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然,或许是他想多了。萧衍单纯是为了减少竞争对手。
若是单纯的比拼修炼天赋,这些金丹势力的修士,当然毫无威胁。
但化神天君的传承,具体是考验什么还犹未可知。
那他的行为就也完全说得通了。
李长岁将这个念头暂时压下。不管萧衍知不知道些什么,他现在能做的,只有继续通过傀儡的视角观察。
秘境的规则正在一点一点揭开。
而他手里,还有一张底牌。
……
其余金丹势力的修士面面相觑,都从彼此眼中看到了深深的愤怒和不甘。
但没有一个人敢再站出来。
三大元婴宗门的默契,就像一座大山压在所有人头顶,让人连喘气都觉得困难。
然而,并非所有人都选择了沉默。
“萧衍,你天禄宗未免也太不把天下修士放在眼里了。”
一道女声响起。
程染青循声望去,说话的是玄水阁队伍中那个身穿水蓝色法袍的女子。
柳青寒。昭国金丹宗门玄水阁大师姐,三十九岁的筑基巅峰,天生水灵根,一手“碧波千叠”名震昭国。
她身后四名玄水阁弟子皆面露愤色,显然对萧衍的霸道极为不满。
柳青寒越众而出,水蓝色的法袍在光幕的金光映照下泛起粼粼波光。
人群中响起一阵低低的附和声。
玄水阁在昭国虽然不如焚炎谷,但在金丹宗门却是最顶级的那一层,底蕴深厚。
柳青寒本人的实力更是不容小觑——筑基巅峰的修为,配合玄水阁历代传承的《碧波真诀》,真打起来,未必就比元婴宗门的天骄差多少。
萧衍的目光落在柳青寒身上,依旧神色平淡。
他还未开口,另一个声音又响了起来。
“柳道友说得不错。”
苍岳宗的队伍中,卫屠重新抬起了头。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屈辱和愤怒,再次走了出来。
这一次,脚步比之前稳了许多。
程染青注意到,卫屠的手中多了一样东西——那是一枚巴掌大小的小塔,塔上刻着一座巍峨山峰的图案,背面则是密密麻麻的符文。
小塔散发出淡淡的土黄色光芒,一股厚重如山岳的气息从其中弥漫开来。
苍岳塔。
程染青听说过这东西。
苍岳宗的镇宗之宝虽然不可能带到秘境中来,但这仿制的小塔是卫屠的本命法器,二阶极品以苍岳宗独门秘法炼制而成。
据说其中封印了一道苍岳宗祖师留下的“镇山真意”,全力催动之下,足以镇压同阶修士的法力运转。
卫屠握紧小塔,目光扫过萧衍、赤戈,最后落在紫阳宗队伍中的陆尘身上。
他抱拳道:“陆道友,紫阳宗乃是景国第一大宗,向来以正道自居。今日萧衍公残害同道,陆道友当真要袖手旁观?”
这话说得极有分寸。
既点明了紫阳宗的正道地位,又给了陆尘一个台阶——只要陆尘愿意开口,完全可以以维护规矩的名义介入,既不伤和气,又能保全紫阳宗的名声。
然而,陆尘负手而立,目光平静地望着九天之上的天门,仿佛卫屠的话根本没有传进他耳中。
卫屠的脸色微微一变,但很快便恢复了正常。
他收回目光,转而看向柳青寒,两人交换了一个眼神,都从对方眼中读出了同样的意思。
既然陆尘不开口,那就当他是默认中立。
默认中立的话,或许还有机会。
卫屠深吸一口气,转过身,面向那些金丹势力的修士,些:
“诸位道友,萧衍想凭一句话就把咱们都拦在外面,你们答应吗?”
人群中沉默了一瞬,随即爆发出一阵喧哗。
“不答应!”
“凭什么!老子拿命换来的信物,凭什么不让老子参加!”
“天禄宗了不起啊!咱们这么多人,还怕他一个萧衍?”
群情激愤。
卫屠双待喧哗声稍歇,才继续道:
“萧衍是强,赤戈也强,但他们只有两个人。咱们这里十几个金丹势力,筑基后期以上的道友不下三十位。真要是撕破脸,鱼死网破,他萧衍也未必讨得了好。”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萧衍,一字一顿道:“萧道友,你确定要与我们所有人为敌?”
此言一出,气氛骤然紧绷到了极点。
那些金丹势力的修士纷纷握紧了法器,法力在体内涌动,随时准备出手。
三十多个筑基后期以上的修士联手,就算萧衍再强,也不可能全身而退。
更何况,焚炎谷的赤戈虽然嘴上站在萧衍那边,但真打起来,他会出几分力还是未知数。
萧衍的嘴角,那丝淡淡的笑意缓缓收了起来。
他第一次正眼看向卫屠,看向柳青寒,看向那些手握法器、怒目而视的金丹势力修士。
眼睛里终于浮现出一丝微不可察的波动,很是意外。
他没想到,在他杀了那个中年散修、赤戈明确表态支持他、陆尘默认之后,竟然还有人敢站出来反对他。
而且不止一个——卫屠、柳青寒,这两个金丹宗门的天骄,竟然真的敢联合起来与他叫板。
第200章 斗法
萧衍沉默了片刻。
这片刻的沉默,在众人感受中却像是一段极其漫长的等待。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等待着他的回应。
终于,他开口了:“卫兄、柳道友,自然是够格的。”
此言一出,卫屠和柳青寒同时一愣。
萧衍的语气依旧平淡,继续说道:“筑基巅峰的道友,确实有资格踏上登天路。筑基后期的,也勉强可以。但是——”
他的目光越过卫屠和柳青寒,落在那些修为稍低的修士身上,语气骤然一冷:
“筑基后期以下,就别凑这个热闹了。登天路,不是靠人多就能闯过去的。与其遭遇意外,不如留在这里,至少还能活着出去。”
人群中再次响起一阵骚动,但这一次,反对的声音明显弱了许多。
因为萧衍的话虽然难听,却并非全无道理。
登天路的有何凶险,众人还不知道,但那个中年散修却是被萧衍格杀了的。
但依然有人不甘心。
几个筑基中期的修士面露犹豫,嘴唇翕动,似乎想说什么。
他们都是各自宗门中的佼佼者,虽然修为不如卫屠、柳青寒,但战力在同阶中已是顶尖。
让他们就这样放弃,实在心有不甘。
“当然。”萧衍将这一切看在眼里,话锋一转:
“如果有哪位筑基中期或初期的道友,自认战力不输筑基后期,也可以试试。”
他抬起右手,朝身后招了招。
天禄宗的队伍中,一道身影无声无息地走了出来。
那是一个看上去三十出头的男子,身形瘦削,面容苍白,像是一个久病未愈的书生。他穿着一身深蓝色的道袍,袍角绣着一只展翅的玄鹤,正是天禄宗核心弟子的标识。
但最引人注目的,而是他背上那件法器。
那是一把剑。
准确地说,是一把通体漆黑的细剑。剑身极窄,只有两指宽,长却足有四尺,像是一根拉长了的黑色钢针。
剑柄处没有剑格,只是用暗银色的丝线缠绕了数圈,尾端系着一缕深蓝色的剑穗。
程染青看到那把剑的瞬间,瞳孔骤然收缩。
她感受到了一股极其隐晦、却又极其锋锐的剑意。
那股剑意尽数收敛在剑身之中,像是被什么东西紧紧束缚住。
卫屠的脸色也变了。柳青寒的眉头紧紧皱起。
那些刚才还蠢蠢欲动的筑基中期修士,此刻像是被一盆冰水从头浇到脚,眼中的不甘瞬间变成了惊惧。
萧衍淡淡道:“这是我天禄宗的沈无咎。修为,筑基巅峰。”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哪位道友自认能接他十招,便可以踏上登天路。我萧衍绝无二话。”
沈无咎……程染青在心中默念了一遍这个名字。
她没有听说过此人,但从卫屠和柳青寒的脸色来看,这个沈无咎绝非无名之辈。
事实上,沈无咎在天禄宗的名声,丝毫不比萧衍弱多少。
他比萧衍大五岁,今年三十有四,同样是筑基巅峰的修为。
但他的修行之路与萧衍截然不同。
萧衍走的是全面均衡的路子,攻防兼备,而沈无咎走的是一条极端到近乎偏执的路。
他只修一剑。
从踏入修仙界的那一天起,沈无咎便只练一种法术、只修一种剑诀、只用一把剑。
天禄宗藏经阁中典籍万千,他看都不看一眼。师门长辈劝他多学几门法术防身,他只回一句话:“一剑足矣。”
这一剑,他练了整整数十年。
天禄宗内曾有一位金丹长老评价他:“此子剑意之纯粹,百年罕见。若能踏入金丹,必成一代剑修大家。”
而现在,沈无咎就站在众人面前。
那把漆黑如针的细剑静静悬在他背后,剑穗在无风中轻轻飘动。
卫屠的脸色变得极其凝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