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些事,须得与人族真正的“源头”商议。
心念一动,轮回道韵托举,她的身影自平心殿中淡去。
娲皇宫前,仙霞流转。
后土身影浮现的刹那,宫门无声敞开。她一步踏入,宫内清寂,唯女娲独坐云床,手执一卷朦胧图卷,似观非观。
“后土圣人亲至,是为那人族前路?”女娲抬眼,眸中清光温润,却深不见底。
后土停下脚步,直视对方。
即便同列圣位,此刻她也感到女娲周身道韵愈发渊深,如星空浩瀚,竟令她这轮回之主也生出几分莫测之感。
“正是。”后土开门见山,“人妖劫毕,人族外患暂消。
然人天之劫悬而未落,吾心难安。娲皇既掌人族因果,又为天庭青帝,当知此劫真意。”
女娲轻轻放下图卷,面上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
“后土圣人何必试探。”她声音平和,却字字清晰,“帝江转世,吾未曾阻;天庭不涉人族内务,吾亦默许。此间种种,你当真看不明白?”
后土沉默。
她自然明白。
自帝江投身轮回,巫族归附天庭,妖族分流诸教与时空母河……
这一路推演,看似多方博弈,实则背后总有一条无形的线,将大势悄然引向同一方向——
让盘古意志,在人族血脉中顺利复苏。
“天庭……究竟是何打算?”后土缓缓问,“帝夋尊上,当真容得下盘古归来?”
女娲起身,云袖轻拂。
宫外霞光流转,映照着她侧脸,神情在光影间显得朦胧而深邃。
“容得下如何?容不下又如何?”她反问,语气平淡无波,“洪荒自重塑以来,天律地规皆由天庭定序。
盘古若归,是重掌旧山河,还是另辟新天地?这本身,便是道争。”
她转身看向后土。
“后土圣人,你掌轮回,观生灵往复,当知‘劫’为何物。外劫淬体,内劫炼心。
人巫、人妖二劫,迫人族浴血求生,凝其魄,壮其气。此乃外炼。”
“如今外患暂去,人族疆域日扩,万族交汇,教派林立,巫妖血脉渐融……表面太平之下,暗流何曾止息?”
女娲顿了顿,眼中清光微漾。
“若无一致外敌,昔日因利而合的诸般势力。
阐、截、西方三教残余影响,巫人族中血脉派系,乃至那些归附未久的妖族遗部。
彼等之间,与人族本族之间,矛盾私欲,岂会消弭?”
后土瞳孔微微一缩。
她瞬间明悟。
是了,人族如今看似一体,实则内里早已掺杂多方势力。
往日大劫当前,皆可暂且搁置争执,共抗外敌。
如今外压一去,内部权、利、道统之争,必将浮出水面。
“天庭……放任此局?”后土声音低沉。
“非是放任。”女娲摇头,“是顺势而为。万物生克,自有其理。人族欲成真正天地主角,岂能只靠外敌逼迫?内里不纯,杂念纷生,便需一番砥砺洗练。
此即内炼。”
她走近两步,气息愈发渊深。
“看山是山,看水是水,此第一境,乃人族初生,纯粹自守。”
“看山不是山,看水不是水,此第二境,乃万族交汇,熔炼百川。如今人族,便在此关。”
“待得看山仍是山,看水仍是水,便是第三境——万般杂色,终归一体。血脉可融,道统可并,然人族本源不灭,反得更深根基。”
女娲直视后土。
“盘古意志欲真正归来,所需非是一族纯粹血脉,而是一个海纳百川、却又归根守一的洪炉。
人族必经此‘内炼’之劫,涤荡杂质,统合万源,方能承载完整盘古印记。”
“而这内炼之劫的引子,天庭早已布下。”
后土默然良久,心中诸般线索终于贯通。
是了,天庭从未真正阻拦巫族融入人族,甚至默许通婚;对妖族残余归附,也未加干涉;诸教传道人族,更未禁止。
表面是放任自流,实则是在人族内部埋下无数条可能的冲突引线。
只待外压一去,这些引线便会自燃。
“所以,人天之劫并非人族与天庭之战……”后土缓缓道。
“而是人族与自己的战争。”女娲接道,“与内部分歧斗,与欲望执念斗,与血脉隔阂斗,直至淬炼出一颗能承天载地、亦能自守本真的人皇之心。”
她望向宫外无尽云霞。
“待那时,盘古意志方能在真正圆满的人道气运中彻底苏醒。而那天人之争……便是盘古与帝夋尊上,关于这片天地最终形态的大道印证了。”
后土长舒一口气。
心中那份沉重未减,却多了几分清明。
原来一切早已在棋盘之上。天庭要的,从来不是一个孱弱的对手,而是一个历经内外全劫、真正圆满的人族。
与借此归来、状态完整的盘古。
“吾……明白了。”后土低声道。
女娲微微颔首,不再多言。
后土转身,身影渐淡,融入轮回道韵,消失于娲皇宫。
女娲俯瞰着底下,洪荒山河皆在她的视线当中,叹息一口气。
因为人族乃是她所造,她对于人族的情况最为清楚,待到如今她方知。
人族发展到如今,本身就是尊上的布局,能让盘古归来,甚至比起曾经开辟天地那时候还要强的盘古归来。
可这里面却有着诸多尊上的印记。
阴阳并行,所以在之前诸多大帝,五御商议的时候,她并不觉得盘古会赢得尊上。
第589章 人族发展
自幽冥归来,后稷眉宇间那份凝重沉淀下来,化作一种沉稳的坚决。
他不再仰望那高不可测的三十三重天,而是将目光牢牢锁在脚下这片厚重的大地,锁在亿万人族生息繁衍的部落。
“人天之劫,非战之劫,乃炼之劫。”
祖殿内,后稷召集核心长老,声音平稳,“外敌已暂退,刀兵可缓。如今紧要的,是让人族这口‘洪炉’烧得更旺,根基打得更牢。”
他不再提及天庭二字,但所有人都听懂了那份未言的深意。
人族需要变强,从最根本的地方变强。
数日后,《耕战令》自祖地发出,传遍各部。
“凡开垦荒田十顷者,赐粮种百石,免赋三年。”
“驯化温和妖兽成功,充作畜力、驮运者,按头计功,可换丹药、低阶法器。”
“各部设‘农正’,专司推广新耕法、新粮种,成效卓著者,擢升祖地任职。”
法令简单直接,赏罚分明。没有玄奥的大道理,只有最实在的利与益。
与此同时,后稷走入祖地深处的工坊。
这里聚集着人族最顶尖的炼器师与阵法师。
他没有要求炼制飞天遁地的杀伐至宝,而是将一卷自己绘制的图样铺开。
“此物名‘玄犁’。”
后稷指着一件形制奇特、刻有简易聚灵与硬化符文的犁头。
“以精铁为基,嵌入土行灵石碎片。犁地时,可自行吸纳地气,反哺土壤,使土质疏松肥沃,作物根系更易伸展。”
他又指向另一件形如弯月、刃口流转淡黄光泽的锄具:“此乃‘后稷锄’。
锄草松土时,刃上符文可释放温和土行灵力,灭杀寻常虫害,亦能轻微促进秧苗生长。”
一位白发老炼器师俯身细看图样,眼中渐渐放出光来:“妙啊!陛下!这些符文并不复杂,用料也寻常,但凡稍通炼器的修士都能打造!若能推广开来……”
后稷点头:“正是要能推广。不需威力多大,只需实用,能让寻常村落都用得起。你等尽快做出样器,测试效能,定下标准制法,分发各郡工坊仿造。”
“诺!”工坊内众人精神大振,他们习惯了为前线炼制刀剑阵盘,如今将技艺用于民生,竟感到一种别样的振奋。
农具的推行并非一帆风顺。
一些偏远部落的长老捧着发放下来的“玄犁”,面露疑惑:“这玩意……真比咱用了百年的木犁强?”
后稷得知,并不下令强推。他只让农正带着样器,选了几个愿意尝试的村落,亲自示范。
三月后,消息传回。
用了玄犁与后稷锄的田亩,稻穗明显更沉,杂草虫害少了近半。
更让人心动的是,同样的地力,竟能缩短近三成的生长周期,一年可多种一季短熟作物。
观望的部落坐不住了。无需催促,请求拨发新农具的文书雪片般飞向祖地。
粮,是生存的根。有了更多、更稳的粮,人心便稳了一半。
与此同时,另一项举措也在悄然推进。
后稷召来了人族中几位以丹道闻名的修士,同时也请来了几位深谙草木习性、自巫族而来的药师。
“前线伤亡虽减,但寻常兵卒与百姓受伤中毒,仍缺及时有效的丹药。”
后稷开门见山,“高阶灵丹炼制不易,材料难寻。吾欲编撰一部《百草丹经》,专收录那些用料寻常、炼制简便、却对常见伤毒有奇效的低阶丹方。”
一位人族丹师犹豫道:“陛下,低阶丹药效力有限,恐难入方家之眼……”
一位巫族药师却瓮声开口:“有用就行。林子里许多不起眼的草叶、树皮,用对了法子,止血、退热、解毒,不比一些灵丹差。关键是认得准,用得巧。”
后稷赞许地看了他一眼:“正是此理。不求丹成几转,但求能惠及众生。还请诸位通力合作,将人族丹术与巫族草木之知融汇一炉。
丹经编成,凡人族修士,皆可凭功绩兑换参阅。”
有了地皇的首肯与推动,编撰之事进展极快。
人族丹师系统性地整理出数十种简化丹方,许多用到的药材就是田间地头、山野常见的品种。
巫族药师则贡献了上百种奇特但有效的偏方,有些甚至只需将几种草药捣碎外敷,或煎水内服,便能缓解急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