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师妹？”赵铁的声音从前方传来。他和苏映月已经走出了一段距离，正回头看着她。
程染青连忙迈步跟了上去。
离开登天路的路上，程染青始终沉默着。
她的脚步不紧不慢，与赵铁和苏映月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
束起的长发有些散乱，几缕发丝贴在额角。这是她在神魂之关中汗流浃背留下的痕迹。
看上去就像是一个刚刚经历了失败、还在消化失落的普通修士。
黯然沉默。
但她的脑海中，念头正以惊人的速度飞转。
傀儡没有出来。这意味着什么？
程染青不敢深想，却又忍不住去想。
最坏的情况，是主人的神识被登天路的规则抹杀了。
虽然那只是一丝本源神识，损失了也不会致命，但神识受损的痛苦她再清楚不过。
她在神魂之关中仅仅是被钟声震了几下，识海就疼得像要裂开。
一缕本源神识的消灭，足以影响天赋和未来的成长。
而主人面对的是什么？是化神天君设下的完整考验，是那种直接作用于神魂最深处的压力。
想到这里，程染青另一个念头又浮了上来。
傀儡去哪了？
是被登天路的规则摧毁了，还是会被传送到外面？
如果是前者，那倒简单了。
傀儡毁掉，神识消散，一切痕迹归于虚无。
但如果是后者……
程染青的心脏猛地一跳。
好在，她离开的不算早，并没有看见那具傀儡出来。
应该其他修士也没发现。
毕竟那具傀儡一旦现身，根本无法解释，为何不在她身边，没同她一起出来。
本来傀儡随她一同踏上天路，就引人怀疑。
只是那时候，注意各天骄，一时间没细想罢了。
若是傀儡在突然出现，傻子都能发现问题。
到那时，三大元婴宗门发难，哪怕是宝符阁，又能保住她？
更不用说，可能宝符阁第一个会“询问”。
程染青几乎可以想象出那样的画面。
她被一群逼问傀儡的来历，逼问傀儡中藏着谁的意识，逼问她与那个隐藏在暗处的黑手是什么关系。
她的回答不会改变任何结果。
因为无论她说什么，他们都会用搜魂术亲自验证。
到那时，主人会暴露，她也会死。
所以傀儡不能出来。
程染青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千头万绪。
她抬起头，看了一眼前方苏映月的背影。
苏映月正驾驭着淡紫色的遁光，不疾不徐地朝秘境出口的方向飞去。
程染青注意到，苏映月的遁光比来时要慢了几分。不是法力不济，而是心不在焉。
她也在想事情。
程染青能猜到苏映月在失望什么。
没有拿到化神天君的真传。
从登天路出来后，苏映月虽然表情还算平静，但程染青捕捉到了她走出光门那一瞬间的神色。
丹凤眼中一闪而过的黯然，以及看到陆尘时，那一丝几乎无法掩饰的不甘。
苏映月是宝符阁大长老的亲传弟子，是整个景国金丹势力中数得着的天才。
她来这座秘境，自然是冲着化神天君的传承来的。
但结果，真传被陆尘拿走了。
别说真传，她连前三都没进。
陆尘第一，赤戈紧随其后。更别提还有周承、沈无咎、卫屠、柳青寒这些人。
苏映月在通过心魔关的九人中，排名几乎是垫底的存在。
这种落差，对于她这样心高气傲的天才来说，比杀了她还难受。
程染青收回目光，心中没有幸灾乐祸，只有一种淡淡的感慨。
天才也有天才的烦恼。
而像她这样的普通修士，连烦恼的资格都没有。
她连神魂之关都没过。
“程师妹。”赵铁的声音忽然从前方传来。
第209章 威势
程染青回过神来，发现赵铁不知何时放缓了遁光，与她并肩飞行。
苏映月依旧在前方，距离她们约莫十余丈。
“赵师兄。”程染青微微颔首。
赵铁看了她一眼，目光中带着一丝关切：“你没事吧？神魂之关的伤，重不重？”
程染青摇了摇头：“多谢师兄关心，只是识海有些震荡，修养几日便好。”
赵铁点了点头，沉默了一瞬，又道：“方才……程师妹在登天路上，表现得很好。”
程染青微微一怔。
赵铁那张木讷的脸上露出一丝难得的笑意：
“我是说真的。程师妹能以筑基中期的修为，逼得沈无咎默认，踏上登天路，已经出乎所有人的意料了。虽然没能走得更远，但这份胆识和手段，赵某佩服。”
程染青看着赵铁，从他的眼中看到了真诚。
她朝赵铁抱了抱拳：“赵师兄过誉了。不过是仗着几张符箓罢了，算不得什么本事。”
“能用符箓解决的事，就是本事。”赵铁认真道：
“修仙界从来不看你用什么手段，只看结果。程师妹能攒下这份家底，能在关键时刻果断出手，这就是本事。”
他顿了顿，又道：“这次回去，程师妹若是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地方，尽管开口。赵某虽然不是什么大人物，但在总阁还算有几分薄面。”
程染青沉默了一瞬，认真地朝赵铁抱拳一礼：“多谢赵师兄。”
赵铁摆了摆手，不再多说，加快遁光追上了苏映月。
三人继续朝秘境出口的方向飞去。
越往外走，遇到的修士就越多。
那些没有信物、无法进入登天路的修士，早已散落到秘境各处，继续搜寻灵材和妖兽。
有些人收获颇丰，脸上带着掩饰不住的喜色。
有些人则两手空空，甚至身上带伤，显然是遇到了硬茬子。
还有不少人，永远留在了这片秘境中。
程染青看到几具散落在冰川上的尸体，有些是被妖兽杀的，有些是被人杀的。
储物袋早已被人拿走，尸体就那样暴露，连个收尸的人都没有。
她移开目光，不再去看。
这就是修仙界。机缘和危险从来都是并存的。
既然选择了进来，就要做好出不去的准备。
飞行了约莫两个多时辰，前方终于出现了那道淡金色光幕——秘境的出口。
出口处已经聚集了不少人。有人正在往外走，有人刚从外面进来，还有人在出口附近摆起了临时摊位，用秘境中收获的灵材交换灵石或丹药。
吆喝声、讨价还价声、呼朋引伴声混杂在一起，竟有几分集市的热闹。
苏映月在出口前停下了遁光。
她转过身，目光扫过程染青和赵铁，淡淡道：“出去之后，各自回各自的地方。秘境中发生的事，不必多说。”
这话主要是对程染青说的。
赵铁是总阁的人，自然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程染青一个分阁阁主，回到黑渊角后与总阁的联系便少了，若是说漏了嘴，总归是麻烦。
程染青点头应下。
苏映月没有再多说什么，转身踏入了出口的光幕，身影消失不见。
赵铁回头看了程染青一眼，朝她点了点头，然后也踏入了光幕。
程染青深吸一口气，最后看了一眼这片光怪陆离的秘境天地。
……
黑渊角。
各方势力的修士陆续从秘境出口的光幕中走出，各自归队。
程染青跟在苏映月和赵铁身后，朝宝符阁的队伍走去。
她的脚步平稳，面色如常。
但她能感觉到，识海深处那一缕来自主人的神识牵引始终未曾断绝。
像一根看不见的细线，从黑渊角内层的方向延伸而来，牢牢系在她的神魂之上。
这说明，主人哪怕那道本源神识受损，本体依然安全。
主人没事！她在心中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就在这时，她忽然感觉到一股难以言喻的压迫感从天穹之上垂落。
那压迫感并非针对她一人，而是笼罩了整片荒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