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鬼浑身一震,面上怨气渐消,血泪止住,神情渐趋平和。
她抬头望向陆昭,眼中露出感激之色,缓缓沉入河底。
摆渡公见状,惊道:“真君慈悲!”
太白金星抚须点头。
陆昭道:“受难三百载,也该解脱了。”
说话间,船已至对岸。
一行下船,别了摆渡公,眼前出现一座雄关,高有百丈,黑铁铸就,门上挂一匾额,书“鬼门关”三个大字,字迹猩红,似用鲜血写成。
关前有无数鬼魂排队,一个个面色惨白,神情呆滞,在鬼差押解下,缓缓入关。
旁有对联一副,左书“阳间三世,伤天害理皆由你”,右写“阴曹地府,古往今来放过谁”,横批“你可来了”。
守关的是两个鬼将,身高丈二,青面獠牙,一个手持钢叉,一个提着铁链,正厉声呵斥鬼魂,维持秩序。
见太白金星与陆昭到来,二鬼将先是一愣,待看清来人,脸色大变,忙上前行礼,声音轰隆如雷:“见过星君!这位是……”
太白金星道:“这位是玄元执魔佑圣真君,特来地府查一故人转世之身。”
二鬼将不敢怠慢,忙道:“真君、星君稍候,小的这便去禀报!”说着,那持钢叉的鬼将飞奔入关,脚步咚咚,震得地面微颤。
不过片刻,只听关中钟鼓齐鸣,声震幽冥。
旋即城门大开,一队鬼卒簇拥着十位王者走出。
那十位王者皆头戴冕旒,身着王袍。
为首者面如黑铁,三缕长髯,不怒自威,正是秦广王。
其后九位,分别是楚江王、宋帝王、五官王、阎罗王、卞城王、泰山王、都市王、平等王以及转轮王。
十王齐至,这等阵仗,在地府之中可谓罕见。
便是天庭仙使来访,通常也只由秦广王或阎罗王出面接待,十王齐出,除非四御亲临,或是菩萨驾到,方有此礼。
秦广王快步上前,对太白金星拱手,声如洪钟:“星君驾临,有失远迎,恕罪恕罪!”
又见陆昭仙气缭绕,神光内蕴,心下凛然,忙行礼道:“小王见过真君!”
其余九王亦齐齐躬身:“拜见真君!”
陆昭还礼:“诸位殿下客气。陆某冒昧来访,劳烦诸位相迎。”
秦广王小心翼翼笑道:“真君说笑了!尊上新受封诰,驾临地府,乃我幽冥之幸!快请进,快快请进!”
十王侧身相让,请众人入关。
那些鬼魂见了十殿阎罗,俱都跪伏在地,瑟瑟发抖。
秦广王边走边道:“真君欲查故人转世之身,不知那故人姓甚名谁,何方人士,几时仙逝?”
陆昭道:“乃是贫道恩师,道号黄花,俗家姓陆,名清源。乃西牛贺洲人士,十六年前,为诛妖邪,力竭仙去。”
秦广王点头:“原来如此。真君请随小王来,至森罗殿查阅生死簿,便知端详。”
三人一路行去,过了奈何桥,望乡台,孽镜台,沿途所见,让众徒惊奇不已。
第227章 名不在簿
奈何桥上,阴魂幽鬼排队饮汤,饮罢便神情茫然,忘却前尘,被鬼差引往轮回之所。
望乡台前,登台可最后望一眼阳间家乡,见者多是痛哭流涕,不忍离去。
孽台前悬一宝镜,鬼魂照之,生前善恶,一一显现,无所遁形。
作恶者面如死灰,行善者神情坦然。
更有那刀山火海,油锅铜柱,种种酷刑,惨不忍睹。
受刑鬼魂哀嚎遍野,令人闻之胆寒。
秦广王察言观色,小心翼翼地解释道:“地府刑罚,乃依天条所设。这些个狞鬼厉魂生前作恶,死后受刑,此即因果报应,循环不爽…”
陆昭微微颔首:“理应如此。”
正行间,忽见前方一座大城,上书“枉死城”三字。
秦广王道:“此乃枉死城。城中鬼魂皆属横死,需等阳寿尽时,方能发往轮回。”
话音方落,但见陆昭周身神光流转,祥光瑞霭,照彻幽冥。
神光过处,阴风顿息,黑雾消散,枉死城中鬼魂受神光照耀,面上怨气渐消,神情渐趋平和,身上枷锁自落,得以超生。
十王见状大惊。
这位玄元真君尚未施展神通,仅凭自然外放的神光,便能超度亡魂之能,果是大德仙真!
又行片刻,至一殿前。
殿高百丈,阴森庄严,匾额上书“森罗殿”三个大字。
门前有对联一副,左书“任尔盖世英雄到此亦应丧胆”,右写“凭他瞒天手段入门难再欺心”,横批“你可来了”。
殿中阴气森森,两旁立着判官鬼使,或抱簿持笔,或提锁拿链,面目狰狞。正中一案,宽大无比,堆满文卷,乃是审判之所。
秦广王请陆昭与太白金星上座,自有鬼差奉上阴茶。
陆昭谢过。
秦广王行至案前,取出一本厚厚的册子。
那册子非纸非帛,不知何物所制,封面书“生死簿”三个大字,幽光流转。
秦广王手捧生死簿,口中念念有词,手指在册上划动。
那生死簿无风自动,页页翻飞,其上字迹闪烁,记载着三界四洲亿兆生灵之生死寿夭,功过善恶。
不过片刻,秦广王“咦”了一声,抬起头,面露难色。
陆昭心头一跳,问道:“可有不妥?”
秦广王迟疑道:“真君,小王查阅生死簿,西牛贺洲人士,道号黄花,俗家陆清源者,共有三人。一人寿终正寝,已于二十年前投胎转世;一人尚在人世,年近九旬;还有一人…十六年前仙逝,但其魂魄…不在阴司。”
不在阴司?
陆昭顿感意外,忙问:“殿下此言何意?”
秦广王心中暗暗叫苦,赔笑道:“小王也觉蹊跷。按簿中所载,这位黄花道人十六年前仙逝,阴魂当归地府。可小王查遍阴司名册,并无此间记录…且此人仙逝之后,也未入轮回,不知所踪…”
陆昭眉头紧皱:“可否让贫道一观?”
秦广王略一犹豫,将生死簿双手奉上。
陆昭接过,凝神细看。
但见册上文字闪烁,记录着那三位黄花道人的生平。
其中一位,十六年前仙逝,生平记载与师父一般无二,最后一行写着:“甲子年七月初三,诛妖力竭,魂魄离体,未入阴曹,下落不明。”
陆昭心中一沉。
师父阴魂竟未入地府?这怎么可能?
人死之后,魂魄当归地府,这是天地法则,便是仙神陨落,亦不例外。
除非…
陆昭想到一种可能,面色微变。
太白金星问道:“真君有何发现?”
陆昭将生死簿递还秦广王,沉声道:“有两种可能,一是魂飞魄散,彻底湮灭;二是…被人摄拘,故此未入轮回。”
众徒脸色大变。
秦广王神色无比凝重:“第一点不太可能。尊师虽未成仙,然功德深厚,即便陨落,魂魄也不会轻易消散。至于被人拘禁…”他顿了顿,苦笑道,“若真如此,那拘魂之人,必有大神通,才能瞒过地府探查!”
陆昭眼中寒光一闪:“无论是何缘由,贫道定要查个水落石出!殿下,可否借孽镜台一用?”
秦广王点头:“真君请随小王来。”
众人离了森罗殿,匆匆赶往孽镜台。
秦广王道:“孽镜可观众生生前善恶功过。真君只需心中默念令师名讳、生辰,便可显现。”
陆昭颔首,缓步上台,闭上双眼。
不多时,但见镜面一阵波动,云雾翻滚,渐渐显现景象。
镜中出现一处山野,青衣老道手持法剑,正与一狼妖恶斗。
黄花道人虽年迈,但剑法精妙,与那妖物斗得难解难分。
画面一转,已至屋内。
老道躺在榻上,气息奄奄,嘴巴开合,正对着伏地不起的小徒弟嘱咐着什么。
小徒弟紧握着恩师的手,泪流满面。
不多时,老道缓缓闭目,气息断绝。
看到此处,陆昭眼眶微红。
这便是师父仙逝之景,与他当年所见一般无二。
镜中景象继续。
黄花道人魂魄离体,化作一道虚影,飘在空中。
那虚影回头看了徒弟一眼,面露不舍,随即被一道无形之力牵引,往地府方向飘去。
按照常理,魂魄该入地府,经审判,入轮回。
可镜中景象至此,却陡然一变。
只见黄花道人的阴魂飘至半途,忽然被天降金光笼住,止住去势,转而往上飞去!
金光穿过云层,直上九天,就在去向即将显现之际,镜面突然一阵模糊,云雾翻滚,景象至此戛然而止。
“这…”
十殿阎罗、判官鬼使,皆面露惊容。
太白金星眉头紧皱,低头不知想些什么。
陆昭面色凝重,问道:“星君可知那金光来自何处?”
太白金星摇了摇头。
秦广王心惊胆战道:“真君,令师魂魄被金光摄走,去向不明,连孽镜台也查不出来历。这等手段,小王执掌地府数千年,还从未见过…”
陆昭默然,心中念头百转。
师父魂魄未入地府,被神秘金光摄走,连孽镜台也查不出来历。
此事背后,恐有大隐秘!
便在此时,太白金星似想起什么,抚须道:“老朽倒是想到一人,或许知晓些内情。”
陆昭忙问:“何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