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觉得,那小子会死在里头吗?”
周贵想了想,很谨慎地回答:“魂冥老祖是元婴期,陈源再邪门,也不可能活着出来。”
周镇岳点了点头。
“那就等着。”
他走回那张紫檀木椅前,重新坐下,拿起那卷古籍,翻了一页。
周贵识趣地退了出去。
藏经阁里只剩下周镇岳一个人,和窗外那片深沉的夜色。
他盯着手里的古籍,看了很久,却一个字都没看进去。
不知道为什么,他心里总有一种不太好的预感。
那个穿着洗得发白的青布衫、脸上总是没什么表情的年轻人,给他的感觉,不像是一颗棋子。
更像是一把刀。
一把不知会砍向谁的刀。
陈源回到草屋时,周明已经醒了。
他靠在床头,脸色还白着,但精神头好了不少。看见陈源进来,他挣扎着想坐起来,被陈源按住了。
“躺着。”
周明看着他,憋了半天,憋出一句话:“陈师兄,我梦见那三个打我的人了。”
陈源在他床边坐下:“梦见什么了?”
周明皱着眉头回忆:“梦见他们站在一个很黑的地方,说话。说什么‘刘哥吩咐’、‘打那个跟班’……我听不太清,但那个‘刘哥’我记得。”
他看着陈源,眼神里带着一丝不确定:“陈师兄,那个‘刘哥’,是不是……”
陈源没说话。
周明脸色白了白,没有再问。
但他看着陈源的眼神,变得更亮了。
“陈师兄,”他忽然说,“你等我好了,我跟你一起去枯骨崖。”
陈源愣了一下:“你去干什么?”
周明挺起胸膛,那动作扯到伤口,疼得龇牙咧嘴,但他还是努力挺着:“我、我给你跑腿!枯骨崖那种地方,肯定有很多人盯着,你一个人去容易暴露,我帮你打掩护!”
陈源看着他,看了三息,忽然笑了。
“你这身板,能打什么掩护?”
周明急了:“我虽然修为低,但我机灵啊!我会跑,会躲,会传话——”
“行了。”陈源站起来,“好好养伤。等你好了,再说。”
周明看着他的背影,眼眶又红了,但这次没哭。
他用力点了一下头。
“嗯!”
夜深了,陈源一个人坐在草屋门口,望着远处的夜空。
裂云蹲在他肩上,那撮秃尾在夜风里晃来晃去。它打了个哈欠,问:“想什么呢?”
陈源没说话。
他在想古河说的那句话:“看好你。”
他在想周镇岳这个人。
他在想刘诚在密室里谋划时那张阴晴不定的脸。
也在想一个月后,枯骨崖上,那个活了不知多少年的老怪物,会用什么眼神看着他。
裂云等了一会儿,没等到回答,又打了个哈欠,把脑袋埋进翅膀里。
“本座先睡了。不用胡思乱想了。想那么多睡不着觉怎么办?。”
陈源拍了拍它的脑袋。
第173章 星坠湖的客人
从飞羽宗回到星坠湖的第二天傍晚,天边就飘来一艘涂满脂粉气的飞舟。
那飞舟不大,三丈来长,通体漆成桃红色,船舷上还挂着粉色的纱幔,在晚风里飘飘扬扬,活像一只从天边飞来的大号胭脂盒。
舟身两侧各画着一只栩栩如生的老虎,却不是那种威风凛凛的猛虎,而是圆头圆脑、眯眼咧嘴笑着的“萌虎”,瞧着说不出的怪异。
裂云正蹲在清心亭屋顶上梳理那撮刚长出来的尾羽,一抬头就看见那玩意儿晃晃悠悠地飞过来,惊得差点从屋顶栽下去。
“我操!”它扑腾着翅膀飞起来,落在陈源肩上,两只眼睛瞪得溜圆,“那是什么玩意儿?谁家把澡盆子飞上天了?”
陈源正蹲在长生藤旁边检查那枚银色花苞的进度,闻言抬起头,眯着眼看向那艘越来越近的飞舟。
舟头站着一个女人。
浓艳的胭脂,弯弯的眉,一双凤眼含着三分笑意七分算计,穿着一身大红色的留仙裙,裙摆上绣着金丝牡丹,在晚霞里晃得人眼晕。
她手里摇着一柄团扇,扇面上也画着那只圆头圆脑的笑面虎,正冲岛上的方向轻轻扇着风。
飞舟缓缓降落在岛边的空地上,那女人跳下舟来,鞋底落地时一点声响都没有。她站在那儿,目光越过那些星尘藤,越过那丛净尘藤,越过清心亭,最后落在那株长生藤上,定住了。
裂云凑到陈源耳边,小声嘀咕:“这女的谁啊?看那眼神,跟本座看见烤鱼似的。”
陈源没理它,站起来,朝那女人走过去。
走到三丈远的地方,他停下脚步。
那女人也收回目光,转向他,团扇掩着嘴,笑得意味深长。
陈长老,好久不见啊。”
陈源看着她,脸上没什么表情:“虎姐怎么有空来这儿?”
胭脂虎摇着团扇走过来,那扇子上画着一只张牙舞爪的猛虎,偏偏配了几朵粉嫩的桃花,看着不伦不类的。她走到陈源面前三步远的地方停下,上下打量了他一遍,啧啧两声:
“筑基了?那天上的霞光是你的吧?我就说嘛,动静那么大,肯定是你这小子搞出来的。”
陈源没接话。
胭脂虎也不在意,自顾自地往前走,走到那株长生藤旁边,蹲下来,盯着看了半天。
那株长生藤又长高了一截,主茎顶端那枚银色的花苞比之前又大了一圈,表面的金色纹路更加繁密,隐隐能看见里面有东西在蠕动。叶片在晨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整株藤都笼罩在一层淡淡的雾气里。
胭脂虎看了一会儿,站起来,转向陈源,笑得意味深长。
“陈长老,姐姐今天来,是有笔生意想和你谈谈。”
陈源点头:“说。”
胭脂虎收起笑,认真起来。她伸手指向那株长生藤,指尖几乎要碰到那枚银色的花苞,却在最后一寸停住了——那花苞微微亮了一下,一股柔和的力量把她弹开。
她收回手,也不恼,反而笑了:“好东西。认生的宝贝,才是真宝贝。”
她转向陈源,那双凤眼里闪着精明的光:“陈长老,我听说你手里有几枚金色母虫的卵。食骸虫的虫王,万年难遇的好东西。开个价吧,我买一枚。”
陈源看着她,没说话。
胭脂虎等了等,见他不开口,又道:“放心,姐姐不坑你。你开价,我还价,合适就成交,不合适就拉到。”
陈源想了想,问:“虎姐要这东西做什么?”
胭脂虎摇了摇团扇,慢悠悠地说:“我夜哭坊明面上做的是布庄生意,暗地里也接点‘寻人寻物’的活。那金色母虫的卵,要是能培育出来,培养成寻踪虫,追踪能力比市面上那些破烂货强十倍。以后找个人、找个东西,方便。”
陈源点了点头,从储物袋里摸出一个玉盒,打开。
盒里静静躺着三枚金色的虫卵,每一枚都有拇指大小,通体金光流转,像是三颗缩小的太阳。
胭脂虎的眼睛亮了。
她盯着那三枚虫卵看了三息,然后抬头看向陈源:“三枚我都要。一万灵石,一枚,一共三万。”
裂云那撮秃尾“唰”地翘了起来,两只眼睛瞪得比铜铃还大:“三、三万?!”
胭脂虎瞥了它一眼,那目光像是在看一只没见过世面的土鳖:“三万下品灵石,或者三百中品。陈长老要是想换成上品,也可以,三块上品灵石。”
裂云已经说不出话了,只是张着嘴,傻在那儿。
陈源把玉盒合上,收回怀里。
胭脂虎眯起眼:“怎么,嫌少?”
陈源摇头:“不少。”
“那你是……”
“虎姐想要,可以。”陈源说,“但我不要灵石。传闻你夜哭坊老板娘,可是南荒消息最灵通的人。”陈源说,“
胭脂虎挑眉:“那你要什么?”
陈源看着她,一字一句:“我要夜哭坊在枯骨崖的一条消息线。”
胭脂虎的笑容凝固了一瞬。
她盯着陈源,那双凤眼里第一次闪过一丝锐利的光。
“枯骨崖?”她重复了一遍,声音低了些,“陈长老,那地方可是魂冥老祖的地盘。你要消息线做什么?”
陈源没回答。
胭脂虎等了三息,忽然笑了,那笑容比刚才更深,也更真实。
“行。”她把团扇一合,往腰间一插,“陈长老够爽快。枯骨崖那边,我夜哭坊确实有一条暗线,埋在崖下的坊市里。那坊市专门接待去枯骨崖‘求见’老祖的散修,三教九流什么人都有。我的人在那儿开了间杂货铺,平时收点破烂消息。”
她从怀里摸出一枚玉简,递给陈源。
“这是联络方式。你到了枯骨崖,去坊市找一家叫‘百宝阁’的铺子,敲三下柜台,说要买‘虎骨酒’。掌柜的会问你‘要几年的’,你回答‘越久越好’。然后他就会给你安排。”
陈源接过玉简,收进怀里。
他从储物袋里重新取出那个玉盒,放在胭脂虎手里。
胭脂虎打开看了看,满意地点点头,把玉盒收进袖中。
“陈长老,”她临走前,忽然回头,“枯骨崖那地方,比你想的复杂。魂冥老祖虽然凶名在外,但他这些年很少露面,真正管事的,是他座下那几个金丹期的‘骨卫’。你要是想活着回来,最好别硬碰硬。”
陈源点头:“多谢虎姐指点。”
胭脂虎摆摆手,跳上那艘桃红色的飞舟。飞舟晃晃悠悠升起来,那粉色的纱幔在晚风里飘飘扬扬,很快消失在暮色中。
裂云这才回过神来,扑腾着翅膀飞到陈源肩上,那撮秃尾翘得老高:“三块上品灵石!陈源,你刚才拒绝了三百块中品灵石!你知道三百块中品灵石能买多少条鱼吗?!”
陈源看了它一眼:“你不是不想吃鱼吗?”
裂云噎住了,憋了半天,憋出一句:“本座不吃,但可以看啊!”
陈源没理它,走回清心亭,在石凳上坐下。
他掏出那枚玉简,仔细看了一遍,然后收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