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乃盘古父神遗泽所化之宝!你竟用它来对付流淌着父神血脉的我们?!”帝江的声音里充满了狂怒与难以置信。
老子眼皮微抬,目光平静地扫过帝江,扫过那被太极图定住的盘古真身,最后落向气息稍显紊乱的女娲,淡然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传入每一位祖巫耳中:
“此战,休罢。”
“休战?不可能!”
后土踏前一步,轮回盘在身后嗡鸣,她看着老子,又看向被太极图护住的女娲,“此乃人巫生死之争,涉及族群存续气运,岂是你一言可定?”
“贫道执掌人教,教化人族。”老子语气依旧平淡,仿佛在陈述一个简单事实,“人族遭劫,人教教主过问,有何不可?”
话音未落,另一侧虚空微漾,一道身着八卦道袍、气息睿智深沉的身影悄然浮现,正是伏羲。
他自然地站到女娲身旁,手中并无兵刃,周身天机道韵却与女娲的造化清气隐隐呼应,相辅相成。
“女娲乃吾胞妹。”伏羲看向后土,声音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兄妹之情,因果牵连,此亦为介入之理。”
一方,是执掌人教、祭出太极图定住盘古真身的老子。另一方,是兄妹联手、气息交融互补的伏羲与女娲。
三位无上存在,气机隐隐连成一片,虽未主动威压,但那无形的立场与浩瀚道韵,已让混沌为之凝滞。
盘古真身在太极图的镇压下暂时难以发力,十二祖巫纵使狂怒,面对此情此景,也不得不权衡。
后土眼中轮回之影急速流转,她不仅在看眼前的混沌对峙,更在分神感应洪荒大陆。
那里,血战仍在继续。
但更让她心悸的,是随着人巫两族这场惨烈大战不断升级,亿万万生灵陨落,无边煞气怨念冲霄,加上先前青昊献祭气运引发的剧烈波动……
整个洪荒大地,已然千疮百孔,地脉动荡,灵气紊乱,无数区域山崩河断,生机凋敝。
冥冥中,一股沉重无比的反噬之力正在累积,那是来自洪荒天地本身的“痛楚”与“排斥”,更是无量业力因果的汇聚。
若再战下去,哪怕最终巫族能胜,恐怕也要拖着这伤痕累累、业火缠身的洪荒共坠深渊。
届时,天道反噬,诸圣共责,巫族纵有盘古遗泽,也难逃滔天劫数。
念及此处,后土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胸中翻腾的战意与不甘。
她深深看了一眼被老子太极图护住、正在平复气息的女娲,又看了看神色淡然的伏羲与老子,终于冷声道:
“今日之事,巫族记下了。”
她不再多言,挥手间,轮回盘光芒大放,卷起其余十一位祖巫化作一道流光,撕开混沌,径直返回洪荒。
混沌之中,压力骤消。老子收回太极图,对伏羲女娲微微颔首,身形便如青烟般淡去,仿佛从未出现。
伏羲与女娲对视一眼,也相继隐没于虚空。
洪荒大陆,战场上空。
后土身影重现,圣威席卷,瞬间笼罩整个血腥战场。
她目光冰冷扫过下方仍在厮杀的两族战士,声音如同九幽寒风刮过:
“巫族,收兵!”
同时,一股磅礴的轮回之力混合着大地威压轰然降下,并非针对某一人,而是形成一道无形的壁垒,硬生生将正在组织追击、试图扩大战果的人族青昊、燧人氏等顶尖战力逼退数步。
青昊刚刚稳住气息,正欲配合战等人趁势反扑,被这股圣人之力一阻,气血再次翻涌,眼中闪过一抹不甘,却也只能咬牙止步。
巫族大军虽同样不解且愤懑,但在后土祖巫严令下,开始如潮水般向后撤退,带着伤员与同伴的尸体,迅速脱离接触。
人族这边,见巫族退去,紧绷的神经骤然一松,随之而来的便是无边的疲惫与深入骨髓的伤痛。
劫后余生的庆幸很快被眼前的惨状淹没。
放眼望去,山河破碎,大地焦黑,血流漂橹,尸骸枕藉。
人族、巫族、巫人、化妖之人……无数生灵倒在这片糜烂的土地上,生机断绝。
第二次大规模人巫血战,就此戛然而止。没有明确的胜负,只有双方都难以承受的惨重伤亡与大地的无声哭泣。
战争暂时平息了,但留下的创伤触目惊心。
就在洪荒众生尚未从这场浩劫的余悸中回过神时,三十三重天之上,天庭有了动作。
大太子凌霄,手持封神榜,立于云端。他神色肃穆,目光扫过下方满目疮痍的洪荒大地,眼中闪过一丝深沉。
他抬手,在封神榜上轻轻勾勒。
下一刻,天庭各部,一道道清光缭绕的身影领命而出。
他们并非战斗天兵,而是司掌山川地理、风雨调和、生机滋养的各类仙官神吏。
有手托玉瓶、洒下甘霖的布雨神官,所过之处焦土渐润,微弱生机萌发。
有手持地脉罗盘、引动戊土精华的镇山神使,落在崩碎的山岳间,以神力缓缓引导地气,弥合裂痕,稳固山基。
有驱使灵禽异兽、播撒灵草种子的育灵仙童,在荒芜死寂之地留下点点绿意。
有弹奏仙乐、安抚地脉紊乱与亡魂怨气的清音仙女,柔和音波涤荡着淤积的煞气与哀伤。
更有一队队力士神工,搬运天庭库存的先天灵石、五行精粹,填入巨大的地裂深渊,或以阵法稳固摇摇欲坠的灵脉节点。
这些身影沉默而高效,如同辛勤的医者与工匠,开始一点点修补着洪荒大地因这场大战而遭受的破损。
他们代表着天庭的秩序与意志,在血火之后,尝试抚平创伤,维系这方天地的根本稳定。
第511章 渔翁得利
女娲回到三十三重天的青帝神宫时,周身缭绕的造化清气已不复全盛时的圆融明澈,隐约透着一丝黯淡。
与后土对决、又硬抗十一祖巫联手催动的盘古真身,即便有太清老子及时援手,她也受了不轻的震荡。
神宫大门无声闭合,隔绝内外。
她并未立刻调息疗伤,而是静坐于云床之上,双眸微阖,仔细感应着体内那与亿万人族血脉隐隐相连的“玄身”。
人族此番历经大劫,死伤惨重,哀鸿遍野,气运更是被青昊献祭三成,可谓元气大伤。
然而,就在这极致的“破灭”与“牺牲”之中,女娲的玄身却传来一阵奇异的律动。
仿佛干涸大地下的种子被鲜血浇灌,于死寂中勃发出更顽强的生机。
那玄身的气息,竟在这场大劫之后,不降反升,变得更加凝实、厚重,甚至隐隐触摸到了一层原本遥不可及的隔膜。
那是属于“混元”道果的玄妙境界。
女娲绝美的面容上,并无太多喜色,反而掠过一丝复杂的了然。
“破而后立……这便是玄身之道么?”她低声自语。
此番受的伤,于她而言确实不算什么。
执掌先天至宝乾坤鼎,蕴含返本归元、造化生生之能,只需耗费些时日与元气,恢复如初并非难事。
真正让她心绪微澜的,是这因人族劫难而获得的、实实在在的修为寸进。
但欣喜之余,更深的是警惕。
玄身的道路,与人族命运捆绑得太深。
此番是“破”了,人族近乎被打断了脊梁,才换来她道途上这关键的一步。
可若人族就此一蹶不振,无法在废墟上重新“立”起来,无法渡过这漫长的人巫之劫,那么她这玄身的道途,恐怕也将随之停滞,甚至反噬自身。
收获与风险并存,道途之上,从无侥幸。
她不再多想,掌心一翻,乾坤鼎的虚影在身前浮现,鼎身古朴,吞吐着浑沌气息。
精纯的造化元力自鼎中涌出,缓缓滋养修复着她受损的道躯与道基。
……
洪荒大地上,血腥味尚未被风雨完全洗去。
人族与巫族的第二次大规模血战,以一种两败俱伤的方式暂告段落。
巫族在祖巫严令下退去,人族也无力追击,双方隔着满目疮痍的战场与堆积如山的尸骸,形成了一种脆弱而冰冷的对峙。
所有关注这场大战的生灵都清楚,这绝非结束。
仇恨的种子已被鲜血浸泡得肿胀发芽,深深扎进两族的骨髓里。
巫族折损了大量精锐战士,威严受挫,更对那能汇聚众生之力、击溃盘古真身虚影的人族新法忌惮不已。
人族则付出了更惨烈的代价,顶尖战力几乎个个带伤,青昊更是元气大伤。
更重要的是,那被献祭的三成气运,如同被生生剜去一块血肉,在接下来很长一段时间里。
人族的整体实力、修行速度、乃至诞生天才的几率,都会不可避免地进入一个衰退期。
他们没有天庭那般深不可测的底蕴与至高权柄,无法让巫族仅仅因为忌惮就真正退避。
下一次冲突,只会因为这一次的惨痛记忆,而变得更加不可避免,更加疯狂暴烈。
……
人族祖地,残存最完好的石殿内。
气氛沉重得仿佛能拧出水来。
燧人氏、有巢氏、缁衣氏三位始祖坐于上首,脸色依旧苍白,气息不稳。
下方,战、垚、遂初、巢曦等所有幸存的大罗境修士齐聚,人人带伤,衣袍染血,眉宇间是挥之不去的疲惫与沉痛。
石殿中央,青昊盘膝坐在一个蒲团上。
他的状态比任何人都要糟糕,面如金纸,气息微弱如风中残烛,仿佛随时会熄灭。
膝上横放着那方崆峒印,印身上的裂痕依旧,玄黄光泽黯淡。
但此刻,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
那些目光复杂无比,有劫后余生的庆幸,有对惨重损失的痛心,有对未来深深的忧虑。
但更多的,是一种逐渐清晰的认同与……期待。
青昊执掌崆峒印,已不是秘密。
他以准圣之躯,主导献祭三成气运,汇聚亿万人族之力,发出那惊天动地的一击,硬生生扛住了盘古真身虚影的杀戮,为人族赢得了喘息之机。
这份壮举,这份决断,这份舍身精神,已深深烙印在每个人心中。
他或许还未举行任何仪式,还未得到所有部落的正式共举,但在场这些历经血火、支撑着人族脊梁的强者们心中,“人皇”之名,已然隐隐落在了他的肩上。
只差一个合适的名头,一个恰当的时机。
燧人氏缓缓开口,声音沙哑却清晰:“巫族虽退,狼顾未消。我族元气大伤,气运折损,未来百年,恐是艰难岁月。”
有巢氏接口,目光扫过众人:“当务之急,是抚恤伤亡,重建家园,稳固人心。各部需精诚团结,共渡难关。”
缁衣氏看向青昊,语气温和却带着力量:“青昊,你身系崆峒印,又为人族立下大功。眼下虽需静养,但族中大事,还需你一同参详。”
青昊艰难地抬起眼皮,目光缓缓扫过一张张熟悉或陌生的、写满沉重与期盼的面孔。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一股远比身体伤势更沉重的压力,无声无息地压在了他的心头。
洪荒天地间那令人窒息的战云稍散,却并未化作晴空,而是沉淀为一种更为粘稠压抑的沉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