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镇岳的脸色从红转白,从白转青。
蒋天正看着他,语气平静得像在聊天气:“周长老,你说陈源破坏封印,那他为什么在封印被破坏之后,还要冲下去拼命?他为什么不跑?他为什么最后又把封印修复了?”
周镇岳张了张嘴,愣是没说出话来。
上首那位太上长老睁开眼,目光落在周镇岳脸上。
“周镇岳,”他的声音不高,却压得人喘不过气来,“你解释一下,郑元为什么会出现在坠龙渊?为什么会布破封阵?”
周镇岳的额头渗出冷汗。
“师叔,弟子……弟子不知……”
“不知?”另一位太上长老冷笑一声,“郑元是你的人,你不知道他干什么去了?”
周镇岳的脸色更难看了。
铁面道人忽然开口:“周长老,那份‘陈源破坏封印’的证据,是从哪儿来的?”
周镇岳愣住了。
蒋天正在旁边悠悠补刀:“对啊,周长老,你派人去查探,查到的就是这个?是你的人眼瞎,还是你故意栽赃?”
周镇岳的手攥紧,指节攥得发白。
但他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上首那位太上长老挥了挥手。
“周镇岳,从今日起,你禁足万法殿,不得外出。此事彻查到底,查清楚之前,你万法殿的事务由颜清露暂代。”
周镇岳猛地抬头:“师叔!”
那位太上长老看都没看他,只是摆了摆手。
周镇岳站在原地,脸色铁青。
他盯着蒋天正,盯着那张似笑非笑的脸,忽然笑了。
那笑容阴冷得让人后背发凉。
“好。”他说,“好得很。”
他转身,大步走出凌霄殿。
殿门在他身后轰然合上。
当天夜里,万法殿后山一处偏僻的崖壁上,周镇岳负手而立。
夜风吹动他的衣袍,猎猎作响。他望着远处星坠湖的方向,那双眼睛里冷得像冰。
身后传来轻微的脚步声。
他没有回头。
“东西送到了?”
孙德胜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压得极低:“送到了。阴冥宗那边说,三天后会有人来。”
周镇岳点头。
孙德胜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周长老,阴冥宗那边……可靠吗?咱们和他们几十年没来往了……”
周镇岳转过身,看着他。
“可靠不可靠,不重要。”他说,“重要的是,他们能杀人。”
孙德胜沉默了。
周镇岳继续说:“那小子手里有证据,有蒋天正撑腰,有星坠湖那座阵。硬碰硬,咱们碰不过。”
他顿了顿,嘴角弯了弯。
“但阴冥宗不一样。他们不在明面上,他们杀人不留痕迹。那小子再强,能防住暗杀?”
孙德胜眼睛亮了:“长老的意思是——”
周镇岳摆手,打断他。
“你什么都不用知道。只需要等着看戏。”
他转身,继续望着远处那片发光的湖面。
夜风吹过,带起一阵细微的沙沙声。
他忽然想起周贵临死前那张脸,想起郑元捏碎玉简那一刻的绝望,想起自己在凌霄殿上当众被打脸的耻辱。
“陈源。”他轻声念出这个名字,“你以为你赢了?”
远处,星坠湖的灯火闪烁了一下。
像是在回应,又像是在嘲笑。
同一时刻,星坠湖。
陈源坐在清心亭里,面前摆着三枚玉简。
一枚是蒋天正送来的,记录了凌霄殿上的全过程。一枚是胭脂虎的暗线送来的,说周镇岳派人去了阴冥宗。还有一枚是传音草提取的关键词——那个字“阴”出现的地方,越来越多。
裂云蹲在桌上,那撮秃尾翘得老高,两只眼睛盯着那三枚玉简,盯了半天,终于忍不住开口:
“陈源,你盯着这玩意儿看了一晚上了,看出花来了?”
陈源没理它,只是把玉简收起来,揣进怀里。
“明天出门。”他说。
裂云愣了一下:“出门?去哪儿?”
陈源站起来,走到亭边,望着远处那片黑漆漆的山峦。
“查那个‘阴’字。”
周远从阴影里走出来,在他身边站定。
“陈长老,我跟你去。”
陈源转头看着他。
周远的脸色还是那么白,但眼睛比之前亮多了。
“那女婴的下落,我查到了。”他说,“她被阴冥宗一个长老收养了。那人叫阴无垢,金丹中期,在阴冥宗地位不低。”
陈源眉头一皱:“阴无垢?”
周远点头:“阴冥宗七长老之一,专管外务。据说此人行事诡异,不按常理出牌。但他收养那个女婴的事,做得极其隐秘,我也是查了很久才查到。”
陈源沉默了一会儿,忽然问:“你怎么查到的?”
周远从怀里摸出一张纸条,递给他。
陈源接过,低头一看。
纸条上只有一行字:“阴无垢膝下无子,三年前收养一女,来历不明。那女婴左腕有刺青,形似‘阴’字。”
落款是胭脂虎的暗记。
陈源把纸条收起来,没说话。
裂云凑过来,那撮秃尾翘得更高了:“阴冥宗?那地方比枯骨崖还邪门吧?咱们去送死?”
陈源看了它一眼:“谁说要送死了?”
裂云愣住了。
陈源转身,朝草棚走去。
“睡觉。明天出发。”
阴冥宗在飞羽宗西北方向三千里,藏在一条终年不见天日的峡谷里。
那峡谷叫“冥风峡”,据说一年四季阴风呼啸,鬼哭狼嚎。寻常修士根本不敢靠近,只有阴冥宗的人进出自如。
裂云在峡谷边缘降落的时候,那撮秃尾已经彻底塌了。
不是吓的,是冷的。
这地方的阴风邪门得很,明明是大白天,却冷得人骨头缝里冒寒气。
“陈源,”它的声音都在发抖,“咱们真要进去?”
陈源没理它,只是盯着峡谷深处那片浓得化不开的雾气。
周远站在他身边,脸色比平时更白,但手很稳。
“进去。”陈源说。
三人刚踏进峡谷,雾气里就传来一阵轻微的沙沙声。
紧接着,三道人影从雾中浮现。
领头的是个老者,穿着一身灰袍,面容枯槁,眼眶深陷,活像一具刚从棺材里爬出来的干尸。他身后跟着两个年轻人,同样穿着灰袍,脸色惨白,看着不像活人。
那老者在三丈外停下,盯着陈源。
“飞羽宗的人?”他的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石头,“来我阴冥宗何事?”
陈源从怀里摸出那枚从周镇岳那儿得来的玉简,抛过去。
老者接住,低头看了一眼,瞳孔微缩。
“周镇岳的人?”他抬头盯着陈源,“那老东西想干什么?”
陈源摇头:“不是他让我来的。是我自己来的。”
老者眯起眼。
陈源继续说:“我来找一个女婴。十三岁,左腕有‘阴’字刺青。被你们阴冥宗一位长老收养了。”
老者的脸色变了。
他身后那两个年轻人也同时盯住陈源,目光变得危险起来。
“你怎么知道这事?”
陈源没回答,只是看着他。
老者沉默了三息,忽然笑了。
那笑容比哭还难看。
“有意思。”他说,“有意思。”
他转身,朝雾气里走去。
“跟我来。”
阴冥宗的大殿建在峡谷最深处,四面被岩壁包围,终年不见天日。大殿里点着几十盏油灯,火苗跳动着,照出那些刻满符文的石壁。
老者在殿门口停下,朝里指了指。
“阴长老在里面。你自己进去。”
陈源点头,迈步走进大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