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个时辰后,湳州。
一条山溪旁,水声潺潺。
溪边青石上,一缕淡淡青风掠过,随后楚无忌的身影缓缓浮现。
接连数个时辰不间断地催动风遁术,让他脸色显得略有些发白。
更何况,方才与火龙童子交手,看似只是短暂碰撞,实则并不轻松。
火龙童子毕竟是结丹后期修士,又是古剑门有名的强者。一身火属性神通霸道非常,若真拖下去,胜负难说。
更何况云梦山还有多名元婴修士坐镇。
一旦木离上人或南陇侯等人腾出手来,他再想脱身,就没这么容易了。
楚无忌取出一枚丹药服下。
药力化开,苍白脸色才稍稍恢复几分。
随后,他将身上青袍换去,又以秘术改换面容,重新化作一个面容普通的中年散修。
气息,也被他压到了练气后期。
做完这些,他才取出那只封存定灵丹的储物袋。
数道封灵禁制仍旧完好。
玉盒之中的气息再没有半分外泄。
确认无误后,楚无忌嘴角终于露出一丝淡淡笑意。
这一趟溪国,没有白来。
定灵丹到手。
楚无忌抬头望向云梦山方向,眼神平静。
东风散人这个身份,也差不多该下线了。
他轻轻一笑。
“诸事已了。”
“出来这么多年,也该回乱星海了。”
话音落下,他身形一晃,消失在溪水旁。
……
魔道败退,是在第二日天亮之前。
云梦山深处的大战持续了整夜。
木离上人与云露老魔僵持到最后,青木封灵域被桃红魔光侵蚀了近三成,炼丹大殿外围禁制也有数处险些失守。
另一边,南陇侯与天煞真君同样打出了真火。
山河印的城影被九煞鬼域撞碎一次,鼎影也被黑色骷髅喷出的阴煞腐蚀了小半。可南陇侯终究没有后退半步,硬生生将天煞真君挡在炼丹大殿外。
至于远处山脉深处的灵眼之树,更是整夜厮杀不止。
云梦三宗的金老怪、古老怪、梁老怪三位元婴修士亲自坐镇,又有诸多结丹修士操纵大阵相助。即便魔道一方还有千幻宗焚老怪、魔焰门主等四位元婴修士突袭,也始终没能真正靠近灵眼之树本体。
反倒是鬼灵门那位王姓元婴修士,一个不慎,被金老怪抓住破绽,以灵眼大阵之力重创肉身。
若非其元婴遁速惊人,只怕当场便要折在云梦山。
鬼灵门王姓元婴遁走后,魔道士气顿挫。
合欢圣宗没能夺走灵眼之树,也没能抢走预想中的定灵丹。木离上人与南陇侯虽然受了些轻伤,却成功拖住了天煞真君与云露老魔。
天色将明时,魔道修士开始分批撤离。
云梦山上空的魔气渐渐散去,可各处残破禁制仍旧闪烁不定。
不少三宗弟子站在废墟边,脸上没有劫后余生的喜色,只有压不住的惊惧。
......
一处荒山洞府中,几名魔道结丹修士脸色都不好看。
洞府内无人敢轻易开口。
云露老魔坐在上首,手中折扇轻轻敲着掌心,身后站着一道男女莫辨的身影。
“顾师侄还没有消息?”
下面一名魔修低声道:
“回老祖,没有。”
“沈倦呢?”
“也没有消息。”
那名魔修额头冒汗。
“据内线消息,杜昭庭……失踪了。”
“不过有人曾见到过他追击一名鬼灵门修士出了山门。”
“后来云梦三宗清点丹药,发现少了五枚定灵丹。”
洞府中顿时安静下来。
云露老魔脸上的笑容渐渐淡了。
“五枚?”
洞中几名结丹魔修,却同时心头一寒。
那名禀报的魔修连忙低头,额角冷汗顺着脸颊滑落。
“回老祖,消息还未完全确认。但落云宗丹房那边确实乱过一阵,杜昭庭又在那段时间失踪。”
另一名黑袍魔修冷声道:
“杜昭庭知道接应点,也知道取丹时机。”
“若不是他泄露消息,顾寒酥和沈倦不会同时失联。”
“而且云梦三宗今晚明显提前有防备。”
“我们布在几处阵眼里的后手,还没来得及发动,就已经被古剑门的人提前处理了。”
“消息必然泄露过。”
有人迟疑道:
“可杜昭庭毕竟只是落云宗暗子,体内还有圣宗禁制,他真有胆子背叛圣宗?”
黑袍魔修冷笑。
“人为财死,鸟为食亡。”
“一枚定灵丹,足够让结丹修士拼命。”
“更何况现在少的是五枚。”
“他若真拿到了五枚定灵丹,再拿这些丹药去攀附别的势力,卖了圣宗,又有什么奇怪?”
这话一出,洞府中不少结丹魔修眼神都变了。
五枚定灵丹。
莫说一个落云宗暗子,便是他们这些结丹修士听了,心里也忍不住生出贪念。
若杜昭庭真拿到了五枚定灵丹,再舍弃家族远走他乡,未必不能换来一次冲击元婴的机会。
至于合欢圣宗的禁制?
修仙界从来不缺破禁之法。
只要价码足够,便是元婴老怪,也未必请不动。
没有人再说杜昭庭不敢。
因为他们很清楚,换成自己,未必不会心动。
洞府深处,云露老魔拿出折扇,缓缓扇风,却始终没有说话。
直到众人争论渐止,他才缓缓开口:
“顾寒酥虽然行事张扬,却不是蠢人。”
“能让她连求救传音都发不出来,出手之人不简单。”
“但不管真正出手的是谁,杜昭庭失踪,那杜家,确实该给圣宗一个交代。”
云露老魔身后那道男女莫辨的身影,听得心头一寒,低下头,不敢接话。
洞府内一片死寂。
云露老魔抬眼看向远处。
“天凉了。”
“杜家也该灭了。”
……
数日后夜里,溪国南部鸣沙城外,杜家祖宅燃起大火。
青黑色火焰从杜家祠堂烧起,一路蔓延到后院药库、藏经阁、灵兽园。
杜家几名筑基修士刚刚冲出闭关密室,便被数道黑影围住。惨叫声很快被火声吞没。
有杜家弟子想逃。
可刚飞出院墙,便撞上一层无形禁制,整个人在半空中炸成血雾。
杜家老祖披头散发,从地底密室中冲出,手中还抓着半块黑色阵盘。
阵盘之上,合欢宗的桃花魔纹中灵光尚未完全熄灭。
他望着满宅魔火,目眦欲裂。
“我杜家为圣宗做了这么多年事,没有功劳也有苦劳!”
黑暗中,有人冷笑。
“圣宗不看苦劳,只看结果。”
话音落下,一只惨白手掌从魔火中探出,按在杜家老祖头顶。
杜家老祖浑身一僵。
下一刻,他的血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枯下去。
不过数息,一名结丹中期修士,便化作一具干瘪尸骸,神魂俱灭。
天将亮时,杜家祖宅只剩下一片焦土。
祠堂门前,一块断裂牌匾落在灰烬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