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过去的“楚墨”又是从何时开始变为【我】的?是从修行之初开始?还是从降生于世开始?亦或者,从世间诞生的那一刻起,我便是我?
“时间一道,果然奥妙无穷。”
楚墨轻声感慨,旋即收揽思绪。在塑造万世同身前,他还有一项准备工作没做呢:炼此神通,需要光阴之力。
虽然已经将苏沐吞入腹中,对方修行万世同身的经验也化作了他自身的经验,但光阴之力还需自己收集。
“光阴之力.....”
楚墨神色微动,光阴之力在无上天的记载中,提炼与收集起来无比艰难,纵使专精宙道六境界主,也需费一番心力。
他略一思索,而后心念一转,御使着宙道神通,心神意识缓缓沉浸于一片奇异无光的黑暗世界之中。
寂暗无声。
这里什么也不见,伸手不见五指。纵使他调动全部法力,运足目力也穿不透这黑暗的分毫,好似不存在任何概念。
楚墨没有惊慌,只是全神贯注,运转宙道神通。
哗啦——
一声似河水流经的声音,突兀地在黑暗中响起。旋即,黑暗的极深处有一点微光亮起,那微光初时很小很小。
但转瞬之间便占据整个黑暗,显出一条宽广无际的河流。它自极深处而来,一去不复返的滚入极远处,不舍昼夜。
不知从何而起,亦不知去往何处。
浪花在河水中翻腾不休,看似寻常无奇,却饱含着一种令人头晕目眩之感。纵使六境修士踏入其中,也要小心翼翼。
楚墨静静看着那河流,隐约在上流中瞧见了自己的身影。
——时间长河。
他并未惊奇。
世间诸般大道,都是一种形而上的东西。诸如时间之流,它们并无具体形态,只是在楚墨眼中展现出河流之形。
换作别人在此,看到的也可能是一片漫漫天光,又或者无数交缠在一起的线条,甚至是一本页无尽的画册。
时序本无相,以人之所见为相。
“这便是时间吗?”楚墨轻语一句,旋即不再犹豫。
他在此间能停顿的时间不算太长,下次再来还需平复一段时日,因此必须尽快抽取光阴之力。
走进河流附近,楚墨小心翼翼地掐出一个古怪的法诀。刹那间,那河水微不可察地打了一个涟漪,无色的水珠一滴滴飞起,朝他手中落去。
每一滴水珠落入手中时都似轻无一物,却有种沉甸甸的质感,颇为矛盾。
一滴、两滴、三滴......直到第九滴落入手中时,楚墨脸上露出一抹笑容。
“这光阴之力提炼收集起来,也没有那么难嘛。”
“我果然是天才。”
什么?
你说这是因为有苏沐的感悟,提炼过程才会如此轻松?
苏沐也是他,她的感悟自然也是自己的感悟!不信,可以去问问苏沐,看她会不会答应。
‘以【我】全部的感悟!光阴之力给我抽。”
楚墨淡然一笑,正欲继续抽取光阴之力,突然间心头微动。留在宗内的他我相那边,传来一条消息:
有客来访。
天意掌教天璇昭命,与沧溟派祖沧溟司玄。
“这两人怎么一起来了?凑巧?”楚墨眉梢微挑,旋即便动用他我去迎。至于此身,则继续留在这儿提炼光阴之力。
————
云海悬山,掌教大殿。
“两位道友联袂而来,倒是让本座有些意外了。”楚墨笑呵呵踏入殿中,殿内正静坐着的两人立时起身。
一席青衣的沧溟朝楚墨拱了拱手,笑道:“冒昧来访,还望掌教勿怪。”
“哪里哪里,道友能来度厄,应是我宗蓬荜生辉。”
楚墨一边客套着,一边让两人落座。待弟子重新换上一套茶盏,他才好奇问道:“不知两位道友今日前来,是为何故?”
“这.....”沧溟迟疑一下,而后看了一眼冷冷清清的岑令仪,客套道:“在下之事并非什么大事,要不天璇掌教先请。”
“好。”岑令仪才不管他客不客套,点点头后,用那双不含任何波澜的眸子,淡淡看向楚墨,语出惊人:
“我要用一下轮回的部分权柄。”
岑令仪,理直气壮。
哪怕说着事关修士大道的事,她依旧没有任何神情变化。好似不是来借,只是单纯通知一声罢了。
楚墨与沧溟:......
沧溟用诡异的目光看向岑令仪,眼角狂跳。
这位天璇掌教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窥视他人大道权柄,无疑是在挑衅对方。龙属与他之间就是赤裸裸的例子。
尤其是以这种直白方式。
“呵~”楚墨眸光一动,淡淡道:“我可以理解为,天璇道友这是在与本座宣战吗?”
岑令仪却是摇摇头:“不是。”
在她的认识中,天生万物,孕育众生,因此世间一切尽归天意所有,物于物主手中不过暂时使用,其所有者仍为天意。
所以天意许她来,她便来了。
“既然是来求道,”楚墨看出了她的心思,淡淡道:“道友甚至连一个‘求’字不愿说是,不是挑衅也是什么?”
岑令仪闻言,微微愣了一下。她看了看楚墨的修为:【真我道】,旋即像是懂了什么,樱唇轻起:
“令仪恳求道友,能否一观幽冥,借轮回之效以探命运至真至玄。”
说话间,她面无表情,如读稿一般。
“敢问渡幽道友,可否同意?”
? 第644章 俗了俗了,谈这些就俗了。
听着那没有丝毫起伏、不含任何情感的“恳求”,楚墨险些气笑。他对上岑令仪那双似合着一丝微光的眼睛,正色道:
“我将用最直白、最不饶弯子的话告诉你。”
“——不可以。”
岑令仪眼中那点微光暗淡下去,轻轻“哦”了一声,便垂下了眼帘。
楚墨见她这副模样,心中有些意外。
本以为对方会争辩几句,或者直接换来日月双尊,呼朋唤友战上一场,以强硬的手段借用幽冥。
就如当初,对方强夺江家幽月金阙那样。
岑令仪似看出了他的心思,摇摇头道:“已经踏入真我道的修士,不再欠天意因果。不愿,便可不愿。”
说罢,她带着一丝失望起身,准备告辞离去。然还未开口,便听主座上幽幽传来一声轻笑。
“岑道友倒是一个妙人。既如此,汝之所求,也并非不可。”
岑令仪顿了一下,抬眸看向对方。一双明亮的眼睛中,难得带上了一丝好奇。
楚墨则心中思量着。
对于别人窥视幽冥这种事,他其实并不怎么担忧。窥视他的东西,只会将自己的一切主动送来给他。
先前拒绝对方,是因为直接答应太过引人怀疑。
不过他转瞬想到了万世同身。
凭借此神通,他可以同化过去的自己,达成唯我这一玄奇。但对于未来的自己,他却没有任何办法。
明日未现,一切处于不可知之态。
所以想要收拢未来的自己,远比收拢过去要难得多。最起码万世同身做不到,苏沐穷尽宙道之妙也做不到。
但命运,正是不定之未来。
楚墨望着那如狸奴一样望来的岑令仪,笑道:“凡人之间易物交易,尚且懂得等价交换,天璇道友不懂吗?”
“等价交换?”岑令仪愣了一下。
她自幼时被捡回天意宗,便被日尊所注目,地位非同一般。同门敬她,师长爱她,所欲所需无费心之时,还真的从未与谁交换过什么。
“道友想要什么?异界?仙材?还是灵宝?”岑令仪道。纵使对方想要六阶异界、合道灵宝她也能做主。
“谈这些,就太俗了。”
楚墨摇摇头,在她疑惑的目光中,缓缓开口:“本座可以让你借用轮回之效。作为交换,本座也需观一番命运至真至玄。”
岑令仪几乎没有任何犹豫,干脆利落地点了点头:“好。”
她甚至连讨价还价都没有,素手轻抬,凝出一枚如云似雾的符令,交由楚墨手中,淡淡道:
“需要时可随时来找我,我借多久轮回,你便可用多久命运。”
这么痛快?
楚墨握了握手中符令,又看看对方,眼皮微挑。倒不是觉得要少了,而是感觉她的逻辑有很大问题,比他之前所想的还要大。
若非瞧见她偶尔还显露些微薄情绪.....
他摇摇头,也凝了一枚幽光符令,“持此符可入幽冥。至于成不成,就看道友自己的造化了。”
岑令仪接过符令,迟疑片刻,旋即轻声道:“多谢。”
说罢,她就转身朝殿外走去。
星光如幻,身影渐消。
楚墨收回目光,转眸看向一直安安静静的沧溟司玄,笑道:“沧溟道友,现在可以说说你的来意了吧?”
“是东海那边出了些问题。”沧溟闻言,轻叹一声。他不再去想天璇之事,转而讲述了一番自己的来意。
近来大衍水洛氏在东海大举驻扎,活动越发频繁,屡屡进犯外海。龙后才刚刚消弭“无有之境”,外海便被搅得一团糟。
水洛氏那愈发张狂的行为,最终彻底激怒了龙属。
“如今东海之中,几乎每日都有血战。我派弟子已是十不存一,故而特意来求援。”沧溟无奈道。
他着实没办法了。
龙后醒后,浩瀚之道异常活跃。不管角麟之属死多少,外海涨潮一次便会孕生一批,不仅不见减少,反倒越来越多。
可沧溟派的弟子,却没办法这样孕生。
“原来是这样.....”
楚墨点点头,并不意外。对于此事,他知道的远比沧溟本人更多。甚至若无他在,沧溟派的伤亡还要上涨五成。
“度厄与沧溟派历来交好,道友又与本座有过战友之谊,按理来说,此事本座自然不会不管,不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