沧溟听到“不过”二字，心中不由咯噔一声。
果不其然，紧接着他便听到楚墨话锋一转，“道友也该知道，近来我宗脉祖似乎引起了日尊与钺祖的不满，现如今......”
楚墨叹了口气，“不是本座不想帮道友，实在是难啊。”
沧溟心中一沉，知道所言非虚。毕竟前段时间大日的异变，以及后来度厄内的动静，只要不是眼瞎耳聋，都能看得见听得着。
“那以楚掌教的意思.....”沧溟试探道。
“本座可以派和真一脉暗中相助，”楚墨淡淡道：“但明面上，还需贵派自己撑住局面，不漏破绽。”
“和真吗？”沧溟呢喃一声，松了口气。虽不是他预想的灭生一脉，可也是当下最好的选择了。
“多谢楚掌教。”他微微一礼。
又商议了一番事宜，沧溟便起身告辞离去。
————
虚无黑暗，河水滚滚。
一滴滴水珠落于楚墨手中，不知过了多久，直到积攒百滴光阴之力。他施展法诀驱散玄奥，身影重归栖云福地。
“孕育万物、使角麟之属不绝，仅凭一枚浩瀚道果便能做到这般地步，也不知所谓的【鸿溟孕生浩渺】又是如何？”
他目光幽幽，想到了外海的那座真境。
片刻后，楚墨摇摇头，“算了，东海之事交由执素师兄去做，暂时用不到我费心。”说着，他低头看向手中水珠，喃喃道：
“现在，还是这东西更重要。”
一百份光阴之力，足够修炼一具万世同身了，已经可以用来验证他的猜想。
楚墨心念一动，水珠骤然炼化。
下一刻，无数道重影出现于楚墨眼前。那些人影或坐或站、或炼宝或杀人......保持着某种静止不动之态。
皆是过去之楚墨。
? 第645章 你们玩赖的是吧？
楚墨望着一众静止不动的自己，目观深邃。眼前人影数量颇多，似将每一刻、每一瞬单独划分了出来。
“若能将每一瞬的自己，都化作万世同身。嘶——”
他想了想那个画面，倒吸一口凉气。可惜想法虽好，但却无人能做到。据苏沐所知，就连始终二主都无法实现这一点。
万世同身最多只能选取一块时间段，将其视作一个整体，然后以此塑造一个同身。
楚墨压下心中杂念，缓缓伸手触向位置比较靠前的一道重影。
那个“自己”穿着布衣，正在人群中，目光骇然地朝前方望去，眼神仿佛看到了什么极为恐怖之物。
正是他初入度厄的时候。
只见楚墨伸手过去，光阴之力注入其中，原本的虚幻之影变得如实质般，被他轻轻触碰到了。
楚墨没有犹豫，众生相悄然运转。
刹那间，一种微妙奇异的联系，玄之又玄地在两人间建立起来。而后，他耳边便传来一声笑音：
“......登记好姓名，便是度厄门人。自此可踏仙路，寻道长生......吾名江云涯，你们称呼我为江师兄便好。”
楚墨抬头一看。只见台上一道宽袖云纹、仙风道骨的身影在上宣读着什么。他眯起眼睛，望着对方那炼气七层的“强大”气息，心中暗道：
“看来我这是成功了？”
眼下场景，正是当初他拜入宗门时的一幕。这过去之身已经彻底成了他的一部分，既是独立个体，又是他的延伸。
“有趣......”
楚墨眼神微转，突然想到了什么。
根据万世同身所言，现在身能调用过去身的力量，但过去身却不能调用现在身的力量。谓之过去已定。
但此刻过去身成了他我相，是否还能动用本我的力量？
更甚者，更改过去？
‘要不，试试？’
随着他心念一转，一股奇异波动顺着那道玄之又玄的联系，涌入此身体内。
此身境界，刹那间以一种恐怖的速度攀升起来。炼气、筑基、金丹.....短短一瞬，他实力便破至元婴初期。
正唤着弟子登记、维持自身高人风范的江云涯，与那浩瀚的实力相比，犹如地面上的蚂蚁一般，弱小的难以入眼。
这便是众生相的恐怖之处。过去身虽然没有修行，但只要有联系在，无论以时间还是空间为阻隔，力量皆可跨越照映而去。
不过代价同样明显。
楚墨位于未来的本我体内，法力飞速流逝。每为此过去身一瞬的实力，都会消耗巨量法力以及光阴之力。
其流逝速度，便是与人进行决死之战时也不能比拟。
“不错不错。”
楚墨心中微微一笑，对此并不失望，相反很是满意。有这种手段在，以后倒是不必担心专精宙道的修士，对过去的自己进行打击了。
“力量可以调动了，那么更改过去呢？”
他目光幽幽地望向江云涯，其命数在眼中清晰可见。
改变过去必然会对未来产生影响，但如果是以众生相同化，就算出了什么隐患，他也依旧可以扮演原主，替其演完后面的戏份。
反正这家伙就剩一年的活头了。
楚墨心念微动，众生相蓄势待发。然正在他准备动作之时，耳边突然传来一阵杂音。
哗啦、哗啦啦——
那声音似若流水，初时渺渺，转瞬清晰起来。间隔不到一刻，便在楚墨眼前显出了真面目。
是一条长河。
来不知何处，去不知何方。宽广无际，两岸隔如界渊。甫一出现，便使得天地一静，原本窸窸窣窣的人声为之一滞。
仿佛世间只余下了楚墨一人。
“时间长河？”
楚墨认出了长河来历，毕竟自己才刚见过。
但他很快察觉到不对劲。这条河与先前不同，他尚未引入，对方便自行显现。河水翻涌不休，仿佛发怒一般。
未待他细想，河水骤然炸裂。
一道黑影从浪花中跃出，激起大片水雾，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直扑楚墨面门。那东西足有三人之高，浑身漆黑，形如犬兽。
【55级·时犬】
“元婴巅峰？”楚墨诧异，先不说那犬兽实力比此身他我还强，就单论对方一介四境生物，怎得会在时间长河中钻出？
时犬不知楚墨心中所想，只是一味向前扑杀。它速度极快极快，转瞬便已逼至对方跟前，张口便咬。
“铛！”
楚墨以指作剑，一道黑白之光照出，正撞在时犬的头颅上，发出一声金铁交鸣的巨大轰鸣。
那犬被掀飞数百丈，在地上滚了一圈，抖抖身上水珠，随后立时站了起来。一击之下，它竟是毫发无伤。
“好硬的脑袋，远超寻常元婴。”
楚墨眸中多了几分兴趣，眼见时犬再次扑杀过来，他手中黑白之光更盛数成，力量自未来的本我照映而来。
“呲——”
两仪剑撞在时犬头上，毫无阻碍地穿了过去。剑光如华，将那黑漆漆的家伙分做两半，摔在地上。
时犬两半身躯无力跌落在地，却无半点血液溅出。他定睛一看，却见那半截尸身同时蠕动起来。
断面处涌出浓郁的黑雾，如丝如缕。不过瞬息，两个半截身子便各自补足了它们缺失的部分，化作两只完整的时犬，重新站了起来。
【56级·时犬】X2
？
楚墨缓缓打出一个问号，吐槽道：“生机被我堙灭后还能复活，不仅变成两只更是直接突破化神境？这是在开挂吧？”
两只时犬不懂这些，它们站起身后，没有丝毫犹豫，直直地再次朝对方杀来。
楚墨侧身避过利爪，反手将两仪剑甩出。剑光一化二，二化四变作千千万，落在那两只时犬身上。
嗡——
随着一阵剑鸣，两只时犬瞬间被斩作数十块碎片。然，碎尸跌落在河水中，一个浪花打过后，冒出了重重犬影。
【66级·时犬】X44
“......”楚墨望着周遭那密密麻麻的硕大狗头，沉默了一阵，“玩赖的是吧？”
回答他的是铺天盖地的狗叫。数十只时犬齐齐扑上，一张张血盆大口张开，择人欲噬。
? 第646章 你还知道自己是老东西啊
犬吠如潮，刺耳欲聋。
楚墨眼角抽动一下，旋即散去手中的黑白之气。交手两次之后，他便发现了这些时犬并无常规意义上的生命。
它们更似时序之力的组合，单凭寻常之道无法将其打杀。除了宙道手段以外，其他方式都奈何不得。
“宙道手段，呵。”
楚墨心念一动，一道银光骤然自手中照出。
其光灿然，耀耀辉华。
正是来自元辰、清辰的神通：【凝光定形】。
众犬为光所照，原本疯狂扑杀的动作骤然凝滞，保持着狰狞姿态被定在半空。任它们如何挣扎，也动弹不了分毫。
楚墨望着老实下来的众犬，啧啧称奇。
“我发现了。”他心中喃喃道。
“这些家伙似乎是在我打算更改过去时，才就此现身。莫非它们是某种守护者，专门看守时间长河，以防有人更改过去？”
虽然时犬初登场很弱，但按照它们不死、分身以及不断突破的性质，楚墨甚至怀疑再杀下去，它们能变成一群七境。
“时犬不似正常生物，是时间长河自发形成，还是那位宙道天尊所造？”
两种猜测，楚墨更倾向于后者。日月双尊能将诸界日月权柄摄为己有，身为宙道天尊，掌控时间长河也理所应当。
“看来日后在时间长河中行事，还需小心一些才行。”
楚墨心中思量，正准备做些什么，突然听到一阵激烈的水流声。他循声望去，嘴角不由一抽。
只见一只只漆黑的狗头，在那河水中冒了出来。它们似是察觉到同伴被控制住，所以前来支援。
楚墨扭头看了一眼被凝固的过去，暂时放弃了影响过去的念头。而随着他主意落定，那些狗头也好像察觉到了什么，重新潜入河水中，不见了踪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