争论持续了许久,提出了种种设想,又被一一否决。
最终,稷长叹一声,做出了决定。
“此事,关乎吾族凡俗延续,乃当前首要之困。吾等虽无法亲力亲为,但可集全族之智。”
他站起身。
声音通过神念,如同涟漪般扩散出去。
清晰地响彻在东海之滨每一个人族聚居地的上空,无论是金仙、玄仙,还是懵懂的凡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吾族子民听着!今有凡俗一脉,因食妖血肉而染疾,性命堪忧。
此乃吾族存续之大劫!
今,吾等以人族先祖之名宣告,凡我人族成员。
无论出身,无论修为,若能寻得普惠众生、化解此厄之法,使凡俗族人得以安然生存。
便为人族‘大贤’!享万世敬仰,与人族气运相连!”
浩大的宣告在天地间回荡,带着金仙的威严与人族整体的期盼。
一股无形的气运在人族领地上空凝聚、激荡,似乎在等待着那个能引领族群走出困境的“大贤”诞生。
……
风雨如晦,雷霆炸响。
燧坐在山洞入口,任由溅落的雨水打湿衣衿,他的目光却死死盯着远方天际那撕裂苍穹的银蛇。
脑海中不断回响着族人的痛苦呻吟,以及那看似简单却遥不可及的“火焰”。
修士控火,需引动天地灵气,以自身法力为薪柴,心念为引。
法息一断,真火即灭。这对凡人而言,无异于镜花水月。
“到底……如何才能让火焰,如同草木生长,流水不息一般,成为一种凡俗亦可掌控的‘物’?”
燧眉头紧锁,几乎要将自己的头发揪下。
就在他心神俱疲之际——
“喀嚓——!!!”
一道前所未有的粗大雷霆,如同天神的震怒之鞭,猛地抽打在远处一座山头的古木之上。
霎时间,刺目的白光耀得燧几乎睁不开眼,随即便是震耳欲聋的爆鸣!
雷光散去,燧惊愕地看到,那被雷霆直接劈中的古木,竟并未完全焦黑碎裂。
反而从断裂处升腾起一簇……跳跃的、橘红色的光芒!
那是……火焰!
与他,与任何修士召唤出的真火、灵火都截然不同的火焰!
它没有蕴含丝毫灵气波动,没有法力的痕迹,就那么自然而然地燃烧着,吞噬着古木的枝干,在风雨中顽强地摇曳,发出噼啪的轻响!
燧的心脏猛地一跳,仿佛也被那道雷霆劈中。他豁然起身,甚至来不及多想。
便如同离弦之箭般冲入了瓢泼大雨之中,朝着那燃烧的山头飞去。
当他赶到时,发现一头被雷霆余波震毙的麋鹿状妖兽倒在燃烧的古木旁。
它半边身躯被火焰燎过,皮毛焦黑,却散发出一股奇异而诱人的……焦香气味!
这气味,与生肉的腥臊,与病患呕吐物的酸腐,截然不同!
燧的目光死死盯住那依旧在燃烧的火焰。他小心翼翼地靠近,伸出手,感受着那灼热的温度。没错,毫无灵气波动!
它就是单纯地在“燃烧”,依靠着那截古木作为支撑,即便风雨侵袭,也未曾立刻熄灭!
“天地自有火!非借法力,亦能存续!”一个明悟如同闪电般划过燧的脑海,让他浑身激动得颤抖起来。
第374章 太清入人族
他不再犹豫,立刻运转法力。
一股柔和却坚韧的仙光自他掌心涌出,化作一个无形的护罩,小心翼翼地笼罩住那一小簇在风雨中飘飖,却顽强不灭的火焰。
他如同捧着世间最珍贵的瑰宝,以最快的速度,将这团“天火”带回了自己居住的山洞。
洞内干燥,隔绝了风雨。
燧撤去法力护罩,那团橘红色的火焰落在地上,依旧靠着燧顺手带回的一小截焦黑木头,静静地燃烧着,散发着光明与温暖。
燧盘膝坐在火焰前,目光灼灼,一瞬不瞬。
他不再去思考如何“召唤”火焰,而是开始思考,这火焰为何能“存在”,能“持续”?
它需要什么?
是那木头吗?
他尝试着将一根干燥的树枝小心翼翼地靠近火焰边缘。“嗤”的一声轻响,树枝的末端迅速变黑、发红,然后。
也燃起了小小的火苗!
燧的眼睛猛地亮了!
“传递!火焰可以传递!只要有其‘所喜’之物,它便能延续下去!”
他又尝试用潮湿的树枝,火焰只是将其烤干,却难以引燃。
用石块靠近,石块只会被烧烫,却无法升起火焰。
“不同的‘物’,对火焰的响应不同……有的极易为其所喜,助其壮大;有的则抗拒,或只能被其改变……”
这一刻,燧仿佛推开了一扇全新的大门。
他不再是人族金仙“燧”,而是一个纯粹的求道者,一个试图解读天地间最基础法则之一。
“火”之本质的探索者。
他守着这团来之不易的天火,日夜观察,不断试验。
他用各种草木、皮毛、骨骼尝试,记录下它们接触火焰后的变化。
就在燧沉浸于那团“凡火”的奥秘,心无旁骛,甚至未曾察觉自身那早已停滞多年的金仙道果。
正因为这份纯粹至极的探索,丝丝缕缕的法则道韵自发汇聚,推动其境界朝着更为玄妙的太乙之境悄然迈进。
一位不速之客,已然无声无息地踏足了东海之滨。
太清,自昆仑山而下,敛去周身万千异象,化作一寻常清癯老道,漫步于人族聚居之地。
他目光平静,如同古井深潭,映照着人族的喜怒哀乐,生老病死。
他看见凡人在田埂间艰难耕作,与野兽搏杀,在病痛中挣扎;他也看见那些初步踏入修行门槛的人族修士。
如何如饥似渴地汲取着天地灵气,打磨着粗浅的法术,眼中燃烧着对力量、对长生的渴望。
“短短数万载,自孱弱凡体,至能纳气修行者,竟已如此之多……”
太清心中微动。人族的繁衍速度,以及那源自盘古道体的卓越修行天赋,确实远超洪荒万族。
尤其是那份因寿命短暂而催生出的、对“超脱”、对“永恒”的极致执着,形成了一种独特而蓬勃的“人道之气”。
这股气,躁动,进取,充满了变数。
更让太清目光微凝的是,他在一些人族修士聚集的简陋洞府、石壁刻画上,隐约感受到了些许熟悉的道韵。
那是《黄庭仙经》的痕迹!
“东极祖庭吗?”
太清眼中闪过一丝怀念。
曾经辉煌的东极祖庭,因为东华的陨落已经分崩离析,东极祖庭的诸多仙神,乃至大罗都已经被天庭收编。
像苍冥,盘王,折丹这些大罗却是重新成为了散修。
而黄庭仙经,就是东极祖庭简化了黄庭仙道所编撰而成。
他继续游走,观察着人族的聚落形态,聆听他们的语言,体悟他们的情感。
一个个部落,如同星星之火,散落在广袤的海滨,内部有争斗,有协作,有智慧的闪光,也有蒙昧的混沌。
立教之念,在他道心之中越发清晰、坚定。
此人族,气运所钟,潜力无穷,正是传下道统,汇聚气运,以此为契机冲击那圣人的绝佳载体!
然而,他心念刚起,便感受到一股若有若无、却浩瀚无边的意志自九天之上垂落,带着造化与慈悲,又隐含警告,笼罩着整个人族疆域。
女娲!
此地乃女娲所造,她为人族圣母。
虽平日不理俗务,但其意志始终庇护着初生的人族。
若未经她允许,或未有足够名目,贸然在此立教。
强夺其创造种族之气运,无异于与女娲交恶,而且他现在还没彻底确立好如何传道。
贸然立教,要是女娲阻拦,反而会功亏一篑。
太清停下了脚步,立于一座可俯瞰大片人族部落的山崖之上,衣袂在风中微微飘动。
他的道,是“无为”。非是无所作为,而是不妄为,顺其自然,因势利导。
“如何能以无为之道,在此蓬勃进取、充满欲望的人族之中,占据一席之地?”
太清陷入了沉思。
他观察着人族的困境:疾病、饥饿、弱肉强食、对未知的恐惧、对长生不死的渴望……这些。
都是“欲”,是驱动人族前进的动力,也是其痛苦的根源。
他的无为,并非要扼杀这些“欲”,那违背人道。
或许是提供一种“静”的可能?
一种在喧嚣进取之外的“守拙”与“清静”?
一种化解执念、直指本心的修行之路?
当人族在迅猛发展中遇到瓶颈,当欲望膨胀带来内部倾轧时,清静无为是否会成为一种必要的平衡?
‘修行如炼丹……’
一个个念头在太清心中流转、推演。
以他的修为,其实随意就可创造让人族能到太乙的道路,可这不可能是女娲能接受的。
而想要有完整的大罗体系的话,就算他现在是准圣也不太可能说瞬间就能创造出来。
他需要找到一个切入点,一个能让人族自发接受,且能与女娲造化之功。
与人族自身奋进之势并行不悖,甚至相辅相成的契机。
他的目光再次扫过下方那些忙碌、挣扎而又充满希望的人族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