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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个时辰后，吴凡御着赤焰雀灵剑来到了宋娘葬下的桃林上空。
于是，抬手一挥，赤焰雀灵剑便化作了一道光芒收入了储物袋中，接着缓缓落在了桃林的入口。
他顺着小道进入其中，发现这其中的桃树似乎比当年还要密集，想必是卫师兄多年以来亲手种植的。
一路之上，时不时有着大片的花瓣缓缓飘落，景致极美。
但此时是四月初，按照楚国世俗间的习俗，现在乃是清明时节。
这是祭奠故去之人、慎终追远的节日，加上天空刚刚下过一场小雨，桃花又已凋零大半，此刻显得有些萧瑟。
吴凡就这么沿着这桃林间的小径一直往里行走，不多时，便看到了桃林间的一间小木屋。
他当即神识微动，略一探查，便察觉屋内并无卫师兄的气息。
略一驻足，便又转身，继续朝桃林深处行去。
又过了半刻钟的时间，这次终于看到了卫师兄的身影。
他此时正在宋娘坟前的一块青石上坐着，手中还拿着那葫芦酒壶仰头喝着酒。
吴凡见状，手中立马出现了三根线香，接着一道灵光快速拂过，三根线香的香头立马就升起三缕袅袅青烟。
他拿着点燃的三根线香，神色沉重地来到宋娘坟前，对着墓碑双手举香过眉毛，一揖之后，上前把三根线香插入了香炉中，然后退后一步，再行三揖。
而后礼毕，再一揖，缓步退下。
此时，吴凡这才转身看向了卫师兄。
而卫长庚此时并没有再继续喝酒，而是目光直直地看着吴凡。
良久，才缓缓开口问道：
“吴师弟，当年在那遗迹中救下我等性命的是你吧？”
吴凡闻言愣了一下，心中大惊，立刻调动起丹田内的真元，开始警惕起来。
但是眼中却又闪过一丝极淡的迷茫，随即面上露出几分疑惑神色，目光直直地回看卫长庚，语气沉稳却带着一丝不解：
“卫师兄此话怎讲？当年我们是一同遭遇了那黑树邪力侵噬，全员都失去了神智，昏迷不醒。在下对此......并无确切的记忆。”
卫长庚看着吴凡此时模样，突然抬头望天，接着，再度抬手喝了一口酒之后，对着他说道：
“当年我们五人一同进入遗迹探险，余霜师妹曾猜测，或许还有其他修士尾随我们一同进入。可在我看来，这种可能微乎其微。至于我们为何能侥幸被救下，这么多年来，我想来想去，唯有一个缘由。我们之中，有人暗中解决了那株诡异的黑树。”
说道此处，卫长庚顿了顿，这才继续往下说道：
“吕兄绝无可能，余霜师妹我相识多年，性情为人我最是清楚，也断然不会是她。这般算下来，便只剩姜师妹与吴师弟你二人。我心中思忖许久，终究觉得，最有可能的，便是你了。”
吴凡此时听完卫长庚的分析，心中已然明了，对方不过是一番揣测罢了。
悬着的心稍稍放下，方才因忌惮五行珠秘密泄露而悄然滋生的一缕杀意，也随之烟消云散。
只要对方不知晓五行珠的隐秘，一切便没到需要杀人灭口的地步。
但是，卫长庚也必然知道他身上有着某种隐秘。
如今又把自己约到此处相见，捅破这层纸，想必不只是来验证心中猜想这般简单。
看着吴凡依旧一脸茫然，似懂非懂的神色，卫长庚却仿佛早已洞悉一切，他抬手布置了一道隔音禁制之后，话锋陡然一转：
“吴师弟不必多想，我并非有意探寻师弟身上的隐秘。况且，无论当日是不是师弟出手救下我等性命，如今当年同行之人里，吕兄仍在前线奋战，余霜师妹与姜师妹亦将离开楚国，留在谷中的便只剩吴师弟一人。若当真承蒙师弟出手相救，还将宋娘的遗体给带回，这份恩情，我卫长庚，绝不能不报。所以，前日这才故意在议事大殿门外，故意等着师弟与我进行招呼。”
吴凡闻言，脸上的神色虽然已经恢复了平淡，但心中却是掀起了惊涛巨浪。
原因无他，便是卫师兄的这番话语中的一句：
余霜师妹与姜师妹亦将离开楚国。
离开楚国？！
她们二人不是被宗门调任前往了前线去驰援灵镜子门去了？
那为什么卫长庚却说二人将离开了楚国？
此话暗藏玄机，他此时眉头微凝，看向了卫长庚，说道：
“卫师兄，且不说当年救下众人性命的并非是我，就算是我，单是同门一场，守望相助本就是分内之事，又何谈恩情二字。”
“只是......卫师兄刚刚所说的，余霜师姐与姜师妹将离开楚国，乃是什么意思？”
听到吴凡并不承认自己所说的猜测，卫长庚也不再继续深究，不管是不是对方救下自己，夺回了宋娘的尸首，他已经认定了此事。
于是，卫长庚开始回应吴凡所问的问题：
“因为，此前被太上长老挑选前去灵镜门驰援的人员并不是去了前线，而是直接离开了楚国，另立山门去了。”
此话一出，吴凡一时被震惊到发愣了起来。
毕竟，这番话议论的乃是宗门老祖、元婴真君，言辞轻重稍有不慎，一旦被谷中高层听闻，便可直接扣上扰乱军心的罪名。
依循落星谷宗规处置卫长庚已是必然，情节严重之时，怕是连性命都难以保全。
“卫师兄，你可知自己在说什么？！今日这番话，师弟便当作未曾听闻，往后还请慎言，莫要再提。”
吴凡沉默片刻，沉声告诫。
“吴师弟，我不是在此试探于你，也不是喝醉了酒，与你在这说胡话。”
卫长庚却恍若未闻，继续对吴凡说道：
“前日天刚亮，族里便派人来，要我随族中商队前往溪国。那支商队随行的，尽是族中精锐子弟。如今大战在即，你可知这背后意味着什么？”
话音刚落，听闻此话，今日已被震惊数次的吴凡，内心又咯噔了一下。
第171章 价格到位
这话已经说得极其明朗，落星谷已经投靠了九洲盟，太上长老同样打算带着宗门内的精锐弟子准备逃往他国，抛弃他们这些留在谷内的弟子。
抛弃盟约尚且是小事，背弃盟友也不过是薄情寡义，真正狠毒的是。
灵镜门一旦失去其余二宗的支援，断然抵挡不住雁国三宗与万兽宗的联手围攻。
等到灵镜门被攻破那日，四宗大军长驱直入，他们这些留守谷内的弟子，还对前线战事一无所知，依旧安稳待在谷中，届时下场，可想而知。
好狠毒的心，好歹毒的算计。
为了瞒过雁国六宗的耳目，便要宗门小半的弟子入局，以作牵制、稳住局面，乃至进行牺牲。
吴凡此时脸色冰寒，心中生出了一股巨大怒意。
卫长庚见状，却是极为的平淡。
他心中固然对太上长老与家族的这般决定极为不齿，可理智告诉他，这已是保全宗门与家族的上上之策。
他不认同，却也能理解。
更何况，自宋娘离世那一刻起，他的心便已随她一同死去。
如今他只想守在此处，长伴宋娘左右。
即便真到了山穷水尽的那一步，他也能早日与她相见了。
片刻后，《炼神术》运转，吴凡心中怒火突然全消，心境恢复了平静。
卫长庚说的要是真的，他便能理解太上长老做出此番决策的缘由，如此一来，心中再无半分负担，大可直接离开落星谷。
要是卫长庚说的是假的，他亦无从查证，最终依旧会选择离去。
他绝不会拿自身性命，去赌这番话的真假。
而且卫长庚没有欺骗自己的理由，难道费劲心思，就为了让自己叛宗，离开宗门？
当然，也不是没有这个可能。
“多谢卫师兄告知这番消息，师弟铭记在心。”
吴凡微微拱手，语气平静地说道。
卫长庚此时抬了抬眼，目光望向再远处落星谷的山门方向，眼中露出一丝悲凉。
片刻后，他摆了摆手，声音平淡：
“不必谢我，告知你也只是为了报恩，也算是了却一桩心事。你既已知晓，便好自为之。”
他顿了顿，从腰间的储物袋中拿出了什么东西，又继续补充了一句：
“吴师弟，这里面记载着我些许炼器心得，还有宋娘在御兽一途的体悟，留在我这儿已然无用，便赠予师弟了。”
吴凡心中一凛，立马回道：
“卫师兄，无功不受禄，这如何使得！”
卫长庚闻言，也不管其他，直接把刚刚拿出的一个木盒丢了过来，然后开口道：
“吴师弟，你若心中不安，日后若有机会，再回这片桃林，替我与宋娘另立一碑便是。”
吴凡接住木盒，低喃一语：
“再立一碑......”
“卫师兄真不打算离开吗？真要留在此处，终究是凶多吉少。再说，往后谁来给宋娘扫墓？”
他虽然早就看得出卫师兄心中已然萌生死志，但终究于心不忍，还是想出言劝解。
卫长庚闻言，嘴角露出一丝苦笑，目光缓缓移到了身旁宋娘的墓碑上。
“我不会走的。”
他声音虽然不大，但是却能听得清其中的坚定。
“宋娘如今的家在这里，我便在这里。她生前就最怕一个人待着，我不能留她一人在此。”
吴凡见状，明白了卫师兄心中的执念，心中暗叹一声，不再多劝。
他知晓，有些人一旦认定了一件事，便是十头牛也拉不回来，卫长庚便是如此。
“既然师兄心意已决，师弟便不再多言。”
吴凡再次拱手，语气郑重。
“此去一别，希望还有再见之日，卫师兄多保重。”
卫长庚闻言，并没有回头，只是看着宋娘的墓碑轻轻“嗯”了一声。
吴凡不再多言，深深地看着他一眼，便转身离去。
......
两个时辰后。
吴凡先去了宗门各处执事堂，将自己名下尚存的贡献点尽数兑换完毕，这才转身返回了自己的洞府。
他又将洞府中自己需要打包带走的东西全部收拾进了储物袋，这才安心出了洞府朝着山门外飞去。
其实宗门弟子想要外出宗门，是需要提前向宗门内报备的，哪怕是筑基期的弟子也不例外。
只是此刻落星谷境况特殊，大半弟子早已被调遣......
不对，更准确地说，是仓皇逃离，如今宗门内人手稀少。
而且看守山门的那些炼气期弟子，又怎敢上前查验他这位筑基期师叔是否已经向宗门内报备与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