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芷从湖边走过来，在他对面坐下。
“枯骨崖那边，会有危险。”她说，不是疑问，是陈述。
陈源点头。
“你准备带谁去？”
陈源想了想：“裂云，你，周明？”
白芷摇头：“周明不能去。他去了是累赘。”
陈源沉默了一会儿，点了点头。
“那就咱们三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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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还是那副样子，佝偻着背，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灰布袍，背着他那只藤编方箱，箱子上爬满各种细小的虫子。他站在岛边，不敢往里进，就那么远远地看着，像一只徘徊在鸡窝外头的野狗。
但这一次，他身后跟着一个人。
一个十来岁的小姑娘，瘦瘦小小的，穿着一身打着补丁的粗布衣裳，扎着两根麻花辫，辫梢系着红头绳。她躲在砗螅惶匠霭氡吡常冻鲆恢晃诹锪锏拇笱劬Γ闷娴卮蛄孔耪庾⒐獾牡河臁�
陈源走出去，在岛边停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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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没说出口。
那个小姑娘从他身后探出头来，看着陈源，忽然开口：“你就是陈叔叔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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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源摆了摆手，蹲下身，和那小姑娘平视。
“我是。”他说，“你叫妮子？”
妮子点了点头，那双乌溜溜的眼睛在他脸上转了转，忽然皱起眉头。
“陈叔叔，”她说，“你做噩梦了吗？”
陈源一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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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妮子！别乱说！”
妮子被拽得一个踉跄，却倔强地从砗筇匠瞿源⒆懦略矗骸拔颐宦宜怠３率迨澹闵砩嫌泻枚嗪谙撸拍悖彀涯悴×恕！�
陈源低头看了看自己。
什么都没有。
他抬起头，看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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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陈长老，”他的声音都在发抖，“这孩子她……她从小就这样。有时候会说一些……一些奇怪的话。”
陈源站起来，看着他：“什么奇怪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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妮子从他身后挣出来，站在陈源面前，仰着头看他。
“陈叔叔，你别怕。”她认真地说，“那些黑线虽然多，但你有光。你的光比它们亮。”
陈源看着她。
十岁出头的小丫头，瘦得跟根豆芽菜似的，站在那儿还没他腰高。但她那双眼睛，黑得发亮，像是藏着一片夜空。
“妮子，”他蹲下身，“你能看见我身上的黑线？”
妮子点头。
“还能看见什么？”
妮子想了想，伸手指向他身后：“那儿有个白头发的老爷爷，在看你。”
陈源心头一震。
他猛地回头。
身后空无一人。
只有长生藤在晨风里轻轻摇曳，那枚银色的花苞微微发光。
妮子又说：“他笑了。他说……快了。”
陈源转过身，盯着妮子。
妮子被他的目光吓了一跳，往后缩了缩，但还是壮着胆子说：“陈叔叔，那个老爷爷说，他等你很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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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陈长老，”他的声音都在发抖，“这孩子从小就这样，有时候会看见一些别人看不见的东西。村里人都说她是……是……”
他说不下去了。
陈源站起来，看着他。
“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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裂云从陈源肩上探出脑袋，好奇地问：“窥命者？那是什么玩意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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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源沉默了一会儿，看向妮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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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叔叔，”她忽然说，“你半个月后要出远门对不对？”
陈源瞳孔微缩。
妮子继续说：“我看见了。你去一个很黑很黑的地方，好多骨头，好多雾。有个老头在等你，他笑起来像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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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源看着她，问：“那我会死吗？”
妮子歪着脑袋想了想，摇头。
“不会。但有人会死。”
陈源没再问。
陈源摸出一个玉瓶，递给妮子。
“这个给你。”
妮子接过，好奇地打开瓶塞，一股清冽的药香飘出来。
“这是什么？”
“固本培元的丹药。”陈源说，“你身子骨弱，吃这个能养好。”
妮子攥着那个玉瓶，眼眶忽然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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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叔叔，你要活着回来。”她说，“我还会看见你的。”
陈源看着她，忽然伸手，在她脑袋上轻轻拍了一下。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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妮子走了几步，又回头，冲陈源挥了挥手。
陈源站在岛边，看着那一大一小的身影消失在晨雾里。
裂云从他肩上探出脑袋，小声问：“那丫头……真能看见未来？”
陈源没说话。
午后，第三位客人到了。
柳莺儿。
她还是那副样子，低着头，攥着衣角，站在岛边不敢往里进。
但这次她手里捧着一个陶盆，盆里种着一株净尘藤，那藤蔓比之前那盆长得更好了，叶片肥厚，藤身粗壮，顶端还冒出几根嫩绿的侧芽。
陈源走出去，在她面前停下。
柳莺儿低着头，把那陶盆举起来，双手捧着递到他面前。
“陈、陈长老……”她的声音小得像蚊子哼，“我又种活了一株。这次是、是三株活了两株……”
陈源低头看着那盆净尘藤，叶片上还挂着露珠，在午后的阳光里闪着细碎的光。
“养得不错。”他说。
柳莺儿的脸“唰”地红了，红到了耳根。她把盆往他手里一塞，转身就要跑。
“等等。”陈源叫住她。
柳莺儿僵在原地，不敢回头。
陈源走到她面前，看着她。
她还是低着头，但睫毛在微微颤抖，像是受惊的小鹿。
“你今年多大了？”陈源问。
柳莺儿一愣，小声回答：“十……十七。”
“十七岁，在噬骨楼待了几年？”
“七……七年。”
陈源沉默了一会儿。
七年。
从十岁开始，就被那个骨先生当成工具培养。学刺杀，学伪装，学怎么接近目标、取得信任、然后下手。
十七岁，做了十七次任务。
他看着眼前这个瘦小的少女，看着她那双躲闪的眼睛，看着那只攥着衣角、指节发白的手。
“抬起头。”他说。
柳莺儿抖了一下，慢慢抬起头。
她的眼眶有点红，但没有哭。
陈源正要开口，柳莺儿忽然抢先说：“陈长老，我想跟你去枯骨崖。”
陈源愣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