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几日坊市人满为患,客栈紧俏。我们先在此处落脚,订好房间。这几日大家可以自由活动,探探这坊市的深浅,但切记莫要惹事。三日后,我们再一同前往拍卖场。”
众人对此没有异议。
……
半个时辰后。
云来客栈,二楼的一间客房内。
李长岁推开窗户,看了看外面的天色。
此时已近黄昏,残阳如血,将坊市内的黑色建筑染上了一层暗红色的光晕。
方才入住之后,林易便来敲过门,想拉着他出去建立“交情”。
孙昭等人倒是欣然前往。
李长岁自然是以旅途劳顿,想要打坐恢复为由,婉言谢绝了。
对于他的不合群,林易并未多说什么,带着其他人离开了。
此刻,隔壁几间房已是人去楼空,一片安静。
李长岁关上窗户,从怀中取出一个布袋。
旋即取计一套黑色的宽大斗篷、一顶带有面纱的斗笠。
正是他特意为此次销赃准备的行头。
李长岁迅速换下身上的青灰劲装,穿上黑色斗篷,戴上斗笠。
斗篷宽大,将他的身形完全遮掩。面纱垂下,更是让人看不清他的面容。
做完这一切,他对着铜镜照了照。
镜中出现了一个浑身笼罩在黑袍中的神秘人,与之前那个清俊温和的男子判若两人。
“可以了。”
李长岁摸了摸储物袋,那里装着他这一年来积攒的符箓。
这几百张符箓,便是他此行最大的依仗。
他轻轻地推开房门,走了出去。
……
夜色渐深,黑石坊市内的喧嚣却未减多少。
“醉仙楼”,坊市西区最大的一座酒楼。
一楼大堂内,数十张八仙桌座无虚席,推杯换盏之声此起彼伏。
这里是散修们最爱聚集之地,也是消息最为灵通的所在。
角落里,一个身披宽大黑袍、头戴斗笠的身影正独自占据一张小桌,面前摆着一壶酒,却未动分毫。
斗笠下的黑纱遮住了面容,唯有一双深邃的眼眸,正看似无意地扫视着四周,耳廓微动,将周围嘈杂的议论声尽收耳底。
“听说了吗?那白骨残心又作案了!”
邻桌,几名喝得面红耳赤的散修压低了声音,语气中却透着掩饰不住的惊恐。
“你是说那个专门挖取修士心脏的邪修?”另一人握着酒杯的手都抖了抖,“这次是在哪?”
“就在离这儿不到三百里的落魂坡!”先说话那人狠狠灌了一口酒,以此壮胆:
“据说死的是流云宗的一队外门弟子,啧啧,五个人啊,全都被剖开了胸膛,心脏不翼而飞……那死状,惨不忍睹!”
“嘶——流云宗的人都敢动?这白骨残心也太猖狂了。”
“何止是他啊。”旁边又有修士插话进来,神神秘秘道:
“最近这地界乱得很。听说东边那血手人屠也出山了,还有那行踪诡秘的‘鬼影’……咱们这些散修,最近还是少出坊市为妙,莫要成了人家修炼邪法的材料。”
几人说得兴起,周围不少修士听得面色发白,气氛一时有些凝重。
“哎呀,说这些晦气话作甚!”
终于,有人受不了这压抑的气氛,强行转移了话题:
“还是说说三日后的拍卖会吧!这可是黑石坊市三年一度的盛会,据说这次流出了不少好宝贝。”
“没错没错!”
提到拍卖会,众人的眼睛顿时亮了起来,先前的恐惧瞬间被贪婪与憧憬取代。
“我可是听说了,这次压轴的宝物里,有一枚筑基丹!”
“嘶——”
“除了筑基丹,还有一件极品攻击法器分光剑,以及一本地阶木系功法,不过是个残篇……好像叫什么枯荣长生经?”
角落里,李长岁听到这里,眸光微微一闪。
“白骨残心……挖心邪修……”
“筑基丹……《枯荣长生经》……”
前面的消息印证了外面世道的凶险,也让他对林易等人抱团的行为多了一分理解。而后面的消息,则确认了林易之前所言非虚,的确有这样一部功法要拍卖。
消息听得差不多了……李长岁长身而起,随后压低斗笠,悄无声息地穿过喧闹的人群,走出了醉仙楼。
……
出了酒楼,冷风扑面。
李长岁并未急着去那些大店铺,而是拐入了旁边一条相对冷清的小巷。
他目光扫过街道两旁,最终停在了一家门脸不大,挂着“青木符斋”招牌的店铺前。
这店铺看起来颇为陈旧,显然是做小本生意的。
李长岁紧了紧身上的黑袍,迈步走了进去。
店内只有一个昏昏欲睡的掌柜,正百无聊赖地赶着苍蝇。
见有人进来,而且是这般藏头露尾的打扮,那掌柜眼睛顿时一亮,立刻来了精神。
在这坊市混迹多年,他深知这种打扮的客人,往往都不简单。要么是杀人夺宝后的销赃,要么是身怀重宝不愿露白。
无论是哪种,对他来说都意味着大生意。
“这位道友,可是要买符?还是有货要出?”掌柜搓着手迎了上来,脸上堆满了热情的笑容,“本店虽小,但这信誉绝对是……”
李长岁没有废话,直接伸手入怀,摸出一沓符箓拍在柜台上。
“收符吗?”
声音沙哑低沉。
掌柜心中一喜,连忙伸手去拿。可当他看清那一沓符箓的成色和数量时,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了。
“这……神行符?”
掌柜有些不死心地翻了翻,确实只有二十张,而且都是最常见的一阶下品神行符。
虽然品质看起来还行,灵光饱满,但这玩意儿也就是大路货啊!
他还以为为来个大单子,是什么珍稀的高阶符箓。
结果就这?
掌柜眼底闪过一丝掩饰不住的失望和轻视,热情瞬间退去大半,懒洋洋地将符箓扔回柜台:
“收是收,不过最近坊市里神行符泛滥,价格可不高。”
他瞥了李长岁一眼,伸出三根手指:“一张两块灵石,二十张一共四十块灵石。这已经是良心价了。”
李长岁神色不变。
两块灵石,虽然不多,但也在合理范围内,。
“成交。”
李长岁没有讨价还价,随后收起掌柜递来的灵石,转身就走,干脆利落。
出了门,他并未停留,又转入了下一条街道。
如此这般,他如在坊市的各个角落穿梭。
他不挑大店,专找那种生意一般的铺子。 每次出手也不多,或是二十张神行符,或是五张金刚符。
积少成多,化整为零。
约莫一个时辰后,他手中的存货已经散出去了三分之二。
“差不多了……”
李长岁停下脚步,抬头看向身前。
身前是一座气势恢宏的三层阁楼,飞檐斗拱,灵光流转。
牌匾上书三个烫金大字——“宝符阁”。
这便是黑石坊市中最大的符箓交易场所,据说背后有着筑基家族的影子。
李长岁正欲迈步上前。
忽然,宝符阁的大门打开,一个浑身同样裹在厚重黑袍中的壮硕人影走了出来。
两人擦肩而过的瞬间。
咚!
李长岁的心脏猛地漏跳了一拍。
一股浓烈的阴冷和血腥气息一闪而逝,让他背后的汗毛瞬间炸起。
李长岁瞳孔骤缩,强忍着回头的冲动,脚下步伐丝毫未乱,装作若无其事地继续向前走去。
直到走入宝符阁的大门,那股如芒在背的恐怖感才渐渐消散。
那人是谁?李长岁深吸一口气,平复着狂跳的心脏。
他还是第一次从一个修士身上感受到浓烈的心悸感。
这时,已是有一伙计迎了上来:
“这位客官,里面请。”
宝符阁不愧是大势力,即便李长岁这身打扮,伙计也是态度恭敬,将其引到了二楼的一间雅室。
接待他的是一名中年管事,身材微胖,一脸和气生财的模样,李长岁从其气息判断,修为甚至可能在练气后期。
“在下姓钱,为这二楼的管事。不知客官是买符还是卖符?”
李长岁没有废话,直接将储物袋中剩余的五十多张神行符和二十张金刚符全部取了出来,堆在桌上。
“这些全部出掉。”
钱管事点头,拿起几张符箓仔细查验。
“灵力饱满,笔法流畅,这品质在同阶中属上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