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6章 蓄力
李长岁和纪轩两人返回，一路上谁都没有说话。
天边的紫金色光芒早已消散，但那道剑气劈开天穹留下的裂缝还在，像一道永远无法愈合的伤疤，横亘在灰蒙蒙的天幕上。
阳光从裂缝中倾泻而下，将远处的荒原照得一片金黄，与近处的灰暗形成了极其鲜明的对比。
纪轩跟在李长岁身后，目光不时瞟向那道裂缝，眼中满是复杂的神色。
他在黑渊角长大，从小就听长辈说，这世上最强大的存在是金丹真人。
三合商会之所以能在这片法外之地立足数百年，靠的不是什么底蕴和传承，而是因为那些元婴大宗根本看不上这块贫瘠之地。
可现在，元婴真君来了。
一剑劈开天穹。金丹真人简单出手，王家覆灭，三合商会数百年的格局在一夜之间土崩瓦解。
这就是强者的力量。
纪轩收回目光，心中那点重建纪家的念头，忽然变得有些可笑。
就算重建了又如何？在这等力量面前，纪家和王家、赵家又有什么区别？不过是稍微大一点的蝼蚁罢了。
“在想什么？”李长岁的声音从前方传来。
纪轩一怔，随即苦笑：“没什么。只是觉得……以前活得太坐井观天了。”
李长岁没有回头，只是淡淡道：“知道自己是井底之蛙，总比一辈子困在井里强。”
纪轩沉默了片刻，忽然问：“木大师，您觉得……元婴真君是什么境界？”
“不知道。”李长岁的回答干脆利落：“但我猜，那是一种我们现在的认知根本无法理解的存在。就像练气期的修士看筑基，觉得高不可攀。等到了筑基，才发现金丹更加遥不可及。等你到了金丹，或许才会明白元婴意味着什么。”
他顿了顿，又道：“一山更比一山高。修仙这条路，没有尽头。”
纪轩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没有再问。
两人又走了约莫半个时辰，地势渐渐平坦起来。
远处内层那层重新撑起的阵法光幕，在暮色中散发着微弱的白光，像是一只倒扣的巨碗，将那片相对安全的区域护在其中。
入口处，几个赵家的修士百无聊赖地靠在门洞两侧，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
王家的覆灭显然对他们造成了不小的影响。
虽然赵家没有被连根拔起，但家主被天禄阁叫去问话的消息早已传开，如今赵家的修士个个都夹着尾巴做人，生怕在这个节骨眼上惹出什么乱子。
李长岁和纪轩混在几个返回内层的散修中间，顺利地通过了入口。
回到内层，街上的行人比出去时多了不少。
那些去外层碰运气的散修们陆续返回，有人脸上带着收获的喜色，有人则一脸沮丧，显然是空手而归。
宝符阁的门前依旧排着长队，生意似乎比早上走的时候还要红火。
李长岁没有走正门，而是绕到后院，从侧门进了宝符阁。
程染青早已等在后院，见两人平安归来，明显松了一口气。
“一切顺利？”她快步迎上来，目光在李长岁身上扫过，确认没有受伤。
李长岁点了点头，看向纪轩，道：”你暂时还住在后院，等外面的风波彻底平息了再说。”
“多谢木大师。”纪轩深深鞠躬后离开。
李长岁随程染肎上了三楼静室。程染青关上门，开启隔音禁制，这才转身看向李长岁。
李长岁从储物袋中取出那枚记载了裂山猿炼制图谱的玉简，放在桌上：“东西到手了。二阶极品傀儡的完整图谱，还有核心部件和骨架材料。”
程染青眼睛一亮，拿起玉简看了看，又放下：“主人可有把握？”
李长岁靠在椅背上，微微沉凝：“图谱我大致看了一遍，这具傀儡的炼制难度不低。光是那一百余道符纹的刻画，就需要极其精细的神识操控。以我目前的符道造诣，倒不是做不到，但需要时间。”
他顿了顿，道：“而且，这图谱上记载的材料并不完整。主材和核心部件有了，但还缺几味辅材。比如用来调和符纹的二阶妖兽精血，还有用来稳固灵力回路的灵胶。这些东西虽然不算珍贵，但在黑渊角这种地方，一时半会儿未必能凑齐。”
程染青立刻道：“妾身这就去安排，让王通在市面上留意。”
“不急。”李长岁摆了摆手，“先说说外面的情况。天禄阁那边，有什么新动静？”
程染青神色一正，将今日发生的事简明扼要地汇报了一遍。
天禄阁那位金丹真人在撤去封锁光幕后，便再也没有露面。
他手下的弟子倒是还在，但行事比之前低调了许多，只是在几处关键位置留了人，说是“维持秩序”。
王家那边，府邸已经被彻底查封。
据说王家所有族人都被带走了，连一个看门的都没留下。
至于被带到哪里去了，没人知道。
赵家那边，家主被放回来之后便闭门谢客，再也没有出过门。
赵家的产业也收缩了不少，有几间铺面甚至直接关了门。
“还有一件事。”程染青压低声音，“今日下午，焚炎谷的那位金丹真人又现身了。他架起遁光，然后就往西北方向去了。看那个方向……像是往景国去了。”
李长岁微微挑眉：“走了？”
“不确定。”程染青摇头，“妾身只是看他离开的方向，未必是真的走了。也有可能只是暂时离开。”
李长岁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
焚炎谷的人走不走，跟他关系不大。
“那位元婴真君呢？”他问。
程染青苦笑：“主人说笑了。元婴真君的行踪，哪里是妾身能打探的。那道剑气劈开天穹之后，就再也没有任何动静。妾身猜测，真君可能也已经离开了。”
“也可能没有。”李长岁淡淡道：
“元婴真君的手段，不是我们能揣测的。他若不想被人发现，就算站在我们面前，我们也未必能察觉。”
程染青和李长岁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凝重。
元婴真君若是想隐藏行踪，他们这些筑基修士连感知的资格都没有。
“你继续留意市面上的动静。尤其是那些和地底矿脉、溶洞有关的地图和信息，能收的就收，价格不是问题。”
“是。”程染青应境后离开。
李长岁则拿出今日之行的收获。
裂山猿的炼制图谱比他预想的要完整得多，那具金刚猿的骨架和筋腱更是意外之喜。
有了这些东西，他完全有信心在短时间内炼制出一具堪比筑基后期的战斗傀儡。
一旦成功，他的实力将再上一个台阶。
不过，李长岁并没有被这份喜悦冲昏头脑。
裂山猿的炼制难度不低。
那一百余道符纹，每一道都需要极其精细的神识操控，稍有差池就会前功尽弃。
而且，符纹之间还需要相互配合，形成一个完整的灵力回路，这更考验造诣。
李长岁从储物袋中取出那枚记载了裂山猿炼制图谱的玉简，再次贴在额头上，将神识探入其中。
这一次，他没有急着去梳理那些繁杂的信息，而是逐字逐句地细读，将图谱中的每一个细节都牢牢记住。
【道心通明】的命格在这一刻展现出了惊人的效率。
那些原本晦涩难懂的符纹排列，在他眼中如同透明。
那些原本需要反复推敲的灵力回路，他只需一眼就能看出最优解。
短短半个时辰，他便将整份图谱烂熟于心。
不仅如此，他还发现了图谱中的几处瑕疵。
那些瑕疵并不算严重，大多是原炼制者在符纹排列上的小失误，虽然不影响傀儡的正常运转，但会导致灵力传导不够顺畅，从而影响傀儡的爆发力和持久力。
以他目前的符道造诣，完全可以将这些瑕疵修正过来。
甚至，他还可以在原图谱的基础上，做一些改良。
比如，试着将玄阴斩灵符的杀伐纹路融入傀儡的手臂之中，让裂山猿的攻击附带玄阴之力。或者，将金甲护身符的防御纹路刻在傀儡的躯干上，增强它的生存能力。
这些改良需要极高的符道造诣和对傀儡术的深刻理解，换做寻常的傀儡师，根本想都不敢想。
不过，改良的事不急。
当务之急，是先炼制出一具能用的裂山猿。
哪怕是最基础的版本，也足以让他多几分保命的手段。
李长岁将玉简收好，又从储物袋中取出那具木盒，打开。
盒子里的金刚猿骨架和筋腱散发着淡淡的暗金色光芒，那股蛮荒而狂暴的气息扑面而来，让人不由自主地感到一丝压迫。
他伸出手，指尖轻轻拂过一根骨骼。
骨骼表面流转着细密的纹路，那是金刚猿生前的血脉印记，被特殊手法淬炼后保留了下来。这些纹路不仅是骨骼的天然加固，还能在炼制傀儡时更好地承载符纹。
“好东西。”李长岁低声自语。
他将木盒盖上，又取出那枚记载了《玄罡炼体诀》的玉简，贴在额头上快速浏览了一遍。
二阶中品的炼体功法，对他目前的枯荣镇狱体来说，层次确实低了太多。
但其中关于“以罡气淬炼筋骨皮膜”的思路，倒是有几分可取之处。
枯荣镇狱体走的是以枯荣法力为引、以气血为材、以自身为炉的路子。
而《玄罡炼体诀》的核心在于以罡气为锤，以肉身为铁，反复锻打，百炼成钢。
两种思路，似不同，实则殊途同归。
李长岁在脑海中将两种功法反复对比推演，试图从中找到一条能够相互借鉴、相互补充的路子。
推演的结果让他颇为满意。
《玄罡炼体诀》中关于罡气淬炼皮膜的法门，完全可以融入枯荣镇狱体之中。
用罡气对皮膜进行反复淬炼，可以大大增强皮膜的韧性和防御力。
两相结合，他的枯荣镇狱体又有了一丝进境的可能。
不过，这同样是长远的事。
当务之急，还是傀儡。
李长岁将东西全部收好，盘膝坐定，开始调息。
明日，他便开始着手炼制裂山猿。
在此之前，他需要将自己的状态调整到最佳。
……
翌日清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