邓家莫不是得罪了金丹真人,才落得这般下场?
这个想法让白陈耀心头一震,后背瞬间渗出冷汗。
未筑基时,他对金丹境界的威能只停留在传闻中。
直到筑基那日,天地灵气灌体,体内气态灵力凝为液态真元,他才真切感受到炼气期与筑基期的云泥之别。
昔日同级的炼气修士,在他眼中已如蝼蚁。
以此类推,金丹大能的实力,恐怕是他此刻难以想象的恐怖。
敬畏之心油然而生,可更深的忧虑也缠上心头。
邓苍梧死在青溪县,更是白家的地界,这意味着这片区域内,或许就藏着一位金丹真人。
若邓苍梧是因得罪大能而死倒还好,可若是那位大能喜怒无常呢?
今日能随手斩杀邓苍梧,明日未必不能对白家出手。
白陈耀压下心绪,以神识将所思所虑传音给祖父白司南。
白司南闻言,捋着长须的手微微一顿,眉宇间也染上了几分忧色,陷入了沉吟。
下方的白陈瞻不知两位筑基修士的神识交流,见二人皆面带忧色,当即上前一步道:“老祖,不管凶手是谁,此人也算帮了我们大忙。邓苍梧一死,邓家群龙无首,正是我们报仇雪恨的绝佳时机!”
白司南沉吟片刻,缓缓点头,眼中闪过一丝果决:“所言极是。邓家没了主心骨,实力折损大半,即刻整顿族中修士,三日之后,挥师邓家!”
他并未继续深究凶手身份,修仙界本就弱肉强食,敌人横死而于己有利,何须纠结缘由?
再者,若那位金丹大能真要对白家不利,绝非他们所能抗衡,过度忧惧不过是杞人忧天。
只是,此次议事之后,白家颁布了一条奇特的族规。
往后遇不明身份的外人,只要无冤无仇,务必客客气气相待,即便对方只是寻常凡人,也不得怠慢。
族人们虽不解其中缘由,但这规矩由两位筑基老祖亲自颁布,违者惩罚极重,众人即便心存疑惑,也无人敢轻易违抗。
次日清晨,白家在前堂召开全族动员大会,公布了邓苍梧身死的消息,宣告即将对邓家发起总攻,一洗多年被欺压之辱。
白家族人受邓家欺辱已久,如今邓家唯一的筑基修士陨落,自家却有两位筑基坐镇,士气瞬间攀升至顶点,个个摩拳擦掌,跃跃欲试。
牛大壮也在人群中,被这炽热的氛围感染,当即报了名。
在他看来,这分明是一场稳赢的仗,既能扬眉吐气,还能在族中露脸,事后还能分到不少赏赐,没有不参加的道理。
反观吴凡,却依旧守在自己的小院中,对这场两大家族的纷争毫无兴趣。
即便胜券在握,他也不愿卷入宗族争斗。
再者,他与白家本就属于雇佣关系,也知他性子,并不会强求。
第三日清晨,白家修士倾巢而出,连练气前期的弟子都尽数派上,浩浩荡荡直奔邓家驻地。
留守云溪山的族人每日提心吊胆,尤其是牛大壮的两位妻子,天刚蒙蒙亮便守在院落外张望,直到夜幕降临才会进屋歇息,满心盼着征讨大军凯旋。
失去邓苍梧的邓家果然乱作一团,几位族老各怀鬼胎,指挥混乱不堪。
面对白家修士的猛攻,邓家弟子节节败退,很快便丢失了外围所有据点,尽数退守族地核心的护族大阵之中。
白司南显然有意让白陈耀借着这场战事建立威望,便让他担任主攻。
白陈耀仅手持一柄寻常法器,便在邓家修士中横冲直撞,筑基修士的真元之力碾压全场,邓家弟子无人能挡,护族大阵的灵光也在白家众人的联手轰击下日渐黯淡。
不出三日,邓家护族大阵便被攻破,族中修士非死即降,曾经在青溪县横行多年的邓家,就此覆灭。
碍于落星谷定下的规矩,对白家主动投降的宗族不得赶尽杀绝,白家只得放任剩余的邓家族人连夜收拾家当,离开了这片居住了数百年的族地。
至于白家是否会暗中派人追击,无人知晓,也无人会去深究。
大军凯旋之日,云溪山再次响起欢庆的锣鼓声,比往日更甚。
第52章 邀君赏花
又过了些时日,白家终于彻底肃清了邓家之前的附属势力,稳稳将原属邓家的地界尽数纳入掌控。
这一战白家大获全胜,收益之丰厚远超预期。
此前被侵占的地盘与生意尽数收回,云溪坊市再度恢复往日繁华,更关键的是,他们夺下了邓家赖以立足的核心。
一座高产精铁矿。
这矿脉正是邓家多年来敢与白家死磕的底气。
毕竟白家主营丹药与灵药园,战事一开便容易受波及,后勤供给时常吃紧。
而铁矿只要守住矿场,便能持续开采,为战事提供源源不断的后续灵石支撑,堪称邓家的“命脉”。
邓家旧族地也被白家第二位老祖白陈耀看中,改建成了自己的专属道场,不少白家子弟随之迁移过去,逐步将这片地界彻底同化。
不过白家并未独占邓家的所有战果,特意割让了一小部分利益分给赵、胡两家。
这一手颇为高明,本就因白家势大而惶惶不安的两族,见白家不仅不追究过往暧昧立场,还主动分润好处,顿时放下了戒备,暂时收起了异心。
毕竟两族从始至终都抱着不愿与白家死拼,如今见好就收才是最优解,至于日后是否还会因白家独大而再生变数,便只能留待时间验证了。
数日转瞬即逝。
吴凡从白家家主白陈瞻的居所缓步走出,院外的竹叶随风轻晃,筛下斑驳光影,他心中却难掩波澜。
方才,他已向白陈瞻坦诚了自己的诉求。
希望白家能出面举荐,让他前往落星谷。
是以他几经斟酌,才决定在这个邓家覆灭,白家大获全胜,正逢百废待兴之际的时机提出。
回想起方才殿内的对话,吴凡仍觉心绪难平。
当时白陈瞻闻言抬眸看向他,目光深邃的落在他身上,语气虽然平淡却字字清晰:“落星谷收徒门槛极高,你可知晓?你这年纪加入宗门,即便有白家举荐,也只能从外门弟子做起,往后修行之路也许会比待在白家更难。”
吴凡早已思虑周全,当即躬身一礼,语气坚定无半分迟疑:“家主,晚辈知晓其中艰难。但晚辈想去闯一闯。”
白陈瞻沉默良久,半晌才缓缓颔首:“好,我应允你。白家会备好举荐的文书玉简。”
他这般痛快地答应,着实让吴凡有些意外。
但事后一细想,吴凡也渐渐明白。
落星谷管辖下的筑基家族虽有宗门外门弟子举荐权,但真正天资出众的家族子弟,家族都会留下来全力培养,绝不会送往宗门。
一旦拜入落星谷,便成了宗门弟子,须得受落星谷规矩辖制,为宗门倾力效命。
这般取舍,对家族而言无异于损失一股核心力量,唯有那些天资卓绝到家族无力承载的天才,才值得这般抉择。
而资质低下者送去亦无意义,留在宗门不过是底层弟子,处处看人脸色,反倒不如在家族自在。
是以这些家族极少举荐弟子入宗,即便有,也只是送些资质中等之辈,盼着他们在谷中混几十年,若能谋个执事之位,掌控些低端生意,或许能为家族输送些许利益。
可那些位置早已被那些金丹家族的子弟给占据了,根本轮不到白家这种筑基家族来分一杯羹。
更何况白家如今势力翻倍,族内正是人手紧缺的时候,说不定马上还要再招赘修士扩充力量,自然不会轻易放走自家子弟。
而他与白家无血脉羁绊,送他去落星谷,既卖了个人情,也不算损耗家族核心力量,何乐而不为。
吴凡想得通透,却不知还有一层隐情。
白陈瞻坐在大厅中,望着院中风动竹叶,眸色复杂。
他之所以痛快应允,全因女儿白阮玉对吴凡的心意。
这份情愫早已不是族中流言,他这个做父亲的也都看得一清二楚。
若吴凡也对阮玉有意,他断不会这么轻易放吴凡离去。
吴凡年纪轻轻便有不俗丹道造诣,假以时日必有成就,且资质平庸,日后修为定然压不住阮玉,本是辅助阮玉的良配。
可他看得出,吴凡并非甘于人下之人,更重要的是,他对阮玉并无男女之情。
强扭的瓜不甜,与其让女儿强求一段不幸福的姻缘,不如放吴凡早些离开白家,也好让时间慢慢冲淡女儿的念想,对彼此都好。
当日下午,吴凡刚回到云溪山庄的居所,白阮玉便寻了过来。
她身着一袭月白襦裙,裙摆还绣几朵山茶花,眼波流转间带着几分娇俏,慢慢走近吴凡,声音轻柔如和风:“吴道友,云溪山支脉有片山茶花田,如今正是盛花期,漫山遍野都开得热闹,你若有时间,陪我去看看可好?”
“额,大小姐,在下屋内还有一炉丹药正在温养,恐不便久离......”
吴凡本能地想拒绝,但是话还未说完便被白阮玉打断。
“耽搁不了多久的。”
白阮玉微微嘟唇,语气带着几分娇嗔,眼底有着一股执拗,“难道我这个白家大小姐,想邀你一同赏个花,你都要推脱吗?”
吴凡心中轻叹,知晓已推脱不过,只得拱手一礼,回复道:“那在下敢不从命。大小姐,请。”
“嗯!”
白阮玉此刻的眉眼瞬间弯起,转身率先朝着前方山径走去,步履有些轻快,像是卸下了几分心事。
吴凡望着她的背影,满脸无奈。
他怎会不知,白阮玉今日前来,绝非只是赏花,只是有些话,他不愿听,更不愿去回应。
他轻轻叹气,压下心头的纠结,快步跟了上去。
山径小路蜿蜒,两侧山茶却开得十分热烈,粉白、嫣红的花瓣层层叠叠,又被微风卷起一股淡淡的清香,混着白阮玉身上一同飘来清雅的香气,萦绕在鼻尖,很是好闻。
山间极为的静谧,只剩两人的脚步声与风吹花瓣的轻响声传出。
吴凡此刻刻意放缓了脚步,与白阮玉始终保持着一前一后两三尺的距离,目光也始终落在脚下的泥土台阶上,不愿多看周遭景致,也不愿去看白阮玉的神情。
第53章 山茶别意
白阮玉一人自顾自地走在前方小路上,突然停下,伸手摘下她认为开得最艳的一朵山茶花,轻声对着身后的吴凡说道:
“我素来最偏爱山茶花,不知吴道友,钟情何种繁花?”
吴凡被这猝不及防的一问问得微微一怔,稍作沉吟,随口答道:
“紫曼罗。”
他说此种花,其实也并不是真的喜欢。
因为他其实对花草并不了解,也无多少兴致,只是常年炼制诸多丹药的时候,都有着此花常作为辅助材料入丹,加之此花姿容确实颇为绝艳,久而久之,便在心底印象深刻。
白阮玉闻言,默默将这个答案暗自记在了心底。
而后二人并肩慢行,一路默然无言。
就这样安静了片刻后,白阮玉率先打破沉寂,轻声开口说道:
“小的时候我最喜欢来这里了。以往每次被父亲责罚,或是遇到不开心的事,都会躲到这片山茶花田来。但是母亲却总能精准在花田里找到我,然后拉着我坐在这山茶花田地上陪我说很多很多的话,慢慢安慰我。”
她说着,脸上的神色渐渐黯淡了下来,眼中还带着些许的忧伤,缓缓开口:“只是数年前母亲离世后,这里每次就只剩我一个人来这儿了。”
吴凡闻言,也想到自己去世的父母,心中同样泛起一丝酸涩情绪,抬眸看向她那有些单薄的背影,语气诚恳安慰道:“大小姐,节哀。”
“不碍事的。”
白阮玉轻轻一笑,反倒是带着几分释然与感慨,“死亡或许对母亲来说,是一种解脱。她出身青溪县一个小的修仙家族,是被家族联姻送到白家的,大婚之前与父亲从未谋面。虽说在白家之中衣食无忧,与父亲也相敬如宾,但父亲心中装着的始终都是家族与主脉的事,从未与母亲真正交心。我知道,母亲在族中的那些年,心里一直是不开心的。”
她转身望向吴凡,目光坚定,慢慢地一步步走近:“所以上次与赵家联姻之事过后,我便下定了决心,往后我的道侣,一定要找自己真心喜欢、也真心待我的人,绝不要步入母亲的后尘。”
说到此处,她停下了脚步。
此时白阮玉距离吴凡不过咫尺,眼底的情愫再也毫不掩饰:“吴道友,你是不是觉得我的这些想法,有点太过天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