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发现了巫人一个致命的缺陷。
巫人虽同时具备了巫族的强健体魄和人族的完整灵魂,看似兼得两家之长,但他们的灵魂与煞气的亲和度,远不如纯血祖巫和大巫稳固。
一旦遭遇过于精纯或狂暴的地煞浊气冲击,他们脆弱的灵魂便极易被煞气彻底侵染、覆盖。
届时,巫族血脉会本能地排斥并吞噬那被污染的人族灵魂印记,试图强行将其转化为纯血巫族。
然而,这种转化是失败的。
灵魂承受不住这种剧烈的冲突和血脉的霸道反噬,最终只会彻底破碎。
巫人不会变成巫族,只会灵魂湮灭,肉身崩溃,一身精气重归天地,死得干干净净。
“此事告诉两位太子公主,倒是后土那方面不足为虑。”准提微微摇头,将这个发现默默记下,并未声张。
千年时光,在愈发紧张的局势下悄然流逝。
终于,决定二十二位太子公主首次论道走向的时刻到来。
选择各自世界孕育的生灵种族。
结果并不出大部份旁观者所料。
除了后土座下的长公主玄月与十公主幽婵,坚定不移地选择了“巫人”作为文明基石外,妖圣鲲鹏门下的公主,其选择堪称骇人。
他们没有局限于单一种族,而是近乎疯狂地选择了两百种形态各异、天赋能力千奇百怪的妖族!
从翱翔九天的凶禽,到潜行幽冥的毒虫,从力大无穷的蛮兽,到诡谲狡诈的精怪……
俨然要在那方世界中,重现一个弱肉强食、万类竞发的洪荒妖族缩影。
而其余所有的太子与公主,无论师从哪位圣人或大帝,竟无一例外,全部选择了“人族”!
这看似巧合的背后将成为不同大道理念下,“人族”发展路径的一次空前碰撞与检验。
混沌边缘,二十二方大千世界静静悬浮,初生的光芒柔和而神秘。
四大天后立于虚空,目光扫过眼前整装待发的二十二道年轻身影。
紫光天后朗声宣告,声音穿透混沌,传入每一位太子公主耳中,也仿佛传遍了整个洪荒:
“时辰已至,论道……正式开始!”
二十二道流光,承载着各自师长的期望、大道的理念与自身的命运,毅然决然地投入了那属于他们的世界之中。
论道伊始,二十二方大千世界如同二十二颗骤然点亮的新星,悬浮于混沌边缘,吸引着洪荒所有顶尖存在的目光。
诸位圣人,五御四帝,乃至四大天后。
虽因规则所限,真身不得入内干涉,却无一例外地分出了一部分心神,密切关注着属于自家弟子或血脉的那方天地演化。
紫光天后曾对诸位太子公主言明:“尔等师尊长辈,虽无法直接插手世界内事务,然世界演变,气机流转,皆在吾等感知之中。
若有疑难,或局势变动,自可予以指点,拨开迷雾。”
这意味着。
圣人与大帝们虽不能亲自下场替弟子布阵杀敌、点化生灵,却可以高屋建瓴,根据世界内文明发展的态势、种族繁衍的瓶颈、甚至外敌入侵的危机,进行战略层面的引导和大道层面的解惑。
更有甚者,他们被允许将各自的弟子门人,派遣进入这些世界!
这些外来者将以“先行者”、“导师”或“域外天魔”等不同身份融入,传授知识,引导修行,挑起争端,或带来毁灭。
他们将成为各位太子公主手中更灵活的棋子,也是各方大道理念在微观层面的又一次碰撞。只是,这些被派遣者同样需遵守规则。
不得直接动用超越世界极限的力量进行碾压式干预。
就在混沌边缘的“世界沙盘”悄然运转的同时,洪荒大地上的火药味却越来越浓。
巫族与妖族,在共工部落的刻意引导和妖教的强硬回应下,摩擦迅速升级。
冲突不再局限于小规模的遭遇战,开始演变成部落级别的攻伐与反攻伐。
山川倾覆,河流染血。
每一次冲突,都有大量的巫族儿郎和妖族生灵陨落。
冥府和地府,前所未有地“繁忙”起来。
通往轮回的黄泉路,挤满了茫然的新死魂魄。
有巫族战死的咆哮英灵,有妖族殒命的戾气妖魂,更有无数被卷入战火、无辜惨死的其他生灵。
鬼哭神嚎之音日夜不息,忘川河水都似乎变得更加浑浊汹涌。
判官笔不停勾勒,生死簿飞速翻页,连十殿阎罗都不得不增加人手,以应对这突然暴涨的“工作量”。
就在这日益浓郁的杀伐与死亡气息中,一些修为高深、感应敏锐的大能者,隐隐察觉到了天地间一些不同寻常的变化。
除了依旧被天庭秩序勉强凝聚、却已暗流汹涌的“气运”之外,几种早已在漫长岁月中淡出洪荒视野的“运”,开始如同沉渣泛起,悄然弥漫。
第471章 试探盘古
浑沌边缘,二十二方大千世界静静悬浮,如同初生的胚胎,蕴含着无限可能。
诸位圣人的神念跨越虚空,密切关注着各自弟子所执掌的世界演化。
然而,观察不久后,几位圣人的脸色都微微发生了变化。
元始天尊的神念扫过属于十太子与五公主的“阐天世界”,眉头渐渐锁紧。
他察觉到一个令他颇为不悦的事实——这方世界中孕育的人族,虽然形貌与洪荒人族一般无二,但其内在却似乎缺失了某种关键的特质。
那属于“盘古道体”的先天灵韵、那与洪荒万道隐隐相合的修行加成,在此界人族身上微乎其微。
他们唯一的优势,似乎只剩下远超其他种族的繁衍速度。
“麻烦。”元始天尊心中冷哼。
他所传下的玉清仙法,乃至整个阐教的道统。
皆重根骨,考悟性,本就是为洪荒那具备盘古遗泽的道体人族所量身打造。
如今面对这“平凡”了无数倍的人族,那些精妙高深的法门,简直如同天书。绝大多数人连入门的气感都难以捕捉,更遑论攀登仙道。
看着世界中,两位太子公主试图传播玉清仙法却屡屡受挫,门人弟子进展缓慢,元始天尊面色沉静,眼底却掠过一丝无奈。
他唤来大弟子广成子。
“广成子。”
“师尊。”广成子恭敬行礼。
“你且去一趟阐天世界,相助两位殿下。”元始天尊吩咐道,“因材施教,莫要固守成规。必要时,可简化功法,或另辟蹊径,先助他们站稳脚跟。”
“弟子领命。”广成子化作清光,投向那方属于阐教弟子的世界。
与元始的郁闷相反,妖圣宫中的鲲鹏,最初却是心头一喜。
他那方由公主“北幽”执掌的世界里,选育的两百种妖族繁衍得颇为顺利。
这些生灵野性十足,天赋各异,许多个体出生便拥有不俗的力量,远胜那“平凡”的人族。
“哈哈,天助我也!”鲲鹏暗自得意,“失了盘古眷顾,人族不过蝼蚁。看来此界,当为我妖道乐土!”
然而,他的好心情并未持续太久。
新的问题很快出现,并且来得迅猛而残酷。
妖族天性中的弱肉强食、崇尚力量的本性,在这片缺乏强力约束的新天地中被无限放大。
不同妖族部落之间,为了领地、血食、甚至只是一时意气,便爆发惨烈厮杀。
同族之内,为了争夺领导权与资源,亦是内斗不休,吞噬同族以增强己身的事情屡见不鲜。
北幽公主虽被尊为“妖师”,试图以强力手段确立秩序,颁布禁令。
但妖族骨子里的野性难以驯服,阳奉阴违者众。往往她刚镇压一处叛乱,另一处又起烽烟。
杀伐与混乱,如同瘟疫般在妖族内部蔓延,严重损耗着世界的元气与发展潜力。
北幽公主疲于奔命,眉宇间充满了焦躁与无奈。
鲲鹏看着那方血气冲天、内斗不止的世界,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转而化为一声冷哼。
不仅是他与元始,其他圣人大帝所关注的世界,也陆续开始显现各种问题。
有的世界人族因无法适应某些极端环境而大量夭折;有的世界则因引导不当,文明陷入停滞或走向歧路;还有的世界,被派遣进去的“先行者”们彼此理念冲突,反而引发了更大的动荡。
二十二方世界,仿佛二十二面镜子,映照出万道演化的艰难与莫测。
就在混沌边缘的“世界沙盘”波澜起伏之际,洪荒大陆上的局势也在悄然变化。
巫族与妖族之间的争斗愈发频繁激烈,煞气与妖气在各处碰撞。
但一种诡异的默契,在血与火中逐渐形成。
他们开始刻意避开大规模屠戮纯粹的人族部落。
然而,这不代表人族的日子好过了。
巫族们开始大量“邀请”或者说强制带走人族。
尤其是那些身强体壮者,将他们带回部落,与巫族通婚,以期繁衍出更多兼具两者优点的巫人,补充与妖族战斗损耗的人口。
而妖族,则更多是以诱惑或强迫的方式,将一些人族裹挟而去。
他们传授其粗浅的妖修法门,或以秘法点化,引导其吸收日月精华、吞噬血食,褪去人身,转化为形态各异的妖族,以此壮大自身族群的规模。
洪荒大地上,人族在巫妖两尊巨物的夹缝中,以一种被动而屈辱的方式,被不断汲取着自身的养分。
……
无尽混沌深处,帝夋的目光平静地扫过那二十二方如同微缩景观般的世界。世界的生灭,文明的挣扎,道的碰撞,皆在他眼底流转,激不起半分波澜。
看到各个世界陆续出现问题,他反而微微颔首。
让那十个金乌太子和十二个月相公主亲身体验一番创造与统治的艰难,他们才能真正明白,维持洪荒如今这般相对有序的格局,是何等不易。天庭所做的,远非表面那般简单。
随即,他的视线落在那一道道不断从洪荒投入各方世界的流光上。那是诸位圣人、大帝派出的门人弟子,是前去“出谋划策”的“贤臣良将”。
有趣的是,这些“帮助”似乎并未带来稳定,反而让许多世界的运行变得更加紊乱。理念冲突,指令矛盾,派系林立……原本只是单一的发展难题,如今却演变成了更复杂的内部倾轧。
“看来,他们还没想明白。”帝夋心中淡然。
这些孩子,无论是太子还是公主,此刻追求的似乎是“融合”,是将所有不同的声音、不同的思想糅合在一起,以为这样便能汇聚力量。
但他们错了。
真正的关键,在于“驾驭”。
驾驭不同的理念,驾驭躁动的人心,驾驭膨胀的欲望,乃至驾驭他们自身所秉持的“道”。
唯有超越其上,统御全局,方能定鼎乾坤。
在帝夋看来,照此趋势,恐怕根本无需一个元会的漫长时光。
便会有人因为内部失控或外部压力,提前从这场论道中出局。
他的目光继而投向洪荒大陆。
巫妖冲突愈演愈烈,血腥之气弥漫四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