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芙在升龙台上等了足足一日,对方始终未曾现身。按照规矩,便判了清芙获胜。”
说到这,白清辞叹了口气:
“这本是好事,可如今赵家那边却是炸了锅。他们怀疑……是我们白家暗中下了黑手,截杀了何义等人。”
李长岁闻言,沉吟道:“赵家死了筑基种子,连带一位筑基老祖都生死不知,发疯也是正常的。不过……这与白家何干?”
“谁说不是呢。”白清辞揉了揉眉心:“家族长辈推测,或许是流云宗的人潜伏在暗处,趁机截杀,想要挑起我们两家内斗。
“如今宗门内气氛更是紧张。赵家与我们白家本就不对付,经此一事,更是势同水火。若非有老祖压着,恐怕早就乱起来了。”
李长岁默默听着,心中却是一片平静。
何义死了,虽然白家背了黑锅,但白清芙也实打实地拿到了筑基丹。
“那宗门对此有何对策?”李长岁问道。
“还能如何?”白清辞无奈道:
“宗门接连损失筑基种子,如今连筑基修士都少了一位。宗主已下令,宗门彻底紧缩,开启最高级别的封山大阵,所有在外弟子全部撤回,只守不攻。”
李长岁点了点头。
这确实是目前最稳妥的办法。
白虹宗应该是在赌,在赌白清芙成长起来。
白清芙天资卓绝,又不到二十岁,一旦筑基成功,未来突破筑基后期的概率极大。
而白虹宗现在最缺的,就是一位能接替太上长老的顶梁柱。
那位太上长老……
李长岁想起那日所见,对方虽然威压依旧,但那股从骨子里透出来的暮气,却是怎么也遮掩不住的。
怕是没多少年好活了。
聊完正事,洞府内的气氛变得有些沉闷。
白清辞看着眼前这个始终神色淡淡的师弟,心中忽然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冲动,轻声道:
“如今局势未明,宗门内各项资源恐怕都会收紧。你平日里除了修炼便是制符,也不怎么与人走动……”
说到这,她顿了顿,似乎觉得自己这般关心有些过了,但话已出口,只得硬着头皮继续道:
“师弟天赋卓绝,乃是我生平仅见的符道奇才,万不可因为俗事耽误了修行。日后……若是缺了什么短了什么,或是有什么难处,尽管跟我说。”
她目光灼灼地看着李长岁,语气诚挚:
“我虽不才,但在白家说话还是有几分分量的。只要我在一日,定不会让那些琐事扰了师弟的清修。”
李长岁看着她。心中如明镜高悬。
脸上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感激,语气客气:
“多谢白师姐厚爱。我身为宗门执事,受宗门供奉,自当克服困难,为宗门分忧。至于修行资源,符堂目前配给尚足。”
白清辞微微一怔。
“……师弟说得是。”最终,她状若无意的笑了笑,“是师姐多虑了。既如此,师弟好生修行,我便先回去了。”
送走白清辞,李长岁重新开启禁制。
他站在洞府口,看着那抹消失在云雾中的背影,脸上的温和逐渐散去。
他对这白虹宗,实在是没有多少归属感。
入宗以来,所有的资源,地位,哪一样不是他自己一次次拼出来的?
当初何森夺他丹药,宗门不管,太上长老为留他,第一反应便是下禁制。
若他真的承了白清辞的情,有了牵挂,在这或将倾覆的白虹宗里,便有了软肋。
“还是太弱了啊……”李长岁转身,步入洞府。
第98章 去意
时光流转,白驹过隙。
又是一年过去。
悬崖洞府内。
李长岁缓缓搁下符笔。
一张通体铁灰色,其上符文如暗血流动的灵符静静躺在桌案上,符身隐有乌光流转,周遭空气都仿佛被无形之力冻结,寒意刺骨。
【玄阴斩灵符】,成。
李长岁伸手拈起这张新成的灵符,指尖传来微弱的刺痛感,那是凝练到极致的玄阴之气在符纸内蛰伏。
他仔细端详着符文的每一处转折,感受着其中那股引而不发,却让神识都微微发麻的锋锐。
“极品品质。”李长岁轻声自语,眼中闪过一丝满意。
“我现在的符道水平,应该是稳稳的二阶中品了吧?毕竟这玄阴斩灵符在二阶中品灵符里也算难度顶尖,我几乎能稳定炼成极品品质。”
这一年来,李长岁几乎没怎么正经打坐修炼。
自打换上【云篆天章】这紫色命格,炼制灵符对他来说,不仅更加轻松,更生出一种近乎瘾症的快乐。
起笔时心神与符文勾连,落笔时灵力在符纸纹理间奔流,成符刹那那股灵韵自生,威能内蕴的圆满感……
每一次完成,都像是一场酣畅淋漓的修行,那种掌控与创造的爽快,丝毫不亚于境界突破时生命层次的微妙升华。
令人着迷。
况且,制符确是他目前提升战力最快,最实在的路子。
沉浸其中,一年光景竟过得飞快。
符道技艺肉眼可见地拔高,代价则是海量的资源消耗。
【玄阴斩灵符】是二阶灵符,主材地脉阴煞结晶与几种辅料都价值不菲,远比庚金剑雷符烧钱。
这一年他从符堂“多领取”材料赚取的灵石,都消耗得一干二净,没存下一分灵石。
“好在成符不少。”
李长岁心神沉入识海一角,那方枯荣殿的狭小空间一角,有着二十一张铁灰色的灵符。
整整二十一张【玄阴斩灵符】。
其中九张符纹浑然天成,是极品品质。另外十二张稍逊半筹,也是难得的精品。
十二张精品品质的玄阴斩灵符,便是十二道相当于筑基中期修士全力一击。
而那九张极品……威力更要超出一大截。
这还只是按常理论。
【云篆天章】命格中符箓基础威能+50%的效果,李长岁在反复绘制中体会越来越深。
每当他将一种灵符炼制到相当熟练的程度,便会福至心灵,对符文结构做出些微调整。
改动往往看似不多,但效果却翻天覆地。
严格说,他如今炼成的玄阴斩灵符,已非原版《太阴却邪符经》记载的模样。
经过他命格加持下的微调优化,威能硬生生拔高了一个台阶。
极品品质的,已能对筑基后期修士产生切实威胁!
李长岁长身而起,走出洞府,来到悬崖边的平台。
正午阳光炽烈,穿透稀薄的云气洒落,在他白袍上镀了层淡金。
脚下云海翻涌,远处山峦隐在雾中,只露一角青翠。
“是时候离开了。”他望着这片见了许多年的山景,心中自语。
有些怅然,有些轻松。
这一年来,除了闭关制符,偶尔登门的只有白清辞。
她总拿着些符道疑难前来请教,眉眼间的关切与欲言又止,李长岁不是木头,自然看得懂。
或许只要他稍主动些,点破那层窗户纸,两人关系便能更进一步。
“女人只会影响我制符的速度。”李长岁摇头,有些自嘲的调侃。
或许若少了白师姐那些探讨,他或许能多挤些时间钻研符道,说不定真能摸到二阶上品的门槛。
当然,这全是玩笑。
他能这么快稳在二阶中品,【云篆天章】的逆天加持居功至伟,前面在二阶下品积累的时间也功不可没。
想再进一步,触及二阶上品,没个两三年工夫,怕是难成。
李长岁转身回到洞府。
他是说做就做的性子,既已下了决定,今日就走。
身怀二十一张玄阴斩灵符,其中九张极品品质的,更是威能直逼筑基后期。
这般底牌,他想走,谁敢拦?
太上长老是筑基后期修士,更有护宗大阵为辅,确实棘手。
但这白虹山内,灵脉品阶高达二阶上品,灵气充沛浓郁。
于他而言,却不全是坏处。灵气充裕,这是催动灵符的绝佳环境。
全力施为下,二十一张斩灵符能够一齐激发,他不信有哪个筑基修士能硬抗下来。
即便真能抗住,也必是重伤之局。
更何况,李长岁早已想好递出个台阶。
假托宝符阁有邀约,因此必须离开。
太上长老除非失心疯。
否则,一边是强行,结果可能引发宗门动荡自身重伤陨落的风险。
一边是顺水推舟,放其外出办事,维系香火情分,日后或还能得些好处。
两相权衡,只要那老怪物还存着理智,必会选后者。
如今的白虹宗,内外交困,经不起更多风波了。
李长岁神识扫过长条木桌与那套用了许久的素白茶具,袖袍微抬,便欲故伎重施,,将其收入储物袋中。
却忽地一怔。
洞府外,有传音进入。
是他,他来做什么?李长岁神识一扫,流露意外神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