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是收了,这恩怨能否真的了结?
他想起铁扇仙那冷若冰霜的容颜,心中又是一痛。
自己对贤妹一片痴心,她却始终视而不见,心中只有那陆昭,可恼,可恨…
“罢了!”牛王猛一捶案,震得石桌嗡嗡作响,“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他陆昭要计较,老牛奉陪便是!若他不计前嫌,老牛也不是小气之人!”
话虽如此,心中那丝不安,却如附骨之蛆,始终挥之不去。
……
天庭,蟠桃园。
大圣府中笙歌不断,仙乐飘飘,却是悟空宴请群仙,饮酒作乐。
介猴儿自上天受封,整日里东游西荡,结交仙友,今日赴这个宴,明日赴那个会,云来云去,行踪不定,真个是逍遥快活,无羁无绊。
这日,他正在府中与几位仙官饮酒,忽闻天音浩荡,霞光漫天。
众仙皆放下杯盏,侧耳细听。
待那天旨宣罢,霞光渐散,一仙官笑道:“原来是下界修士功德圆满,受封真君!四天师齐出,太白星君引路,好生威风!”
悟空喝得醉眼朦胧,闻言问道:“什么真君?几品仙职?”
那仙官道:“回大圣,乃是玄元执魔佑圣真君,秩同三品,开府建司,总辖下界妖魔,巡察三界善恶。”
猴子听罢哈哈一笑:“才三品?太小,太小!老孙这齐天大圣,可是极品仙箓,与天齐高!”
众仙皆笑,连声称是。
另一仙官道:“大圣所言极是。不过这位真君受封的排场着实不小!四天师齐出,这般礼遇,便是许多老牌仙真,也未必能有。”
悟空抓耳挠腮,眼珠一转,嘟囔道:“这陆昭…名字倒有几分耳熟…老孙似乎在哪儿听过?”
他苦思冥想,却因酒醉,头脑昏沉,一时想不出个所以然。
“罢了罢了!”悟空一挥手,又端起酒杯,“管他什么真君假君,来,饮酒饮酒!咱们今儿个不醉不归!”
众仙举杯相贺,府中又热闹起来。
酒过三巡,悟空忽道:“这陆昭既然受封真君,开府建司,老孙改日得空,倒要去拜访拜访,讨教一番!看看他有何本事,能得玉帝老儿这般看重!”
众仙吓了一跳,劝道:“大圣,那位真君新受封诰,想必事务繁忙,怕是…”
“怕是什么?”悟空把金睛一瞪,“本大圣亲去拜访,是给他面子!他敢不见?”
“是是是,大圣亲临,他自是扫榻相迎!”
众仙一惊,连忙改口。
悟空满意地哼了一声,又灌下一杯仙酿,醺然道:“来来来,继续喝!今日谁先倒下,谁就不是好汉!”
府中又响起觥筹交错之声。
仙乐再起,歌舞升平。
……
驼罗庄。
李老汉与孙儿正在垄上耕种,忽见天现异象,金字高悬,听得“玄元真君”尊号,又闻“陆昭”之名。
爷孙俩愣在田间,继而喜极而泣,跪地叩拜不止。
当年稀柿衕中,若非陆仙长相救,他爷孙早已成了枯骨。
如今恩公得道成仙,受封真君,苍天有眼!
……
荆棘岭,木仙庵。
凌空子、孤直公、拂云叟等八精正在论道谈玄,忽闻天音,俱都怔住。
良久,凌空子抚须笑道:“陆师造化玄奇,今授仙箓,一步登天,可喜可贺,可喜可贺!”
孤直公也笑道:“陆师受封,乃大喜之事!我等虽为草木,也当聊表贺意!”
众精皆笑言称是,商议备些灵果仙露,日后送往真君府上。
……
万寿山,五庄观。
镇元大仙正与弟子讲道,闻得天音,微微一笑,对门下道:“陆昭此子,心性坚毅,功德深厚,今日受封,实至名归。你等当以他为榜样,勤修功德,早证仙道!”
众弟子躬身称是。
……
祭赛国中,国王率文武百官,于金光寺塔下焚香祷告。
当年国中妖僧作乱,弄得乌烟瘴气,民不聊生。幸得陆昭师徒降妖伏魔,正本清源,赠下佛宝,普照四方。
今闻恩公受封,老国王喜不自胜,即传诏,将每年一度的“沐仙节”改为“真君节”,举国欢庆七日。
……
女儿国。
登基不久的新王正对着一幅画像焚香礼拜。
画中人一身青衫,面容清俊,正是陆昭。
前任女王因求而不得,忧思成疾,不久便郁郁而终,临终前将王位传于侄女,嘱其好生供奉此画。
新王谨遵遗命,将画悬于宫中,日日焚香。
今闻仙音,感慨不已,命宫中设坛祈福。
……
车迟国中,百姓闻得陆昭受封,纷纷涌向城外那口“仙师泉”。
此泉本是古井,干涸多年,当年陆昭在此斩旱魃求雨,将百姓愿力化作护持法术,注入井中,自此井水不竭,逢旱不涸。
如今泉边香火鼎盛,百姓焚香祷告,感念陆昭恩德。
……
平等邦,圣山冈金衮赞。
十八祭祀率民祷祝,五体投地,齐振臂高呼“噶觉仁波切”之名,声震云天。
此外,朱紫国、乌鸡国、宝象国、通天河、黑水河、流沙河……
凡此种种,不及细表。
………
此时,在太白金星的引领下,陆昭师徒已入幽冥,过鬼关,至森罗殿,慌得那十代阎君拱手接,五方鬼判叩头迎。
一路行来,可谓:
千株剑树皆攲侧,万迭刀山尽坦平。
枉死城中魑魅化,奈河桥下鬼超生。
真个是神光一照如天赦,黑暗阴司处处明!
第226章 探阴山
且说陆昭师徒别过四天师,与太白金星驾云离了长安,径往幽冥地府而去。
一路行来,下方山河渐隐,阴气渐浓。
太白金星在前引路,师徒一行随后。
约莫半个时辰,来至一处地界。
阴风惨惨,黑雾迷漫,一条昏黄大河滚滚流淌,河水浑浊腥臭,腥风扑面。
河中隐有无数冤魂沉浮,或伸手哀嚎,或挣扎哭喊,凄厉之声不绝于耳,令人闻之悚然。
河上无桥,唯有一艘破旧木船,船上坐一蓑衣老者,手持竹篙,正自摆渡。
岸边立一石碑,高约三丈,上书二字:
忘川。
太白金星按下云头,对陆昭道:“真君,此地便是幽冥入口。过了这忘川河,便是鬼门关。”
二人落在河边。
那撑船老者抬头,露出一张枯槁面容,眼眶深陷,目中无瞳,只有两团幽幽鬼火跳动。
他见了太白金星,先是一愣,而后忙起身行礼,姿态恭敬:“原来是太白星君驾临,小老儿有失远迎,死罪,死罪!”
太白金星呵呵一笑,指着陆昭道:“摆渡公不必多礼。这位是新受封的玄元执魔佑圣真君,特来地府公干。还请行个方便,渡我等过河。”
摆渡公闻言吓了一跳,忙对陆昭躬身作揖:“小老儿见过真君,请上船!”
陆昭回礼,众人登上木船。
船虽破旧,却稳如平地。
摆渡公撑起竹篙,木船缓缓向对岸驶去。
河中浊浪翻滚,无数冤魂见有船来,纷纷涌上,欲攀船而上。
那些冤魂形态各异,有男有女,有老有少,皆面色惨白,神情凄厉。
有的缺胳膊少腿,有的开膛破肚,有的七窍流血,皆是横死之相。
它们伸着枯瘦的手爪,口中哀嚎:“救我…救我上去…”
“好苦啊…好苦啊…”
“我不甘心…不甘心…”
那些冤魂涌至船边,却被船身一道幽光弹开,重落河中,溅起腥臭水花。
金星道:“此河名忘川,饮其水则忘前生。这些河中冤魂,皆是不愿忘却前尘,不肯饮孟婆汤,故在此沉沦,受千年水浸之苦,直至执念消散,方得超脱。”
陆昭望着河中冤魂,若有所思。
这些魂魄,或为情所困,或为恨所缠,或为执念所缚,宁可永世沉沦,也不愿忘却前尘。
其中苦楚,外人难知。
正看着,忽见一道幽影。
看模样似是个女子,身着红衣,面色惨白如纸,双目流下血泪,口中不住念叨:“还我孩儿…还我孩儿…”
她双手前伸,似要抓住什么,却什么也抓不到。
陆昭心中一动,问道:“此鬼有何冤屈?”
摆渡公叹道:“回真君,此女名唤王氏,生前嫁与一富户为妾。主母善妒,趁其生产虚弱,将其刚出生的孩儿溺死,又诬她与人有染,被夫君休弃。王氏含冤自尽,魂魄入地府后,不肯饮孟婆汤,定要等那主母下来,讨个公道。故而在此沉沦,已三百余年了。”
众徒闻言,都面露不忍。
陆昭默然,忽抬手指向那女子银魂,一道金光自指尖射出,没入其眉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