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被呵斥了一句，顿时讪讪住口，不敢再多言。
角落里安静了一瞬，先前开口那莫姓老者这才又缓缓道：
“总之，蛮老鬼这等结丹后期人物，若非真有什么缘故，断不可能平白无故跑到尾星岛这边来。我看这回多半不是什么好事。要么是海里出了异动，要么……便是冲着别的什么东西来的。”
楚无忌坐在另一张木案旁，面前只摆着一盏寻常灵茶，神色平淡，仿佛只是路过歇脚。可听到“胸前鳞甲如金甲”“蛮老魔”几个字时，他心中却是微微一动。
他静坐片刻，随即闭上双目，没过多久，一个名字便在他心中浮了出来。
难道是，他？
第72章 托天魔功
难道是，蛮胡子？
托天魔功？
楚无忌缓缓睁眼，眸中掠过一丝沉吟之色。
若他没记错的话，托天魔功这门功法并非寻常魔道炼体法门，而是传承自古魔界顶阶魔功梵圣真魔功的一段变化神通，经人族魔道高人删改、拼补后，方才演成的顶阶魔功之一。
真正的梵圣真魔功，走的并非简单炼体之路，而是借真魔之气灌注法体，令修炼者逐步朝古魔形态变化。其功法中最著名的一道神通，便是三头六臂。
可那终究是古魔之法。
人族肉身先天有别，若强行照搬，九成九都要走火入魔，甚至直接爆体而亡。
后来数千年前，太平盟鼎盛之时，盟内曾有数代元婴高人专研魔道功法，试图将古魔界残篇改为人族可修的法门。
托天魔功，便是在那时被一点点删改出来的。
删去过于暴烈、动辄伤及本源的古魔化部分；删去人族根本承受不起的真魔之气灌体关隘；再以人界的天地元气替代真魔之气，保留其中魔功炼体、护体生鳞、气血爆发等精要。
如此一来，才有了后来乱星海流传下来的人族版托天魔功。
也正因如此，如今的托天魔功虽仍可称得上顶阶魔功，威力惊人，却已不再完整保留真正“三头六臂”的变化法门。至少，乱星海明面上流传的版本，断无可能轻易练出那等古魔神通。
楚无忌心中暗自盘算。
若他所知不差，那么蛮胡子胸前生出如同金甲般的密鳞，多半便是托天魔功修到极深处后，在护体法体一道上的显化。蛮胡子修习托天魔功，强在法体，强在横练，强在近乎妖魔般的爆发与防御。
可这并不等于他已练成三头六臂。
以人族之身，尤其若肉身根基并非天赋异禀，仅靠删改后的托天魔功，想一步步再走回古魔变化三头六臂那条路，多半至少也得修到元婴后期甚至化神期，才可能勉强触碰门槛。
但即便如此，也已经足够可怕了。
毕竟，蛮胡子如今只是结丹后期，便已能显出这等法体异象，足见其在托天魔功上的造诣有多深。这样的人物一旦到了尾星岛附近，绝不可能是什么小事。
更何况，此人现身其间，说明尾星岛附近的兽潮异动，恐怕不是没有根据。毕竟这里尚属于内海，在这里的兽潮中猎取妖兽内丹，总比在外海妖兽老巢中猎杀妖兽安全许多。
只是蛮胡子如今都结丹后期，五百多年后遇见韩老魔之时，尚且处于元婴中期。自己要是修炼不到元婴，恐怕连见到原著中韩老魔的机会都没有。
念及此处，楚无忌心中仍旧不免生出几分紧迫感。
得赶紧结丹后寻到那大挪移令，上古传送阵，进而开启天南、乱星海两地修仙界倒卖大业，通过两地稀缺灵物不同，谋取远超寻常修士的修行资粮，进而助力自己跨越元婴天堑。
依着楚无忌这两日在坊市中打听到的消息，如今玄阴岛极炫那老鬼修为都已经是结丹中期了。可十几年前，对方一路追杀自己时，分明还只是结丹初期而已。
若自己再拖下去，迟迟没有实力去寻大挪移令，要是让极炫那老鬼把在天南的传送阵给毁了，自己可就欲哭无泪了。
眼下最要紧的，终究还是尽快结丹。
念及此处，楚无忌摸了摸腰间装有两只玉瓶的储物袋，神识探入其中。
其中一只玉瓶色泽冰白，瓶身微凉，里头所装之物，正是当初上交贝王灵粹后，师傅玄澜真人所赐下的雪灵水。
另一只玉瓶则通体赤红，尚未开启，便能隐隐感觉到内中蕴藏的燥烈火意，正是天火液。
这两样东西，无论哪一样放到外界，都足以让许多筑基修士眼红。尤其对冲击结丹的人来说，更称得上极难得的机缘之物。
雪灵水偏于洗炼法力、调和丹田脉络。
天火液则刚烈异常，若运用得当，可在凝丹之时助推法力蜕变，硬生生把那临门一脚往前送一寸。
可楚无忌摸着储物袋，神色却并无多少轻松。
自己手里的结丹资源虽已有两样宝物，却仍旧少了一环稳神、定魄、缓冲反噬、增益法力的助力，降尘丹。
偏偏这一环，需要普通筑基小半辈子辛苦劳作，才能获得一颗。
想到这里，楚无忌又想起了另一桩同样重要的事。
一年后，虚天殿开启。
那是他早已与洪玄易等人约定好的行程。
若是进去后有机会采取一两株高年份灵药，怕不是结丹资源立刻就凑齐了。
可虚天殿那等地方，也绝不是普通筑基后期修士进去就能高枕无忧的。至少，他得在这一年里尽量把自己刚刚突破到筑基后期的修为再往上提一截。
“增益修为……”
楚无忌轻轻敲了敲案面，眸光渐深。
看来，接下来这些日子，除了继续推演刚刚到手的秘术残卷之外，也该多多去打听一下这类增益修为的灵丹的消息了。
而在尾星岛风声未明、兽潮传闻未散之前，他也不打算急着返回雾蟒岛。等疑似兽潮的风波过去，再回去也不迟。
……
转眼之间，又过去了三四日。
这几日里，关于兽潮、高阶修士的消息越来越多。最初只是几句捕风捉影的议论，如今却渐渐有了几分坐实的味道。
有人说在尾星岛外海远远见过一艘气势极盛的灵舰；
有人说坊中近来多了不少陌生的筑基后期修士，甚至结丹老祖也偶有出现；
还有人说连那些平日里嚣张惯了的海上劫修，这几日都安分了不少。
与此同时，关于海兽躁动、航线改道等说法，也越来越多。
消息真假不一，指向却都差不多。
这片海域，多半已经开始不太平了，兽潮十有八九当真要在尾星岛附近爆发一次，就是不知道规模如何。
如今看来，确实不适合在现在兽潮隐现之时，贸然返回雾蟒岛洞府了。
好在楚无忌此次离岛时候，已将洞府中最有价值的东西，守护洞府的风波元潮阵，阵旗阵盘尽数拆除收入了储物袋中，雾蟒岛上余下的不过是一些杂物与低阶隐匿禁制。
既然如此，楚无忌索性将原先返岛闭关的打算暂且压下，继续留在黑礁坊中，一边推演那门新得的风系残卷，一边留心坊中消息，顺手偶尔出海猎妖，补充修炼所需资源。
第73章 鲁大师
黑礁坊。
这一日清晨，楚无忌在昨夜推演秘术残卷时略有心得，于是悄悄离开坊市迎仙阁，独自遁向一片偏僻荒礁海域。
此地离黑礁坊不远不近，平日少有修士路过，拿来试验秘术最合适不过。
落在一块礁石之上后，楚无忌先四下感应了一圈，又抬手布下两层简易遮掩禁制，这才并指一抬，掌心青芒微吐。
嗤！
一道尺许长的风刃瞬间射出，斩在十余丈外一块黑礁上，直接切出一道平滑裂痕。
这是寻常风刃术。
下一刻，楚无忌心念一沉，体内法力沿着自己这几日推演出来的路径缓缓运转起来。
掌中青芒并未立刻射出，而是在掌心之上分化成几道细若柳叶的淡青风刃。
一道。
两道。
三道。
四道。
待第五道风刃凝成时，那几枚细刃已开始轻轻震颤，发出若有若无的嗡鸣。
楚无忌面色不变，神识却早已紧紧压下，强行维持着每一道风刃的稳定。
“旋。”
他心中一声低喝，法力轨迹随之一转。
五道细碎风刃立刻绕着掌心中心一点缓缓旋动起来，形成一道风涡。
一开始尚算平稳，可不过转到第二圈，其中一道风刃的轨迹便略微一偏，恰好擦中旁边另一道风刃。
噗。
一声轻响之下，五道风刃同时崩散，化作一股凌乱青风四散卷开，在他袖口与掌背上割出数道浅浅白痕。
楚无忌只是低头看了一眼掌背，神色平静，甚至连眉头都未皱半分。
这点反噬，尚在预料之中。
真正让他在意的是方才那一瞬间的细节。
风刃并非不能旋转成涡，而是彼此之间的间距还不够均匀；再者，法力在外放之时略微急了一分，导致其中一枚风刃锋芒稍盛，先打乱了整体平衡。
片刻后，他再度抬手。
这一次，只凝四道。
四道淡青风刃悬于掌上，沿着某种微妙轨迹缓缓盘绕，青芒越来越凝，竟渐渐形成了一枚拇指大小的淡青风涡。
楚无忌目光一凝，屈指轻弹。
嗖！
那团淡青风涡瞬间飞出，撞在前方黑礁之上。
先是一道极细极密的裂响，随后嘭的一声闷震传来，那块黑礁表面竟猛地绽开一片蛛网般的裂纹，石屑纷飞，被硬生生绞碎了一角。
楚无忌眼中终于掠过一丝异色。
成了。
虽然只是最粗浅不过的雏形，远远谈不上真正成术，威力也无法与残卷设想中那种无数风刃层层压缩，内部风刃高速旋转的杀招相比，可至少，他已经确认这条路走得通。
接下来一整个白日，楚无忌都在这片荒礁海域中反复尝试。
待到日头偏西，他掌中已能较为稳定地凝出四五道细碎风刃，勉强维持那团淡青风涡不散。只是再往上，便又频频失控，显然以他如今的修为与神识，还远未到真正将此术推演完整的时候。
不过即便如此，这一趟试术也已让他收获不小。
至少他已经能够确定，那枚青黑色玉简中记载的裂空旋杀轮，是真有可能被他推演成一门强横的风系秘术。
回到黑礁坊后，楚无忌并未急着闭门苦修，继续推演秘术之余，隔三差五便趁着如今兽潮将起，海中妖兽增多，但还不太聚集的时候，出坊市猎杀些落单妖兽，将其化为自己仙道路上的资粮。
对练气修士而言，兽潮将起，多半意味着避之不及的凶险；
可对他这等筑基修士来说，只要不贪功冒进，在兽潮将起未起之时，专挑外围零散妖兽下手，未尝不能借此捞上一笔。
如此看来，这场兽潮于他而言，倒也未必全是坏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