尸身没有任何反应。
他这才以青萍剑剖开古魔胸口。
剑锋切过已经失去魔气保护的血肉，仍然受到不小阻力。足足深入数寸，才触到一块颜色略显不同的骨骼。
楚无忌目光微动。
古魔胸骨后方藏着一个拳头大小的黑色骨囊。
骨囊与附近血肉完全长在一起，外面还包裹着数层已经失效的魔纹。若不是他先前以灵目看出此处灵力流转有异，很容易便会将其当成古魔身体的一部分。
青萍剑沿着骨囊边缘缓缓划过。
片刻后，完整骨囊被取了出来。
韩立与南宫婉走近几步。乐上师仍站在马姓上师遗骸附近，却也将神识投了过来。
楚无忌以一缕金光托住骨囊，再用洞虚指点在表面。
骨囊上的魔纹接连碎裂。
一道淡银色光芒从裂缝中透出。
紧接着，附近原本已经平息的水流忽然自行旋转起来。一缕极淡的风灵气从骨囊中散出，在半空绕了一周，又重新没入其中。
楚无忌将骨囊完全打开。
里面只有一枚拇指大小的虫卵。
虫卵呈现淡青色，表面分布着数十个银色光点。那些光点看似杂乱，仔细观察却像是一幅缩小无数倍的星图。
每当银色光点亮起，虫卵周围便会出现一缕细小旋风。
韩立看了片刻。
“此卵中没有魔气，同时存在星辰之力和风属性灵力。只是气息太弱，暂时还无法判断种类。”
楚无忌伸出两指，将虫卵摄到身前。
他的洞虚风元刚刚靠近，虫卵表面的淡青光芒便明显亮了几分。数十个银色光点也依次闪动，牵引着四周残余阵力缓慢旋转。
这种反应并非普通妖虫能够拥有。
古魔将它藏入胸骨，又以自身血肉温养上万年，显然极为看重此物。只是虫卵中的生机仍然十分微弱，不知还要经过多少年才能真正孵化。
“应该是某种上古奇虫留下的虫卵。”
楚无忌说道，似乎和他先前所见的《异虫榜》中的一种异虫星风蛾比较像。
“此魔将它藏在体内，多半也是想等脱困以后设法孵化。”
乐上师走了过来。
“古籍中能够同时驾御星辰之力与风灵力的灵虫并不多。慕兰圣殿倒是有过一段残缺记载，但只提到上古时期有星风异虫从天外坠落，并没有留下形貌。”
“是不是同一种，妾身也无法确定。”
楚无忌并未因为虫卵尚未孵化便放松警惕。
他先以惊神刺分出一缕极细神念，缓缓探入虫卵。
卵中只有一团尚未完全成形的微弱意识。那团意识感受到外来神念，立刻本能地缩向深处，同时引动表面星点，放出一圈细小风刃。
风刃落在楚无忌指尖，只留下几道浅白痕迹。
楚无忌反而放下心来。
这点反抗来自虫卵本能，并非古魔残魂操控。
他咬破指尖，逼出一滴本命精血。
精血悬在虫卵上方，在神识牵引下化成数十道细小血纹。血纹彼此交错，组成一枚奴役印记。
楚无忌又将一缕法力注入其中。
虫卵表面的银色星点同时亮起，似乎想要排斥印记。可卵中意识尚未成形，能够调动的力量十分有限。双方僵持片刻，血色印记便一点点没入虫卵深处。
淡青光芒剧烈闪动数次，最终重新平静下来。
楚无忌闭目感应。
他与虫卵之间已经多出一缕极淡的联系。虽然还无法命令其中尚未孵化的灵虫，却能感知到它的生机变化，也能在其意识真正形成以前不断加固奴印。
确认印记没有问题，他才取出一只以风灵玉制成的玉盒。
盒底铺上一层可以吸收星光的银砂，又放入两块上品风灵石。虫卵被放入其中以后，表面的银色光点果然稳定下来。
楚无忌合上玉盒，在外面贴了三张封灵符，收入储物袋。
韩立对此没有异议。
古魔几乎全由楚无忌一人灭杀，这枚来历不明的虫卵自然该由他处置。南宫婉更不会争夺。乐上师虽然知道虫卵可能价值不低，却也只是多看了玉盒一眼。
楚无忌处理完虫卵，才转身看向祭坛四周。
小须弥金刚阵已经被毁，镇魂钵与三件佛宝也失去大半灵性。
这座地下大殿的禁制似乎隔绝神识、灵气魔气等的能力颇为强大。
楚无忌的目光在祭坛和四周石壁间缓缓移动。
此地阵法虽然是拘禁所用，却也很适合用来遮掩突破时引发的天地元气波动。
楚无忌忽然想到了什么，目光落在不远处的乐上师身上，从乐上师身上一扫而过。
先前两股法力在八门金光阵中短暂交汇时产生的变化，楚无忌记得十分清楚。
乐上师体内的法力，的确与《两仪返真秘术》所需的颇为契合。
乐上师察觉到他的目光，眉头微微一皱。
“楚道友还有事？”
“此地不是说话之处。”
楚无忌收回目光。
“等离开此地以后，楚某有一桩交易要与乐道友商量。”
乐上师想起仍在楚无忌手中的元明灯，又看了一眼被灭杀的古魔，默默点了点头。
南宫婉则已经将马姓上师遗落的储物袋、断裂法杖与银白圆珠收拢到一起，交给乐上师。
“马道友为此战陨落，这些遗物应当由乐道友带回慕兰圣殿。”
韩立站在一旁，似乎想说什么，欲言又止。
乐上师沉默片刻，伸手接过储物袋。
“多谢南宫道友。”
楚无忌抬手召回四面金光镜，只留下另外四面继续挡住潭水。
“先恢复法力。”
“古魔虽死，坠魔谷中的空间裂缝并未消失。这里的封印又已经损坏，大家不妨先恢复些许法力，将状态恢复到能够应付意外的程度。”
韩立三人各自寻了一处相对完整的石台，盘坐调息。
楚无忌则独自来到祭坛前。
他看着古魔尸身胸口那道被青萍剑贯穿的伤口，又想起古魔认出六极印记时的反应。
六道极圣修炼的魔功，与所谓六极始祖显然存在某种联系。
这枚已经残缺不全的印记，也未必像他先前判断的那般简单。
楚无忌抬手按在眉心。
洞虚灵焰沿着元神缓缓扫过。
那六道近乎透明的黑色残纹在火光中显露一瞬，很快又隐入元神深处。
它仿佛只是一个失去力量的印记。
楚无忌没有贸然尝试完全清除掉此印记，以免彻底触动它。等离开此地后，再慢慢来也不迟。
大殿重新安静下来。
只有石阶外不断冲击金色屏障的潭水，仍在发出低沉轰鸣。
......
片刻后。
楚无忌盘坐在祭坛前方，身上气息已经恢复平稳。
那具双首古魔的尸身仍被钉在祭坛边缘。断臂处已经被洞虚灵焰封住，残存魔血也被分别收入几只玉瓶。至于鳞片、骨骼和另外几条手臂，楚无忌暂时没有处理，只用数张禁制符封住了魔躯周围。
韩立在一旁闭目调息，看似平静，实则心中颇为惴惴不安，他这一战暴露了自己身怀三柄金雷竹炼制的灵剑。虽说这青竹蜂云剑他已经做过伪装，不必担心一般人看出端倪，但是这神秘强大的楚师叔，在刚刚大战中同样拿出了一件金雷竹炼制的法宝，未必不能看出什么。
好在有婉儿以及慕兰人在场，就算楚师叔当真有什么想法，想来也不会对他真的做些什么。不过眼下还是尽早离开此地也好。
韩立连忙起身，先看了看大殿入口处的金色光幕，对着南宫婉使了个眼色，就匆匆开口道：
“师叔，此处古魔已除，不过坠魔谷内的空间裂缝还在变化，不是善地，眼下师侄同南宫师姐准备离去，不知师叔是否要与我等一同离开？”
楚无忌看着韩立，哭笑不得地摇了摇头，心中慨叹这韩老魔连正道魁首也防，人与人之间的信任呢？
“你们二人先走也好。经过赤红石峰以后，向西绕出三百余里，那里有一条尚算稳定的通道。”
他说完，抬手将两枚青色玉简分别送到韩立和南宫婉面前。
玉简中记载的，正是他赶来时探明的一段路线。虽然也有两处空间波动较强之地，想来要比韩立等人来时经过的路线安全许多。
韩立接过玉简，神识略一扫过，便将其收入储物袋。
南宫婉却看向仍站在马姓上师遗骸旁边的乐上师。
“乐道友可要与我们一同离开？”
乐上师略一沉吟，也没有拒绝，只转头看向楚无忌。
楚无忌笑了笑，开口道：
“乐道友暂且留步。楚某还有一件事，想与你单独谈谈。”
韩立闻言，目光在二人之间转了一下，面上没有露出异色。
“既然如此，我和南宫师姐先到外面等候。”
楚无忌点了点头，随后袖袍一拂，收起挡住潭水的四面金光镜，祭坛周围亮起一层淡青色隔音禁制，将两人身影笼罩住。
同时，一道青白色光幕封在大殿入口处。
韩立与南宫婉二人穿过光幕后，身形很快便消失在昏暗石阶上。
直到二人的气息离开水潭，楚无忌才抬手打出数道法诀。
八门金光镜同时转向。
镜面放出的金光彼此交织，将大殿内外的神识彻底隔开。
乐上师看着这一幕，眉头轻轻一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