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声闷响,像石子投入深潭。
“裂云。”它重复这个名字,声音里有什么东西在苏醒,“好。我就要这个。”
它抬起头,翅膀完全展开。
“现在,试飞。”
不等陈源回应,它双翼猛地一扇!
轰——!!!
这次不是风声,是气爆。
整个山洞的碎石、灰尘、残存的骨渣,全被这一翅膀扇得飞起来,像一场逆行的暴雨。
陈源和白芷被气流冲得连退好几步,衣袍紧贴在身上,猎猎作响。
裂云舒展双翼,气流羽毛彻底展开,青色的光流在其中奔腾如江河。
它回头,喙朝陈源点了点:
“上来。”
陈源看了白芷一眼。
“一起去。”他说。
白芷咬了咬嘴唇,点头。
两人爬上裂云的背——不是真的“背”,是它颈骨和胸骨连接处的一片平坦区域,新生的骨质在这里形成天然的凹陷,刚好能容人坐下。
触感温润微热,像晒了一下午的石头。
裂云等他们坐稳,双翼完全展开。
“抓稳了。”它只说了四个字。
然后它屈膝,蓄力——
蹬!
后肢猛蹬地面,整个庞大的身躯向上冲起!不是慢悠悠的起飞,是炮弹般直冲洞顶!
“啊——!”白芷尖叫出声。
陈源死死抓住裂云颈骨上一根凸起的骨刺,眼睛被风刮得睁不开。
天光哗地倾泻下来。
刺眼。温暖。带着草木和泥土的气息。
他们冲出了山洞,冲进了天空。
裂云双翼完全展开,气流羽毛在阳光下泛出耀眼的青金色光泽,每一次扇动都带起低沉如雷鸣的破空声。
它开始爬升,绕着这座困了它八百年的山峰盘旋,越飞越高。
风呼啸着灌进耳朵,吹得人喘不过气。
但坐在裂云背上,却出奇地稳——那些气流羽毛不仅在提供升力,还在身体周围形成了一道柔和的屏障,把最凌厉的乱流挡在外面。
陈源勉强睁开眼。
下方是连绵的灰黑色山脉,中间那座山峰上,一个醒目的破洞。
远处,云层低低地压在天边。
裂云忽然加速。
不是直线加速,是旋转着冲进一片上升气流。
它的身体侧倾,翅膀调整角度,气流羽毛的光流变得湍急,发出“呜呜”的鸣响。
陈源感到一股强大的压力把自己按在骨架上,视野里的天地开始倾斜、旋转。
然后裂云猛地拉平,双翼一振——
咻——!
它像一支箭,笔直地射向前方一片厚实的云层。
“裂云!”陈源吼了一声。
“在!”裂云的声音直接响在他脑子里,带着一股压抑了八百年的、终于释放出来的狂放,“你看好了——”
它不闪不避,直直撞进云中!
噗。
不是撞击声,是穿透的声音。
云层像棉絮般被撕裂,水汽扑面而来,瞬间打湿了衣衫。周围一片白茫茫,什么都看不见,只有呼啸的风和裂云翅膀扇动的轰隆声。
三息之后,他们破云而出。
眼前豁然开朗。
上方是湛蓝到刺眼的天空,下方是绵延无际的云海,在阳光下泛着金边。
裂云悬停在空中,双翼缓缓扇动,气流羽毛上的水珠被抖落,折射出细碎的彩虹。
它低下头,看着自己胸前那道银白色的疤。
然后它仰起头,对着无尽的苍穹,发出一声长啸——
“唳——!!!”
清越的、穿透力极强的、属于天空霸主的鸣叫。声音在云海间回荡,传出去很远很远。
叫完之后,它安静下来。
翅膀保持稳定的扇动,悬停在这片它等了八百年的天空里。
陈源没说话,只是拍了拍它的颈骨。
手感温热,随着呼吸微微起伏。
裂云调整方向,朝来时的山峰滑翔而去。
下落时,它的翅膀收拢角度极其精妙,气流羽毛的光流渐缓,落地时几乎没发出声音,只有“噗”的一声轻响。
白芷从它背上滑下来,腿还是软的,但眼睛亮得像星星。
“它飞起来了……”她喃喃道。
“不然呢?”裂云收起翅膀,低头看她,“哼,我是灵鹫,不是走地鸡。”
陈源也跳下来,脚踩实地面,才感觉心跳慢慢缓下来。
他看着裂云。裂云也看着他。
苍青色的独眼里,映着天空的颜色,也映着他的影子。
“接下来去哪儿?”裂云问。
“我们下山。”陈源说,“你该去别处了。”
裂云翅膀抖了抖,几片气流羽毛飘落,又在空中消散。
“我驮你们下去。”它说,“但说好了——下了山,你去哪儿,我得跟着。是跟着。”
陈源挑眉:“为什么?”
“因为你救了我的命。”裂云说得理所当然,“灵鹫一族,有恩必报。而且你这人有点意思,跟着你,应该不会闷。”
它顿了顿,补了一句:
“再说了,你俩这点修为,走山路得走到什么时候?我扇扇翅膀就到了。”
白芷忍不住笑了。
陈源看着裂云,看了很久。
然后他点头:
“行。但别惹事。”
“惹了又怎样?”裂云翅膀一展,带起一阵风,“打得过的,我帮你打。打不过的,我驮你跑——我试过了,刚才那速度,寻常筑基修士追不上。”
它低下头,喙轻轻碰了碰陈源的肩膀,像某种确认。
“就这样。”它说,“我跟着你,你管我饭——我吃肉,不吃草。”
陈源扯了扯嘴角:
“吃肉?呃呃呃,……成交。”
裂云的独眼弯了弯——虽然鸟眼不会弯,但陈源感觉它在笑。
然后它转过身,翅膀重新展开。
“上来。”它说,“带你们下山,顺便……我看看这八百年,下面变成什么样了。”
陈源和白芷爬上它的背。
裂云等他们坐稳,双翼一振,冲天而起。
这一次,它飞得很稳,很从容。
阳光洒在淡金色的骨架上,洒在青色的气流羽毛上,洒在三人一鹫的身影上,拉出长长的影子,投在下方的云海上。
风在耳边呼啸,云在脚下流淌。
裂云的声音在风里传来,带着点懒洋洋的、终于回家的惬意:
“这天……还是这么宽。”
陈源没说话,只是看着前方越来越近的山峦轮廓。
他肩膀上,还留着刚才裂云喙碰过的触感。
不重。不轻。
第107章 星坠之湖
裂云在云层之上滑翔。
风在它骨架间流淌,发出低沉的、持续的鸣响,像某种古老的歌谣。
气流羽毛的边缘被夕阳染成金红色,每一次扇动都洒下细碎的光尘,飘向下方绵延的云海。
白芷坐在前面,手紧紧抓着一根骨刺。她的头发被风吹得向后飞扬,发梢在光里几乎透明。
“我们要去哪儿?”她回头喊,声音在风里断断续续。
陈源坐在后面,看着下方逐渐暗下去的群山轮廓。
他的识海里,那颗新出现的青色气旋正在缓缓旋转,每转一圈,就有一股清凉的气息流入经脉,修复着最后的暗伤。
“往西。”他说。
“西边有什么?”这次是裂云问,声音直接响在他脑子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