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面的“杜”字,被魔火烧得只剩半边。
远处山坡上,一名黑袍魔修冷冷看着这一幕。
“背叛圣宗者,下场就是如此。”
晨风吹过,灰烬四散。
同一日,古剑门的几名弟子悄然来到鸣沙城外。
他们远远站在山坡另一侧,看着那片已经烧成焦土的废墟。
为首的古剑门中年筑基修士沉默良久,才低声道:
“回去禀报,就说杜家已被魔道灭口。”
旁边一名年轻的练气弟子迟疑道:
“师叔,我们……不查了?”
那名古剑门修士看了他一眼。
“查什么?”
年轻弟子张了张嘴,却没敢接话。
中年修士声音冷淡。
“杜家老祖结丹中期修为,连消息都没能送出,便死在这里。”
“就凭我们几个,拿什么查?”
那名年轻弟子脸色一白,顿时不敢再说。
中年修士收回目光,又看了一眼那片焦土。
“杜昭庭不在这里。”
“杜家的东西,也早被魔道搜干净了。”
“回去吧。”
......
一个月后。
那真正拿走定灵丹的人,早已离开溪国边境,换了另一张脸,混入一支前往南地的散修商队之中。
车队缓缓行过荒原。
车轮碾过碎石,发出沉闷声响。几头驮兽低着头,鼻中喷出白气,拖着满载货物的木车,在黄沙与枯草之间一路南行。
车厢里,一个面容普通的中年散修靠在角落,闭目养神。
他衣着寻常,气息低微,看上去不过是个勉强练气后期的散修。
没人知道,他袖中的储物袋里,静静躺着一只玉盒。
玉盒之中,一枚定灵丹灵光内敛,气息被数重禁制封得严严实实。
车厢外,几个散修还在低声议论云梦山之变。
“听说了吗?魔道暗子叛逃,卷走了五十枚定灵丹。”
“五十枚?真的假的?”
“这还能有假?这是从我七舅姥爷的三大妈那边听来的。听说那魔道暗子身份不低,早就在云梦三宗里潜伏多年,这次趁着元婴大战,直接把炼丹房洗劫一空。”
“还有啊,我还听说落云宗杜家因为在云梦山之变里抵抗魔道,惹恼了魔道元婴老怪,一夜之间被魔道灭门,连祖坟都被挖了。”
“啧啧,杜家也算溪国有名的修仙家族了,竟然说没就没。”
“这算什么?听说云梦山那一日,元婴老怪打得天崩地裂,天南百年来头一等的大场面啊。”
“据说好几座山都被打没了,云梦山外的几条灵脉都被震断了。”
“好想去看热闹啊!元婴老怪斗法啊,要是能看上一眼,这回就是死也会值回票价呀。”
旁边一人立刻笑骂他不要命。
车厢角落里,楚无忌闭着眼,脸上没有半分波动。
他听着车外议论,心中只是淡淡一笑。
五十枚?
他分明只拿了一枚。
至于另外丢失的定灵丹去了哪里,是被魔道取走,还是被云梦三宗藏起,又或者只是各方故意放出的假消息,那就与他无关了。
而且,恐怕落云宗这次所有炼制的定灵丹加起来都没有五十枚。
楚无忌缓缓睁开眼,透过车帘缝隙,望了一眼渐渐远去的溪国方向。
接下来,该返回越国,返回乱星海了。
第245章 风神腿 (月票加更+14,二合一)
三个月后。
元武国边境,黑石荒原。
天色将暮。
一望无际的荒原上,黄沙漫卷,枯草低伏。
此地靠近数国交界,灵气稀薄,既无灵脉,也无坊市,连寻常练气散修都很少踏足。
虽然对修士而言,这里毫无价值;可对凡人而言,这片荒原却是一条活路。
苛政、兵灾、饥荒、瘟疫。
若是在家乡活不下去,便只能逃往这种多国交界、无人管束的荒僻之地。
世道不给人活路,人便会自己寻找出路。
荒原深处,一支逃荒队伍正沿着崎岖土道缓缓前行。
数百名衣衫褴褛的流民拖家带口,扶老携幼,在黑黄相间的荒地上艰难挪动。
几辆破旧木车被瘦马和驴子拖着,车上堆着破棉被、陶罐、米袋,还有几个病得走不动路的老人。
车轮碾过碎石。
咯吱,咯吱。
队伍前头,一个满脸风霜的老汉拄着木杖,不时回头大声催促。
“都快些!”
“前面就是黑石滩,那地方不太平。天黑之前,必须过去!”
不是他们不想换条安全的路,而是队伍里的水粮已经快撑不到下一处村镇了。黑石滩虽险,却是通往南边城镇最近的一条路。
听到“黑石滩”三个字,几个拿着柴刀、木矛的青壮脸色都白了几分。
乱兵、匪徒,最喜欢在黑石滩这种三不管的荒僻地带下手。
杀了人,抢了粮,往乱石荒原深处一钻,便是官府想要剿匪,也只能对着满地风沙干瞪眼。
此时,流民队伍上方千丈高空。
一道几乎淡不可察的遁光自云层深处掠过。
遁光之中,楚无忌换了一副中年散修的面容,气息收敛到近乎于无。
若有寻常修士从旁经过,至多只会觉得风中多了一缕不起眼的灵气波动,绝不会想到,这云层深处藏着一位结丹中期修士。
这三个月里,楚无忌换过数重身份,绕过所有坊市,避开了几处修仙家族盘踞之地。
溪国一行,定灵丹已经到手。
云梦三宗和合欢宗都不会轻易罢休。
这一路,楚无忌宁愿绕些路,也不愿留下半点能被人窥探行踪的可能。
楚无忌本该直接离去。
可下一刻,他遁光微微一缓。
神识随意一扫,几里外的情形便如掌上观纹,尽数映入心中。
黑石滩两侧的乱石之后,伏着数十道凡人气息。
其中不少人气血凶悍,杀气不散,像是从军中逃出来的溃兵。
其余人则手持刀弓,一声不吭地等着那支逃荒队伍入瓮。
这种阵仗,对楚无忌而言,连让他皱一下眉头的资格都没有。
可对下面那支逃荒队伍而言,却足以要命。
楚无忌神色平静,并没有立刻出手。
这世上不平之事太多,他管不过来,也无意都管。
遁光重新向前。
可还未飞出多远,楚无忌的神识忽然落在了队伍末尾一个少年身上。
那少年十五六岁,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短袍,脸上沾满尘土,肩膀瘦削,手掌满是老茧。
此时,一辆木板车陷进了砂坑里。
车上坐着一个腿脚不便的老妇,旁边还有一个六七岁的小女孩站在车旁,被风沙呛得直咳嗽。
前方那头瘦驴已经累得气喘如牛,车轮却仍卡在砂坑里,一时怎么也拉不出来。
少年没有多说。他只是默默走到车后,将肩膀顶在车板上。
脚掌踩进砂土。
一寸一寸往前顶。
“嘿!”
他咬牙低喝一声。
木车猛地一震。
车轮终于从砂坑里挣了出来。
老妇被颠得险些栽倒,少年连忙伸手扶住。
“刘奶奶,小心些。”
老妇喘着气,抬手摸了摸少年的脑袋。
“大壮啊,累坏了吧?”
少年咧嘴笑了笑。
“不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