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白星辰在识海里疯狂闪红光,警告他快透支了。淡金星辰开始自动修复他体内的裂伤,但跟不上破坏的速度。
“大个子!”陈源喘得像破风箱,“还剩……最里面四成!缠在你魂髓上了!接下来最要命,你给我清醒着!撑过去,你就能飞了!”
灵鹫右眼的火焰微弱地晃了一下。
“飞……”灵性的意识飘忽忽的,“我好像……忘了怎么飞了……”
“现在想!”陈源吼,“想风刮过翅膀底下是什么感觉!想你冲进云里,羽毛上全是水珠子!想你当年,天高地阔任你蹽!”
“天……”灵性的声音远了,“蓝的……云是白的……”
“对!就那样!”陈源把最后一点力气全压进右手,灰黑光芒狠狠捅进核心最深处,“撑住!我带你回去!”
“啊——!!!”
最后的净化,开始。
最深层的黑丝,已经和灵鹫的本源长成了一体。
剥离它们,就像从自己身上撕肉。灵鹫的意识彻底散了,只剩下本能的、持续不断的哀鸣。骨架崩塌的速度快了一倍,翠绿星辰的修复眼看要跟不上。
陈源嘴角渗出血。
血滴在核心上,嗞嗞作响。他眼前开始发黑,景物重影。
“操……”他牙缝里挤出一个字。
一只冰凉的手忽然按在他后背上。
白芷。
没说话,就是一股柔和的、带着青草气的暖流,从她手心渡进陈源体内。
不猛,但绵绵不绝,像山泉似的润着他快烧干的经脉。
陈源没回头,只从喉咙里挤出一声:“……谢了。”
然后他咬牙,把白芷渡来的生机和自己最后那点星辰之力拧成一股,全灌进核心!
灰的黑的、绿的金的光混在一起,变成一股混沌的洪流,冲着最深处的黑丝,狠狠一撞——
轰!!!
能量核心炸出光来。
不是暗红,是干净的、亮堂的、金灿灿的光。光扫过的地方,残留的黑气像见了太阳的雪,嗤嗤地化没了。骨架停止崩塌,新生的淡金色骨质像潮水一样漫开,覆盖全身。
骨翼上,长出了虚幻的、流风般的羽毛轮廓。
右眼的火焰,终于定了——是清澈的、苍青色的火,静静地烧着,里头没了混乱,只剩下深不见底的疲惫,和一点刚睡醒似的茫然。
蚀骨灵鹫?
不。
现在该叫它,巡风灵鹫。
它慢慢低下重生的头,那只苍青色的独眼,静静看着瘫在地上、只剩喘气力气的陈源。
过了好久,一个依旧很虚、但不再发抖、不再分裂的声音,轻轻响在陈源脑子里:
“……风。”
“好像……有点暖了。”
陈源想咧嘴笑,结果脸皮只动了动。
眼前彻底黑透之前,他感觉身体被什么东西托住了——轻柔的、新长的羽毛,带着阳光晒过的蓬松感。
然后他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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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6章 巡风之骨
陈源是被阳光晒醒的。
不是山洞里漏下来的那种惨白的光,是真真正正的、带着暖意的阳光,铺在脸上,有点烫。
他睁开眼,先看见一片苍青色的影子。
那是翅膀——巨大的、由气流凝聚成的羽翼轮廓,在他头顶微微扇动,把阳光切成细碎的光斑,洒在他身上。
每一次扇动,都带起一阵干爽的、带着新生草木气息的风。
“你可算醒了。”
白芷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陈源转过头,看见她坐在一根淡金色的巨大骨头上——不是坐着,是整个人靠在上面,手还摸着骨头的表面,像在确认什么。
陈源撑着坐起来。
然后他停住了。
眼前的灵鹫,彻底变了。
还是那副庞大的骨架,十丈宽的翼骨,粗壮的颈骨,尖锐的喙。
但颜色全换了——从死气沉沉的灰白,变成了淡金色,像秋天晒透的麦秆,温润、厚实,在阳光下泛着一层细腻的光。表面光滑得能照出人影。
不,那不是真的羽毛。
是气流——青色的、半透明的气流,在骨架外围凝聚成完整的羽翼形态,每一片“羽毛”都在缓缓流动,边缘散逸出细碎的光点。
当灵鹫微微调整姿势时,那些气流羽毛会发出“沙沙”的、极真实的摩擦声。
而那颗能量核心,现在悬在胸腔正中,像一枚小太阳。
淡金色的光稳定地散发出来,把每根骨头都照得通透。
最扎眼的是胸前——那道巨大的旧伤,如今结了疤,是一道银白色的、微微隆起的痕迹,像大地上的一道山脉。
灵鹫的独眼转过来,苍青色的火焰静静燃烧。
“……看够了?”它开口,声音直接响在陈源脑子里——不再分裂,不再颤抖,稳得像山石。
陈源站起来,腿还有点软,但经脉里那股火烧火燎的疼消了大半。
他走近,伸手碰了碰灵鹫的翼骨。
温热。
“怎么样?”白芷也走过来。
“像样了。”陈源收回手,“能动了?”
灵鹫没说话,只是缓缓抬起右翼。
哗——
气流羽毛完全展开,青色的光流在其中奔腾,带起的风呼地吹过来,把陈源和白芷的头发全掀到脑后。
风里带着一股清新的、雨后山林的味道,还有一丝极淡的、骨头新生时特有的甜腥气。
“能动。”灵鹫放下翅膀,“但飞不飞得起来,得试试。”
它转头,独眼盯着陈源:“你让我试?”
陈源挑眉:“你问我?”
“这是你的地盘。”灵鹫说得理所当然,“山洞是你的,阵法是你破的,我的命是你捞回来的。按规矩,我现在算你捡的。”
“捡的?”白芷忍不住插嘴,“这么大个……捡的?哈,哈,哈,”
“不然呢?”灵鹫低下头,喙几乎碰到白芷的脸,“八百年前我掉下来,没人捡。现在你俩把我从阵法里抠出来了,不是捡的是什么?”
陈源看着它:“你想飞?”
灵鹫的独眼闪了一下。
“……想。”它声音低下去,“想了八百年。每天做梦都在想。”
“那就飞。”陈源退开两步,“但别撞山——撞塌了,我怕扛不住。。”
灵鹫盯着他看了三息。
然后它缓缓站直身体。
轰隆——
骨架舒展时发出的声音,像闷雷滚过山洞。淡金色的骨质在动作中反射出流动的光,气流羽毛骤然明亮,青色的光流加速奔涌。
它低下头,巨大的喙指向山洞深处那个破开的洞口。
天光从洞口泻下来,能看见外面一小片湛蓝的天。
“名字。”灵鹫忽然说。
陈源一愣:“什么?”
“我没名字了。”灵鹫的声音很平静,“蚀骨灵鹫是阵法的名字,巡风灵鹫是你随口叫的。我要个真的——不然飞上天,别人问‘那是谁’,我怎么说?‘喂’?”
陈源和白芷对视一眼。
“你原来叫什么?”白芷问。
“……忘了。”灵鹫的翅膀微微垂下,“只记得我是从北边来的,飞过一片很大的雪原,见过冰川裂开的样子。其他的……都被阵法磨没了。”
它转回头,独眼盯着陈源:“你给。你把我从阵法里抠出来,你得负责给我个称呼。”
陈源没立刻接话。
他绕着灵鹫走了一圈,看它新生的骨架,看那些流动的气流羽毛,看它胸前那道银白色的疤。最后他停在伤疤前,伸手按上去。
触感坚硬、微微凸起。
“这伤怎么来的?”他问。
灵鹫沉默了一会儿。
“雷。”它说,“最后一次飞的时候,撞进了一片雷云。我想冲过去,雷砸在这里,我就掉下来了。”
它顿了顿。
“掉下来之前,我看见云裂开了一条缝,光漏出来,照在我翅膀上……那会儿我觉得,要是能冲过去,我就能把天都撕开。”
陈源收回手。
“那就叫‘裂云’。”他说。
灵鹫的独眼骤然亮了一瞬。
“裂……云……”
“嗯。”陈源走回它面前,“伤你的是雷云,你想撕开的也是雷云。记住了,以后见着雷云,别躲——直接冲过去,把它撕开,像当年那道缝一样。”
裂云一动不动。
然后它缓缓地、极其缓慢地低下头,巨大的喙轻轻触在陈源脚前的地面上。
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