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处便有如此收获,倒让他后面几处也多了几分期待。
随即,他身形一动,跃出古井,又依着玉简路线赶往其余四处。
第118章 后之视今,亦犹今之视昔
第二处藏在一株枯死古木的附近。
那地方表面看去,灵气寻常,周围甚至还长着几簇杂草。
当楚无忌破开那里的敛息禁制后,一股灵气扑面而来。
但等他定睛一看,却发现里面并无自己原先设想中的数千年老药,只有一株药龄约九百年的赤纹灵藤蜷在禁制中。
旁边还留着些风化的干枯旧壳,已经完全失去了药用价值,一看便知这里原本的灵药早已在漫长岁月中自行枯荣轮替,留下种子后,又重新生长了一轮。
如今这一株九百余年火候的赤纹灵藤,多半只是后来重新长出的新苗。
楚无忌见状,只略一思索,便明白了缘由,也不觉得失望,同样将其收入玉匣之中。
第三处情形也相差不多。
这一处位于两块山岩夹缝间。
待他打开当年周易真人留下的隐匿禁制后,却发现里面同样没有周易真人玉简中记下的原物,只剩一株九百余年的青纹灵参。药龄谈不上顶尖,只勉强够上一些高阶丹方的门槛。
楚无忌知道有一种增益修为的结丹期古方丹药青参丹便是用此灵参作为主药。
他自不会嫌弃,依旧开心地收起灵药。
可等他赶到第四处时,脸色却不由沉了下来。
这里本该是一处被乱石掩住的小型灵脉,可如今禁制早已被人强行破开,里面只剩下一个空空如也的土坑。坑壁周围还残留着数百年前的挖掘痕迹,莫说成熟灵药,便连半截须根都没给人留下。
楚无忌看着那空坑,嘴角不禁微微一抽,心中也是一阵无语。
灵药本就难得,哪怕是前人先到一步,取走成熟之物也就罢了,多少总该留几分余地。可之前那人下手却当真够狠,分明是连根带土一并刮了个干净。
这等作风,倒也颇合符合修仙界一贯连根拔起的风气。
楚无忌摇了摇头,只得转身离去,赶往最后一处。
结果第五处更让他无话可说。
同样是被人破开的禁制,同样是空空如也的土坑。连周易真人当年布下的隐秘禁制,也同样被人拆得七零八落。
楚无忌站在原地,半晌没有出声。
五处地方,跑下来竟是——
一处仍存六千年左右的灵药;
两处只剩九百年上下、在原地自行轮替后再生出的新生灵药;
另外两处,则早已被人采得干干净净,毛都没剩一根。
他心中暗自腹诽了两句,却也明白,如韩老魔那般雁过拔毛,这才是修仙界真正的常态。
虚天殿三百年一开,能活着闯进来、又恰好摸到这些隐秘地点的人,除了周易真人,哪个是考虑后人之辈?
指望那些积年老魔像园丁一般给后人留根留种,本就不是什么现实之事。
只是看着那两处空坑,楚无忌心中终究还是有些不爽。
他这些年闭关炼丹,手中倒也攒下了一些灵药种子,都是自己平日收集的珍稀灵种。
原本只是习惯性带在身上,以备不时之需,如今见这几处地方灵气尚存,适宜灵药生长,心中忽然便生出一个念头来。
显然是某种特殊的种族天赋发挥了作用。
反正空着也是空着。
与其白白荒废这些灵地,不如顺手种点东西下去。
今夜随手栽下一株翠竹,来日说不定便能长成一竿惊世神竹。
于是,楚无忌也不迟疑,当即自储物袋中取出几只小玉瓶,将其中一些灵药种子分别挑了出来。
五处地点,他都各自撒下了些种子。
都是他平日炼丹时所用、比较珍惜的辅药的灵种,起码可以生长到数千年灵药的层次。
撒完之后,他又顺手补了几道极为简陋的遮掩禁制,将那些种子尽数藏好。
这些小手段,自然远不能与周易真人当年所布的隐秘禁制相比。可若日后无人特意探查破坏,保住这些种子数十上百年,想来还是有几分可能的。
做完这一切后,楚无忌这才站起身来,环顾四周这片被无数前人反复搜寻过的隐秘药域,心中忽然生出几分难以言明的复杂感慨。
周易真人当年随手布下敛息禁制的几处灵药,到今日,终究还是被后人一一摸了个遍。
而自己今日来此,取了药,又顺手补了些种子进去。说不定再过三百年、六百年,甚至数千年后,还会有后来人循着某份残图、某段旧闻,再一路辗转寻到这里。
倒真应了前世兰亭集序中那句名言:后之视今,亦犹今之视昔。
想到这里,他不由轻轻摇了摇头,唇角微扬,失笑出声。
修仙界里,果然没有什么真正无人踏足的秘地。
所谓机缘,多半也不过是前人取过一遍,后人再搜一遍,谁先寻到,便归谁所有罢了。
不过眼下时间宝贵,显然不是感慨这些的时候。
楚无忌很快便收起心思,将青色玉简收入怀中,又将几只盛放灵药的玉匣重新检查了一遍。确认封存无误后,他这才缓缓抬头,朝这群山更深处望去。
虚天殿存在九曲灵参的消息,他先前已经告知了玄澜真人。
至于自己这边,既然已跑完了周易真人所留玉简中离此最近的五处点位,自然也不能就此停步。
若这片灵山深处当真还藏着九曲灵参那等已近绝迹的天材地宝,那么越往灵山深处去,便越容易发现。
想到这里,楚无忌再不迟疑,当即重新催动玄阴敛息术,继续往北边飞走,四周草木便越发繁盛,古木枝叶遮天,山间灵气也愈发浓郁起来。偶尔可见断裂石碑半埋于草间,或有几截残墙隐没在藤蔓之后,显然此地上古时也曾有过不少建筑,只是如今大多都已被山林重新吞没。
......
与此同时,距楚无忌数百里外的一处偏僻灵山中。
自进入此方天地、又与玄骨老魔分开之后,独自搜寻灵药的极阴,并未去往那些一眼看去便像是药谷、灵地的显眼之地,而是独自挑了个人迹罕至的方向,一路朝群峰深处遁去。
第119章 金雷竹 (日万,求月票)
极阴所修玄阴大法,对阴煞、死气以及种种偏门灵物的气息最是敏锐。越是荒僻阴冷、少有人至之地,反倒越容易被他寻到一些旁人难以察觉的特殊灵物。
至于为何独自出来搜寻灵药,一来是效率更高;二来,极阴从来都不愿离玄骨老魔太近。
在外人眼里,他是玄骨老魔的亲传弟子,平日立于其身后,垂手听命,寡言少语,阴沉木然,仿佛再忠顺不过。可只有极阴自己清楚,玄骨这些年传他功法、授他秘术固然不假,却从未真正将他视作什么衣钵传人。
在那老魔眼里,他和他那愚蠢的师弟极炫,不过都是根骨体质还算合用的上好胚子罢了。
若有朝一日玄骨老魔肉身有损,或要修炼某种类似天都尸傀的阴邪秘术,他这个所谓的亲传弟子,多半便会被顺理成章地推出来,成为其备用化身,抑或一具可供寄神换壳的邪法傀儡。
这些念头,极阴从未对任何人提起过。
在玄骨面前,他始终都是一副阴沉寡言、任凭驱使的模样,外表看上去,当真忠心耿耿,不敢生出半分异心。可也正因如此,那些被他死死压在心底的杀机,才积得愈发深沉。
所以这些年来,他表面奉命行事,暗地里却始终在为自己寻找一条能够反噬玄骨的活路。
就像玄骨当年反噬师祖一样。
此刻,极阴正立在一座半塌石崖之前。
石崖中央裂开一道狭长石缝,缝口四周的山岩竟大半焦黑,像是曾被雷火反复劈打过一般。
而在那石缝深处,赫然生着一株灵竹。
那灵竹不过尺许来高,竹身却笔直朝天,通体金青交映,竹节之间隐隐透出几分半透明的琉璃光泽。细看之下,竹身表面竟不时有一缕缕纤细金弧无声游走,时聚时散,仿佛一条条极小的雷蛇正在竹节间来回窜动。
山风吹过,竹叶彼此相击,发出的也不是寻常竹音,而是一阵细碎清越、隐含雷鸣的“噼啪”轻响。
正是传闻中最克阴邪魔修的灵物:
金雷竹。
极阴原本一直木然毫无表情的脸上,终于泛起了一丝极淡的波动。
他盯着那株金雷竹看了片刻,眼底乌青寒芒微微闪烁,唇角也一点点露出一抹冷笑。
金雷竹天生蕴有辟邪神雷,最克阴邪魔功,对他这等修炼玄阴大法的魔道修士,更有极强压制。
这些年来,极阴早已隐隐察觉,玄骨老魔在自己体内留了几道极深的暗手。
平日里它们潜伏不显,可一旦真到了翻脸之时,便足以在瞬息之间制住他的神魂,夺他躯壳。若无这种专克魔道邪法之物,他纵有再多心计,也终究只是砧板上的鱼肉。
而眼前这株金雷竹,恰恰便是他苦寻多年而不得的东西。
若能将其以秘法炼成一柄寸许长的金雷小箭,平日藏于暗处,待来日玄骨老魔真要对他下手时猝然发难,未必便不能一箭钉穿其护体魔气,重创玄骨老魔的肉身。
到了那时,鹿死谁手,可就未必还是玄骨说了算了。
想到此处,极阴眼底那点寒芒不由一闪而过。
只是他心机深沉,神情很快便又恢复成原先那副近乎木然的阴冷模样,仿佛方才那一丝杀意从未出现过。
然而,就在极阴将注意力尽数放在那道石缝与金雷竹之上时,数百丈外,一株虬枝盘结的老松之后,周玄的脸色却早已发白。
他先前与众人分开后,一路沿东南方向搜寻,原本并无多少收获。后来偶然在群山深处听到一丝若有若无的细碎雷鸣,这才顺着声音,小心翼翼潜行到了这里。
本以为是撞上了什么罕见灵药,没想到还未靠近,便先看见远处天际,一道灰蓝身影破空而来,遁速惊人,转瞬便落在那片山崖上空。
周玄当即心中一寒,不敢再进半步,只得立刻收敛气息,退入松影之中,借山石草木遮掩身形,连大气都不敢多喘一口。
周玄虽看不透极阴的修为,可只凭对方身上那股远胜于自己的压迫感,便已知此人绝非自己能够招惹的存在。莫说争夺机缘,只怕稍有不慎,被对方察觉踪迹,自己今日便要横死此地。
更何况,石缝中的那株金色雷竹,任谁一看都知道绝不是寻常灵物。
结丹老祖在前头,这等异宝,岂是他一个小小筑基修士有资格染指的?
周玄屏住呼吸,后背却早已渗出一层冷汗。
他连多看那灰蓝长袍青年一眼都不敢,只想趁对方心神尽数落在金雷竹上、尚未来得及使用神识细查四周时,悄无声息地退走。
只要退得够快,未必没有活路。
可偏偏就在他一点点往后挪动身形的时候,体内那股被强行压下去的法力波动,终于还是乱了一瞬。
只这一瞬。
一缕极细微的法力波动,自他周身逸散而出。
周玄心头猛地一沉。
坏了!
到了这一步,再继续藏下去已经毫无意义。
他眼中厉色一闪,索性不再遮掩,身形骤然暴起,朝后方飞退。同时抬手一甩,一枚火弹符直奔石缝中的金雷竹而去!
极阴眸光一冷,神识一扫,神情却先微微一顿。
这张脸,他没见过。
从外殿到传送阵所在的中央园林,在场那些筑基、结丹修士的面孔,他虽未必全都记得清清楚楚,却至少混了个眼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