灵材!
虽然大部分早已罗走了,但万一还有遗漏的呢?万一又有新的灵材从地底冒出来了呢?
财帛动人心。
哪怕外层依旧残留着不少危险,但在灵石的诱惑面前,总有不怕死的人愿意去赌一把。
李长岁站在宝符阁三楼的窗前,看着主街上那些匆匆往外走的散修。
程染青站在他身后,蹙眉道:“主人,一日过去,已经有不少散修在外层探索。以往弥漫的煞气都减弱了……”
李长岁微微颔首,道:“无妨,虽然煞气减弱,且很有可能彻底消散,但我们已经站稳根脚,失去疏煞符的收益虽然严重,但尚且能接受。”
疏煞符本来就是引流灵符,利益还在其他灵符上,如今宝符阁在黑渊角的信任度,短短时间内超过了经营数十年的天禄阁。
这其中虽然有如煞灾,劫修等各种原因的加速,但疏煞符是一切的起点。
它也完成了它的使命,以后此处分阁只要不出大的经营问题,便是黑渊角第一符阁。
李长岁收回思绪,转过身:“通知一下纪轩,明日动身。”
程染青一惊,“妾身这就去安排。”
……翌日清晨。
天刚蒙蒙亮,李长岁便带着纪轩离开了宝符阁。
两人都做了伪装。
李长岁换了一身灰扑扑的粗布道袍,面容也用易容术做了些调整,看起来像是一个普通的散修。
纪轩则依旧靠着那枚欺天坠,将气息伪装成了一个练气期的凡人。
他没有带其他人,程染青虽然有着筑基中期修为,但从修为而言,对于目前的他已经帮助不大了。
两人混在出城的散修队伍中,顺利地通过了内层的出口。
阵法虽然撤了,但出口处还有几个赵家的修士象征性的盘查一下。
如今三合商会失了王家,纪家了人也几乎消失,他们这些修士还不知道以后会怎么样,都没了心情。
只是草草地看了一眼便放行了。
出了内层,外面的世界便完全不同了。
一路上,不时能看见三三两两的散修在外层的废墟中翻找着什么。
有人在坍塌的建筑物里翻找储物袋,有人在干涸的河床里淘洗灵砂,也有人往更深处走,想去看看那道煞柱喷发的地方有没有留下什么好东西。
李长岁和纪轩没有理会这些人,沿着一条荒废的小路,向北而行。
纪轩不时地打量着四周,神色紧张。
他虽在外层躲藏了好几天,但那是在煞灾暴乱、人人自危的时候。
如今还心有余悸。
“别紧张。”李长岁淡淡开口,“你越紧张,越容易被人看出破绽。”
纪轩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放松下来,但眼底的紧张依旧难以完全掩盖。
两人走了约莫两个时辰,地势开始变得崎岖起来。平坦的荒原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连绵起伏的丘陵和干涸的河床。
第185章 秘图
荒原上碎石遍地,偶尔能看见几株枯萎的灌木,像是被什么东西抽干了最后一丝水份,保持着死前最后一刻的姿态。
李长岁走在前方,步伐看似随意,神识却已悄然散开。
虽然神识仍被压制在三丈之内,但这三丈的距离,足以让他感知到脚下的每一寸土地。脚下的泥土中残留着淡淡的煞气,像是被大火烧过的灰烬里还藏着一丝余温,不至于烫伤人,却足以让人心头不安。
纪轩跟在李长岁身后三步远的地方,他的欺天坠已经激活,整个人看起来就像是一个没有灵根的凡人,甚至连脚步都刻意调整得沉重了几分。
他一边走,一边低声介绍着沿途的地形:“再往前五里,有一处干涸的河床。过了河床,就是矿脉的边缘了。”
李长岁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
又走了一阵,地势愈发崎岖。
原本还能勉强辨认的小路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大片坍塌的岩层和碎石堆。这里的煞气比别处浓重一些,空气中带着一股淡淡的腐朽气息,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很久以前死在了这里,腐烂后留下的味道。
纪轩停下脚步,四下打量了一番,指着前方一座不起眼的矮丘:“就在那边。”
李长岁顺着他的手指看去。
那矮丘不过十几丈高,表面覆盖着一层灰白色的碎石,与周围的地形几乎融为一体。如果不仔细看,根本不会注意到它有什么特别之处。
“入口在矮丘背面,有一条隐蔽的裂隙。”纪轩说着,率先朝那个方向走去。
李长岁跟在他身后,目光不动声色地扫过四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