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内比外面更冷。
冷得裂云直接把脑袋埋进翅膀里,闷声闷气地说:“陈源,本座在外面等你。”
陈源没理它,继续往前走。
大殿尽头,一个人背对着他坐着。
那人穿着一身玄色袍服,头发披散着,看不清面容。他面前蹲着一个十三四岁的小姑娘,扎着两根麻花辫,正在低头玩着什么。
听见脚步声,那人转过头。
一张三十来岁的脸,眉清目秀,看着像个读书人,一点都不像传说中那个“行事诡异”的阴冥宗长老。
但那双眼暗,陈源只看了一眼就知道,这人不好惹。
那双眼睛里没有活人该有的温度,只有一片死寂的冷。
“陈源?”阴无垢开口,声音意外地温和,“飞羽宗那个种地的?”
陈源在他对面站定,没说话。
阴无垢笑了笑,拍了拍那小姑娘的脑袋。
“丫丫,去外面玩。”
那小姑娘抬起头,露出一张清秀的小脸。她看了陈源一眼,眼神里没什么好奇,只是淡淡的,像看一棵树、一块石头。
然后她站起来,蹦蹦跳跳地跑出去。
跑过陈源身边的时候,陈源低头看了一眼她的左腕。
那里,有一枚指甲盖大小的刺青。
是一个字。
“阴”。
陈源收回目光,看向阴无垢。
阴无垢也在看他。
两人对视了三息。
“你来找她?”阴无垢问。
陈源点头。
阴无垢沉默了一会儿,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淡,比陈源平时那种笑还淡。
“周远让你来的?”
陈源眉头一挑。
阴无垢站起来,走到旁边一张石桌前,给自己倒了一碗茶,慢悠悠地喝了一口。
“那小子还活着,倒是个奇迹。”他说,“当年他妹妹救丫丫的时候,我就知道,这笔账迟早要算。”
陈源盯着他,没说话。
阴无垢把茶碗放下,看向他。
“你回去告诉周远,丫丫在我这儿活得挺好。不用他操心。”
他顿了顿,嘴角弯了弯。
“还有,告诉他,当年那件事,不是我干的。是周镇岳。”
陈源的瞳孔微微收缩。
阴无垢站起来,走到殿门口,背对着他。
“周镇岳二十年前勾结魔修,想吞掉阴冥宗的外围势力。他妹妹正好撞见,被灭了口。我赶到的时候,只来得及救下丫丫。”
他转过身,看着陈源。
“你信不信,是你的事。但周远要查,就让他来查。我阴无垢行得正坐得端,不怕查。”
陈源看着他,看了三息,忽然问:“你为什么告诉我这些?”
阴无垢笑了。
那笑容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释然?还是别的什么?
“因为丫丫需要知道她是谁。”他说,“她不能一辈子活在谎言里。”
陈源沉默了一会儿,点头。
“我会告诉周远。”
阴无垢没再说话,只是摆了摆手。
陈源转身朝殿外走去。
走到门口,阴无垢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小子,小心周镇岳。那老东西狗急跳墙,什么事都干得出来。”
陈源头也没回。
“我知道。”
走出阴冥宗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
裂云那撮秃尾翘得老高,两只眼睛瞪得溜圆,围着陈源转了三圈。
“陈源!你没死?!”
陈源看了它一眼:“你很失望?”
裂云连忙摇头:“不是不是!本座就是……就是担心你!”
周远从旁边走过来,看着他。
陈源把那枚纸条递给他。
周远低头看了一眼,瞳孔骤缩。
“阴无垢……他说的是真的?”
陈源想了想,说:“不知道。但他没必要骗你。”
周远攥着那张纸条,攥了很久。
“陈长老,”他忽然开口,“我想留下来。”
陈源看着他。
周远深吸一口气,一字一句说:“我想查清楚,当年到底是谁杀了我妹妹。”
陈源沉默了一会儿,点头。
“查可以,别死。”
周远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那笑容很淡,但确实是笑。
“放心。”他说,“我还想活着见丫丫呢。”
陈源拍了拍他的肩膀,转身朝裂云走去。
裂云变大,驮起他,腾空而起。
身后,阴冥宗越来越远,最后缩成一个模糊的黑点,消失在夜色里。
周远站在原地,看着那道渐渐消失的身影,看了很久。
然后他转身,朝峡谷深处走去。
裂云在云层之上飞着,那撮秃尾被高空罡风吹得东倒西歪。
“陈源,”它忽然开口,“你说周远能查到真相吗?”
陈源头也没回:“不知道。”
“那你怎么不帮他查?”
陈源想了想,说:“他自己的事,他自己查。查清楚了,心里才踏实。”
裂云似懂非懂地点头。
过了一会儿,它又问:“那个阴无垢,你觉得他可信吗?”
陈源沉默了一会儿,说:“可不可信,不重要。重要的是,他愿意说。”
裂云挠头:“什么意思?”
陈源没回答。
他看着前方越来越近的星坠湖,看着那片发光的湖面,忽然想起阴无垢最后那句话。
“小心周镇岳。那老东西狗急跳墙,什么事都干得出来。”
狗急跳墙?
他嘴角弯了弯。
那就让他跳。
跳得越高,摔得越惨。
远处,星坠湖的灯火越来越亮。
那座岛,那些人,那株长生藤,都在等着他回去。
他拍了拍裂云的脖子。
“快点。”
裂云双翼一振,速度骤增。
第195章 种地种出来的顿悟
陈源是被一阵焦糊味呛醒的。
那股味儿不浓,但直往鼻子里钻,跟有人在草棚门口烧秸秆似的。他睁开眼,就看见裂云蹲在窗台上,那撮秃尾翘得老高,两只绿豆眼盯着外头,一副“大事不好”的表情。
“陈源,”它的声音压得极低,像是怕惊动什么,“你的菜地冒烟了。”
陈源愣了一下,翻身爬起来,披上外袍就往外冲。
冲到湖边那片新开出来的菜地前,他愣住了。
冒烟的不是菜地,是菜地旁边那几株刚种下去的火绒草。
那几株草原本是翠绿色的,叶片肥厚,边缘带着细细的红纹,长势喜人。现在叶片全卷了,边缘焦黑,中间还冒着袅袅青烟——活像被谁拿火烤过。
裂云跟在他身后,那撮秃尾翘得更高了,探头探脑地看:“这草……咋了?中暑了?”
陈源蹲下,伸手碰了碰其中一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