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还活着！”它冲着林焕喊，“陈源还活着！”
林焕攥紧拳头，指节发白。
方锐把鼻子上的布拿下来，血已经不流了。他低头看着那块被血浸透的布，看了三息，然后站起来。
“走。”
周明愣了一下：“去哪儿？”
方锐把布塞进怀里，转身朝骨舟走去。
“去轮回殿。找陈大哥。”
裂云双翼一振，飞起来，落在骨舟上。那撮秃尾翘得老高，两只眼睛盯着前方那片暗红色的雾气。
林焕最后看了一眼骨宫深处。那里什么都看不见，只有翻涌的雾气，和偶尔闪过的一道暗红色的光。
他转身，跳上骨舟。
骨舟缓缓离岸，驶入地下河。
身后，骨宫的灯火一盏接一盏地灭了。
码头上，那些灰白色的鬼修站在原地，看着那艘骨舟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雾气里。
没有人说话。
只有地下河的水声，哗啦，哗啦，在空旷的岩壁间回荡。
第229章 幽冥黄泉
陈源站在那道巨大的石门前，抬头看着门楣上那三个字，看了很久。
黄泉门。
不是罗天世界那些鬼修宗门刻的那种歪歪扭扭的篆字，是另一种他从未见过的字体。
笔画凌厉，像刀劈斧凿，刻痕里渗着暗红色的光，一明一灭，像心跳。
他从未去过罗天世界的黄泉门，不知道那地方长什么样。
但他站在这里，看着这扇门，看着门上那些密密麻麻的浮雕——那些扭曲的人脸、那些伸出的枯手、那些在黑暗中挣扎的魂影——他忽然有一种很奇怪的感觉。
他深吸一口气，把手按在石门上。
石门纹丝不动。
他又推了一下。还是不动。
不是重，是死——这扇门是死的，没有任何灵力波动，没有任何机关符文，就只是一扇门，一扇打不开的门。
陈源收回手，退后两步，盯着那扇门，脑子里快速转动。
黄泉门的入口不会这么简单。
鬼修需要进出的地方，一定有某种开启的方式。要么是特定的功法，要么是特定的法器，要么是……
他忽然想起一件事。从怀里摸出那枚灰白色的骨牌——灰七给的，说是在灰城通行用的。骨牌巴掌大小，边缘磨得很光滑，正面刻着一个“灰”字，笔画凌厉，背面刻着一行小字——“灰楼·第七号”。
他把骨牌按在石门上。骨牌贴上去的瞬间，石门上的暗红色光芒跳了一下，像被什么东西惊动了。但门没开。不是这个。
他把骨牌收起来，又从储物袋里翻出几样东西——灵石、丹药、种子、斩邪刀——一样一样试，全都没用。
陈源靠在石门上，把呼吸调匀。心跳很快，不是怕，是急。
他已经在这鬼地方待了不知道多少天了，裂云肯定急疯了，白芷还在闭关，柳莺儿还在闭关，周明肯定在灶房门口蹲着等消息。
他闭上眼，把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压下去。然后他想起了另一件事。
那张图。
楼主给的那张轮回殿布防图——不对，不是那张。
是更早的，从枯骨门地宫带出来的那卷兽皮——枯木残念留下的，画着天目宗遗迹分布图的那卷。
他把它从储物袋最底层翻出来，摊开在膝上。
兽皮已经旧得发脆，边角磨损得厉害，有些地方甚至被虫蛀了。但图上的线条还在，暗红色的，像干涸的血。他顺着那些线条看，从星坠湖看到枯骨崖，从枯骨崖看到坠龙渊，从坠龙渊看到……一片空白。
不是空白，是被什么东西遮住了。
他眯起眼，凑近看。
那些暗红色的线条在一片灰白色的区域边缘停住了，像被一刀切断。
而那片灰白色的区域，形状正好和他面前这扇石门一模一样。
陈源的手指停在那片灰白色上。他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这卷图空白的地方，应该里是黄泉门。
枯木残念当年画的不只是天目宗的遗迹，他把那个黄泉门都画进去了。但他没明说，因为有些东西不能说。说了，就会被发现。被谁发现？被黄泉门？还是被……
陈源没有继续想下去。
他盯着图上那片灰白色区域边缘那些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纹路。不是画上去的，是压上去的——有人在兽皮背面用什么东西压出了这些纹路。
他把兽皮翻过来。
背面的纹路比正面更淡，淡得几乎看不见。但陈源的银白星辰虽然沉寂了，微观视觉还在。他盯着那些纹路，把它们一条一条地刻进脑子里。
那些纹路在脑海里拼成了一幅画——一座城，一座灰白色的城，和他来时看见的那座灰城一模一样。
城的正中央，有一扇门，和他面前这扇石门一模一样。门的正上方，有一个符号，他从未见过，但他知道那是什么。
黄泉门的标志。
陈源把兽皮卷起来，收进怀里。他再次抬头，盯着那扇石门，盯着门楣上那三个字。这一次，他没有用手去推，而是闭上眼，把神识探入那三个字里。
笔画凌厉，像刀劈斧凿。他的神识顺着那些笔画的走向走，从第一笔到最后一笔，从最后一笔到第一笔。
那些笔画在他脑子里连成一张网，网的正中央，有一个缺口。不是裂缝，是门——是这扇门留给他的一扇门。
他睁开眼。伸手，按在那个缺口的位置。
石门开了。
不是向外开，是向内开——整扇石门像一面镜子一样翻转过来，露出后面一条幽深的甬道。
甬道两侧的墙壁上嵌着魂石，灰白色的光一明一灭，像心跳。地面铺着灰白色的石板，石板缝里长着一种灰白色的苔藓，踩上去软绵绵的。
陈源迈步走进去。
身后，石门无声地合拢。灰白色的光被切断，甬道陷入一片黑暗。只有那些魂石还在明灭，一明一暗，照着他的脸。
他走了大约一炷香的功夫，前方出现了光。不是魂石的那种灰白光，是另一种——惨白的，冰冷的，像月光照在尸体上的那种光。光从甬道尽头渗出来，把最后几丈的路照得清清楚楚。
陈源停下脚步。那股阴气比以前浓了不知道多少倍，浓得他每一次呼吸都像在吞冰碴子。灰黑星辰在识海里转得飞快，那种饥饿感又涌上来了，但他压着它，没让它出来。
他深吸一口气，继续往前走。
走几十步，前方出现了一条河。
河面是黑的，不是灰白色，是那种把所有的光都吸进去的黑。
河水不流，像一面镜子，倒映着灰白色的天。河边立着一块石碑，碑上刻着两个字——黄泉。
笔画像刀劈出来的，每一划都深入石碑半寸，刻痕里渗着暗红色的光，一明一灭的。
陈源盯着那两个字，盯了好一会儿。黄泉。
他收回目光，沿着河岸继续走。河面越来越宽，从几丈宽扩展到几十丈，最后变成一片望不到边际的黑色水域。
水面上飘着灰白色的雾气，雾里有东西在动。不是游魂，是船。
灰白色的骨舟，一艘接一艘地从雾里驶出来，无声无息，像一群沉默的鱼。
陈源站在河边，看着那些骨舟。舟上站着人——不，不是人，是鬼修。灰白色的袍子，灰白色的皮肤，眼眶里跳动着暗红色的幽火。他们也在看他。
码头越来越近。
那些骨舟一艘接一艘地靠岸，从雾里驶出来，在码头边排成一排。
灰白色的船身，灰白色的桅杆，灰白色的帆——帆上画着一朵花，曼珠沙华，花瓣细长，卷曲着。
码头上站着一个人。灰白色的袍子，灰白色的皮肤，脸上没有疤，但有一道很深的皱纹，从眉骨一直划到嘴角。他的眼睛是暗红色的，很暗。
“从灰城来的？”他开口，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石头。
陈源点头。
那人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目光在他灰白色的皮肤上停了停，又在他怀里的陶罐上停了停，最后落在他腰间的斩邪刀上。那柄刀在灰白色的光里不亮，暗沉沉的，但他盯着看了好一会儿。
“楼主的人？”
陈源又点头。
那人从怀里摸出一块灰白色的骨牌，在手里翻了个面，让陈源看清上面的纹路。骨牌巴掌大小，边缘磨得很光滑，正面刻着一个“灰”字，背面刻着一行小字——“灰城·第七号”。他认出来了，这是灰七给他的那块牌子的同款，只是编号不一样。
“楼主传过话了。”那人把骨牌收回去，侧身让开。“进去吧。”
陈源迈步走上码头。
脚下的骨头石板踩上去“嗒”的一声，声音在空旷的河面上回荡，传出去很远。他走进城门——说是城门，其实就是两根骨头柱子之间的一条缝，窄得只容一个人侧身挤过去。
柱子很高，高得看不见顶，柱身上刻满了符文，符文中嵌着暗红色的魂石，一明一灭的，像心跳。
门后是另一条街。
比灰城的街宽一些，两边的建筑也比灰城的气派。骨头垒成的墙，骨头搭成的屋顶，骨头雕成的柱子，骨头刻成的台阶。但颜色不一样。灰城的建筑是灰白色的，这里的建筑是黑色的，像被火烧过之后的焦黑。
街上有鬼修。
他们从陈源身边走过去，有的看他一眼，有的不看他。
有一个驼背的老鬼从他身边走过，停下来，抽了抽鼻子，然后走了。
有一个年轻的女鬼蹲在路边，怀里抱着一个灰白色的陶罐，罐口封着蜡。她低着头，盯着那个罐子，一动不动。陈源从她身边走过去，她没抬头。
他走完整条街，拐进一条更窄的巷子。巷子两边的墙是黑色的，墙缝里塞着灰白色的苔藓，湿漉漉的，像刚从水里捞出来的皮肤。墙根下蹲着几个鬼修，正在用骨片赌博，看见他过来，抬起头看了一眼，又低下头继续赌。
巷子尽头，是一扇石门。
门是黑色的，没有把手，没有锁。门上刻着两个字——黄泉。和河边那块石碑上的字一模一样。
陈源站在门前，伸手按在石板上。
掌心触到符文的瞬间，灰黑星辰亮了一下。那些符文像被什么东西烫了一下，猛地缩了回去，暗红色的光灭了。石门无声地滑开。
门后是一个大殿。不大，比灰楼的三层大厅小一些。地面铺着黑色的石板，石板缝里嵌着银色的纹路，纹路里流淌着灰白色的光。
四壁挂着几盏灯，灯里烧的不是油，是魂石，灰白色的火焰跳得很稳。灯罩是骨头做的，眼眶里嵌着魂石，幽幽地亮着。
大殿中央有一张石桌，石桌后面坐着一个人。灰白色的袍子，灰白色的皮肤，脸上没有皱纹，光滑得像瓷器。
他的眼睛是黑色的，很深，像两口枯井。
嘴唇是淡紫色的，嘴角往下耷拉着，不是不高兴，是习惯了。
“陈源？”他开口，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像锤子砸在骨头上。
陈源看着他，没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