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植词条:从种田开始长生 第324节

  蒋天正站在大殿中央,看着那些空了的椅子,站了很久。然后他转身,朝侧门走去。

  他去找铁面道人。

  铁面道人在后殿的静室里。

  静室不大,一桌一椅一蒲团。桌上放着一盏灯,灯焰是青色的,很淡,像将灭的烛火。铁面道人坐在蒲团上,眼睛闭着,不知道是在打坐还是在睡觉。

  蒋天正站在门口,没进去。

  “铁面师兄。”

  “进来。”

  蒋天正走进去,在铁面道人面前站定。

  “铁面师兄,你的裁决,我不服。”

  铁面道人的眼睛没睁。

  “不服也得服。我是刑律殿殿主,我的话就是门规。”

  蒋天正咬着牙,指节攥得发白。

  “铁面师兄,陈源没有做错任何事。他为灵农说话,不是插手执事堂的事,是帮灵农争取利益。灵农们被万法殿的人欺负,他出手拦了一下。这有什么错?”

  铁面道人的眼睛睁开了。

  那双灰色的眼睛看着蒋天正,看了很久。久到蒋天正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蒋师弟,你知道飞羽宗靠什么养活吗?”

  蒋天正愣了一下。

  “靠灵田。靠灵农。靠税粮。”

  铁面道人的声音很低,低得像从胸腔里压出来的。

  “飞羽宗有灵田三万亩,分布在七个地方。这些灵田,不是宗门自己种的,是租给灵农种的。灵农交三成税粮,宗门收七成。七成税粮,够养活宗门上上下下几千口人。这是规矩。这个规矩,立了上千年。”

  他顿了顿。

  “陈源出现之前,灵农们老老实实交粮,从不闹事。为什么?因为他们知道,不交的后果。执事堂有权收粮,万法殿有权执法,戒律殿有权查案。三个殿,三条线,把灵农管得死死的。谁不交,谁就倒霉。这是规矩。”

  他看着蒋天正。

  “陈源出现之后,灵农们开始闹了。为什么?因为有人替他们说话了。有人告诉他们,税粮太重了,执事堂太欺负人了,万法殿管不着他们。他们信了。他们开始反抗了。”

  他的声音终于有了一丝波动。不是愤怒,是那种“你不懂”的疲惫。

  “蒋师弟,你以为我是为了清虚才这么裁决的?不是。我是为了飞羽宗。灵农们一旦开始反抗,这个口子就开了。今天他们嫌税粮重,明天他们就会嫌地租高,后天他们就会要求分田。到那时候,飞羽宗靠什么养活?”

  蒋天正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铁面道人闭上眼睛。

  “我不是要处置陈源。我是要告诉他——灵农的事,他管不了。他管了,就是在动飞羽宗的根基。一个宗门的根基,不是几个灵农的温饱,是几千口人的生存。你懂吗?”

  蒋天正沉默了。

  他站在那里,看着铁面道人那张铁铸的面具一样的脸,看着那双闭着的灰色的眼睛,看着那盏将灭未灭的灯。

  然后他转身,走了出去。

  蒋天正回到戒律殿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他在案后坐下,面前摊着那枚记录铁面道人裁决的玉简。他盯着它看了很久,然后拿起来,注入灵力。

  玉简亮了一下。

  他在上面加了一行字——

  “本裁决不涉陈源客卿长老身份及既有待遇。灵农税粮事宜,由执事堂、万法殿、戒律殿三殿共商,另定细则。”

  他把玉简放下,靠在椅背上,闭上眼。

  这是他能做的。保住陈源的客卿长老身份,保住他的灵田和药圃。至于灵农的事,拖。拖到陈源成长起来,拖到清虚真人倒台,拖到铁面道人改变主意。

  拖到一切都变好。

  他睁开眼,看着窗外那片黑漆漆的夜空。

  星坠湖的方向,有一点光在闪。很淡,很轻,像将灭的烛火,又像刚点燃的灯。

  他看了一会儿,收回目光。

  “小子,我只能帮你到这儿了。”他低声说。“剩下的,靠你自己。”

  星坠湖。

  陈源坐在清心亭里,面前摆着那枚子令。灰白色的骨片,符文在月光下一明一灭。

  蒋天正站在他面前,把那枚记录铁面道人裁决的玉简递给他。

  陈源接过去,注入灵力。看了一遍。然后放下。

  “灵农的事,不能插手了?”他问。

  蒋天正点头。

  “铁面师兄的意思。你再插手,就是违抗门规。”

  陈源沉默了一会儿。

  “我知道了。”

  蒋天正看着他,想说什么,但没说出来。他转身,跳上飞舟。飞舟破空而去,在夜空中留下一道淡淡的灵光。

  裂云蹲在陈源肩上,秃尾巴翘着,两只眼睛盯着那艘越来越远的飞舟。

  “陈源,你真不插手了?”

  陈源没回答。

  他看着那枚子令,看着上面的符文在月光下一明一灭。

  灵农的事,他管不了。

  但他能让灵农们自己站起来。

  他把子令收进怀里,站起来,走到湖边。

第254章 星坠风云

  棚户区的夜,黑得早。

  太阳刚沉到山那边,土街上就暗下来了。

  两边的草屋歪歪斜斜,屋檐下挂着昏黄的纸灯笼,灯焰被晚风吹得摇摇晃晃,在地上投下一片碎金似的光。

  李寡妇正一块块装着源草堂的门板,末了一块时,手猛地顿住。

  巷口传来脚步声,不是孤影,是一片。杂沓纷扬,有沉实如夯土,有轻飘似落叶,更有拖沓蹭地的沙沙声,像秋末枯叶被风卷着滚过荒坡,带着一股难言的滞涩。

  她转过身,望见巷口立着十几道身影。

  男女老少皆有,灰扑扑的粗布衣洗得发白,袖口磨出毛边,鞋上沾着新鲜的泥。

  有人攥着锄头,木柄被汗浸得发亮;有人扛着扁担,铁钩在灯笼下闪着冷光;更有妇人怀里抱着熟睡的孩子,衣襟上沾着奶渍。

  皆是棚户区的灵农。

  领头者她认得——老孙头。

  棚户区资格最老的灵农,四十载躬耕,脸上皱纹如龟裂的河床,手指粗似老树根,指甲缝里嵌着洗不净的泥垢,仿佛天生就该与土地相连。

  他立在最前,拄着根竹杖,下端铁箍锈迹斑斑,背虽佝偻,头颅却昂得很高,像株被压弯却未折的老松。

  “李掌柜。”他开口,声如砂纸磨岩,沙哑却有力,“这晚了,就关门?”

  李寡妇望着他,又扫过他身后那群人,心猛地一沉,似坠了块铅:“孙伯,你们这是……”

  老孙头没让她把话说完,拄着竹杖往前挪了一步,慢,却稳,竹杖点地,发出“笃”的一声轻响。

  “李掌柜,咱不是来买草的。是来和你商量事的。”

  源草堂的门板又被一块块卸下。

  李寡妇挑亮油灯,从后院搬来几条长凳,在铺子门口摆开。

  十几位灵农坐下,或抽着旱烟,烟杆“吧嗒”作响;或捧着粗瓷碗喝水,喉结滚动;更多的人低着头,沉默如石。

  平安从后院探出头,被李寡妇按了回去,低声道:“回屋去,别出来。”

  老孙头坐在最前,将竹杖靠在膝头,从怀里摸出张纸。

  纸皱巴巴的,边角卷翘,上面密密麻麻写满字,字迹歪歪扭扭,有些地方被汗水洇得模糊,却能辨认出是份名单。

  “李掌柜,你瞅瞅这个。”

  李寡妇接过,就着灯光细看,手渐渐发起抖来。

  非是惧怕,而是那些名字太熟悉——赵老四、王瘸子、刘大壮、张寡妇、李二狗……全是棚户区的灵农。

  有的与她相识数十载,有的从小一同在泥里滚大,有的还是她看着呱呱坠地的娃。

  “这是……”

  “联名书。”老孙头拿起竹杖,往地上顿了一下,“嗒”的一声,在寂静夜里格外清晰,“棚户区四十七户灵农,全签了。”

  李寡妇将纸攥在手心,指节泛白,声音有些发紧:“孙伯,你们想干啥?”

  老孙头望着她,那双浑浊老眼里似有团火在烧,不是怒焰,是憋了太久、终于要冲破胸膛的光。

  “李掌柜,咱想去星坠湖。”

  李寡妇愣住了。

  老孙头续道:“咱打听了,星坠湖那边的地,灵气比棚户区浓三倍。在陈长老那儿种灵稻,一亩顶咱这儿三亩。咱不是要占他的地,就想问——能不能在星坠湖周围开荒?咱自己开,自己种,自己交粮。只要宗门不赶,咱就待在那儿。”

  他声线低了几分,带着股豁出去的决绝:“棚户区待不下去了。税粮太重,地太瘠薄,一年到头累死累活,连口饱饭都混不上。”

  身后一年轻灵农猛地站起,脸涨得通红,声音发颤却响亮:“星坠湖那边灵气足,咱去那儿种地,打下来的粮食多,交完税还能剩点,总比在棚户区等死强!”

  另一灵农也起身,粗声道:“前天俺去星坠湖瞅过,那边的地,黑油油的,松松软软,一锄头下去能挖三尺深。咱棚户区的地,硬得跟石头似的,一锄头下去手都震麻了。同样的种子,种在那边,就是长得比这边好!”

  抱孩子的妇人怯生生开口,声音细若蚊蚋:“俺听说星坠湖有种净尘藤,种在地里能养地,种得越久,地越肥。不像咱这儿,种一年薄一年,种十年就成沙子了……”

  七嘴八舌,声浪渐高,像憋了一冬的春雷,终于要炸响。

  老孙头将竹杖在地上顿了三下。

  “够了。”

  声落,复归寂静。

  老孙头望着李寡妇,声虽轻,字字却如钉入木:“李掌柜,咱不是要闹事。是活不下去了,想找条活路。陈长老在星坠湖,他懂种地,他替咱说话,咱信他。你去问问他,星坠湖周围的地,能不能让咱开荒?能开多少?交多少粮?啥条件?他咋说,咱咋做。”

  李寡妇望着他那双燃着光的老眼,看了许久,将联名书折好,揣进怀里,点了点头:“孙伯,俺去问。你们等信。”

  天未亮透,李寡妇已出了门。

  她没走旱路,选了水路。从棚户区后的小码头上船,沿着河道往星坠湖划。船是借的,不大,仅容两人,她一人摇桨,木桨在水里“哗——哗——”地拨弄,搅碎了河面的晨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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