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无忌话说到这一步，他立刻便隐隐觉出几分不对。
这哪里像是寻常闭关？
倒更像是在提前交代后路。
只是这种念头，他自然不敢宣之于口，只能低下头，恭声应道：
“真人放心，老朽明白了。”
楚无忌看着他，目光略微缓和了几分。
这些年下来，庄知屿做事还算稳妥，账目清楚，更重要的是懂分寸、知轻重，不该问的，从来不会多问半句。
也正因如此，楚无忌才肯将阵阁继续交给他打理。
沉吟片刻后，楚无忌开口道：
“先把这段时间收购上来的妖丹取来给本座看看。”
庄知屿闻言，连忙应声：“是。”
说罢，他快步退了出去。没过多久，便捧着数只储物袋重新返回偏厅，小心放到案上。
“真人，这是近些年阵阁这边陆续收上来的妖丹，种类、品阶，都已分门别类整理妥当。老朽原本还想着，再积攒些时日，一并呈给您过目。”
楚无忌神识一扫，储物袋中一枚枚妖丹顿时映入感知之中。
其中大多是五阶妖丹，属性不一，数量却着实不少，显然这些年阵阁一直都在按他的吩咐持续收购，从未断过。
楚无忌微微颔首，抬手一拂，便将那几只储物袋尽数收了起来。
“做得不错。”
得了这句评价，庄知屿心中顿时微松。
紧接着，楚无忌翻手一抹，取出数只储物袋，轻轻放在案上。
庄知屿目光一扫，见那几只储物袋式样各异，新旧不一，显然并非阵阁平日所用之物，心中不由微微一动。
楚无忌淡淡道：
“这是本座此次在外斩杀几名劫修后所得之物。本座已略微清点过一次，里面东西颇杂，法器、丹药、材料都有一些，你拿去再仔细清点一遍。”
“能留下给阵阁自用的，便先留下；用不上的，或是来路太扎眼的，就分批处理掉，尽量换成灵石。”
“记住，手脚干净一些，莫要惹出不必要的麻烦。”
庄知屿闻言，心头顿时一凛，连忙拱手应道：
“真人放心，老朽明白。此事老朽会亲自盯着，绝不会走漏半点风声。”
楚无忌微微颔首，随后又取出几只储物袋，放在案上。
“这里面，是接下来几年日常所需的常用丹药、几种阵盘，再加上与阵阁签了契约的炼丹师、阵法师后续的产出，支撑平日经营，想来已经足够了。”
“阵阁照旧开着，不必关门。”
“筑基宝、丹药、阵法分销，该怎么做还怎么做。若有人寻我，就说本座闭关参悟阵道，短期内不见外客。”
庄知屿连忙一一应下。
楚无忌又淡淡补了一句：
“若本座久不现身，坊市中难免会有流言。你不必刻意辟谣。有人信本座在闭关也好，信本座去了外海寻机缘也罢，都由他们去。”
“你只需把阵阁守住便是。依照先前定下的规划，继续收购妖丹。”
庄知屿闻言，心中顿时更明白了几分。
数息后，楚无忌又取出一枚玉简，推到庄知屿面前。
“若真有一日，阵阁撑不下去了，或是天星城这边出了你应付不了的大事，你便打开此玉简，照上面的办法去做。”
庄知屿双手接过玉简，神色愈发郑重。
“老朽记下了。”
楚无忌微微颔首，也不再多说。
该交代的，已经交代得差不多了。
至于妙音门那边，他并不打算再专程去见。
双方本就是利益往来，谈不上多少交情。与其多此一举，倒不如一切照旧，任由对方以为自己只是闭关不出。
想到这里，楚无忌也不再拖泥带水，当即起身。
“今后每隔一段时日，短则三五年，长则十年之内，本座自会回来一趟，取走积攒下来的妖丹，顺便补充货物。”
“小庄，你若能将阵阁经营好，再把收购妖丹之事也办妥，日后本座自不会亏待你。”
庄知屿闻言，心头一凛，当即起身，恭恭敬敬地深施一礼。
“庄某谨记在心。恭送真人。”
第186章 此生只许长生 (月票加更+5)
离开通达阵阁后，楚无忌并未立刻动身前往那座无名荒岛。
他先回圣山洞府，将这些年积攒下来的种种东西，重新细细整理了一遍。
灵石、妖丹、混元雷珠、玄黄镇妖塔、青罗伞、阵法玉简、炼丹典籍，还有这些年积攒下来的诸多灵材，全都被楚无忌一并收起。
其间，既有自虚天殿采来的灵药，也有这些年在天星城陆续收购而来的各类珍稀材料……
一件件，一样样，全被他重新归置妥当。
能带走的尽数带走。
此番前往无名荒岛，一旦启动上古传送阵，谁也不知道中途会不会生出什么变故。除了通达阵阁这座还能继续生财的金矿之外，其余全部身家，还是带在身上最为稳妥。
直到一切收拾停当后，楚无忌这才缓缓抬头，望向洞府外侧那层层禁制之后的昏暗天色。
天色沉沉，云层低压。
不知为何，这一刻，他心中竟罕见地生出一丝难以言说的恍惚。
从小玄岛，到青玄岛；
从雾蟒岛，到魁星岛；
从虚天殿，到天星城；
从筑基，到结丹；
从一开始被人追杀得四处逃命，到如今终于将开启天南新的篇章，一路走来的经历，都历历在目。
这些年，说长不长，说短却也绝不算短。
一路走到今日，他靠的从来都不是什么侥幸。
而是一次次谋定后动，一步步谨慎前行。
楚无忌沉默片刻，一点点压下了心头那丝波澜。
修仙之路，本就没有回头可言。
既然选择了向前，那便只能一直走下去。
直至踏上成仙路。
......
只是，当这个念头落下之后，他心中却又忽然生出另一道念头。
此去无名荒岛，一旦踏上传送阵前往天南，何时再回乱星海，连他自己都说不准。
既如此，在真正离开之前，倒不如再回青蒲岛看上一眼。
也算是，给凡俗过往，做个彻底的了断。
念及此处，楚无忌没有再犹豫。他身形化作一道淡影，转瞬便消失在洞府之中，不留半点痕迹。
不过片刻，他已悄然离开了天星城。
……
数日后。
青蒲岛，终于再次出现在楚无忌视野之中。
他收敛气息，悄然落入岛中，并未惊动任何人。
数十年过去，青蒲岛明显比从前更热闹了几分。
码头扩建了不少，街巷之间商铺林立，酒旗招展。往来商船络绎不绝，商贩吆喝声此起彼伏，浓浓的凡俗烟火气扑面而来。
岛上最热闹的几处地段，赫然都挂着楚家的招牌。酒楼、货栈、肉档，俨然已成了岛上数得着的大户人家。
行至楚家宅院所在的街口时，楚无忌的脚步微微一顿。
下一刻，他的神识无声散开，悄然没入楚宅之中。
庭院、内堂、后院、偏房……
楚家上下众人。
从楚无咎的儿子，到各房子侄，再到那些孙辈、曾孙辈，一个都没漏。
楚无忌神识一一扫过。
一个。
两个。
三个。
……
楚无忌神识扫过众人丹田灵海，皆是一片死寂，毫无灵力波动，连一丝修仙资质都未曾察觉。
片刻之后，他缓缓收回神识，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复杂之色。
没有。
楚家上下，依旧无一人有灵根。
这个结果，其实并不意外。
仙凡有别，犹如天堑。凡俗之家十代八代不出一个灵根，再正常不过。楚家能有他这么一个异数，本就已经是天大侥幸。
可即便如此，真正确认这一点时，他心底终究还是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失落，轻轻沉了下去。
没有便是没有。
楚家，终究还是凡俗楚家。
沉默片刻后，楚无忌并未立刻入内，而是身形一晃，悄然退去，隐入夜色之中。
……
直到夜深，楚宅各处灯火一盏盏熄灭之后，楚无忌这才无声落入后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