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游:开局捉了百眼魔君 第44节

  小黄常听师父说它会吓到人,脑子里只有个笼统认识,却并不深刻。

  亲身体验过后,才明白为什么之前观里每有香客登门,师祖都会让它们躲得远远的,不准露头。

  它心思单纯,自觉做了好事却反遭嫌恶,一时难以释怀。

  陆昭知道原因后并未多说,仍带着众徒游戏市井,体会浓浓的烟火气。

  行至一僻静石桥,桥下流水潺潺,岸边有一老妪正在喂食一群嬉水的白鹅。

  那老妪面容慈祥,将手中菜叶细细撕碎,抛入水中,看着群鹅争食,脸上洋溢着满足的笑容。

  陆昭驻足观望片刻,忽然轻声道:“小黄,你可见那老妪与群鹅?”

  小黄低低应了一声。

  陆昭问:“你觉得老妪是善是恶?”

  小黄道:“她喂鹅,许是好的…”

  陆昭不置可否,又道:“若有一日,饿狼下山,见了这群肥鹅,扑而食之,在老妪眼中,饿狼是善是恶?”

  小黄一怔,迟疑道:“狼吃鹅…本是天性,但在老妪看来,定是恶的。”

  “正是此理。”陆昭颔首,“人心如镜,照见万物,皆以其自身利害为凭。”

  “那樵夫惧你,非你本性为恶,因他深受妖害,心中惊惧已定。乍见你形貌奇怪,便如那老妪见到饿狼,自然排斥。”

  “此非你之过,亦非他之过,乃经历不同使然。”

  说到这,陆昭顿了顿,温言道:“须知这世间善恶,并非黑白分明。坚守本心之善,行济世之事,问心无愧便可,何必执着于世人眼光?”

  “你看这满城百姓,皆因妖患得除而欢欣鼓舞,这其中,亦有你一份功德。”

  “这份喜悦,可是假的?”

  小黄陷入沉默。

  恰在此时,小白将舔了一半的糖人递到筐边,“四师姐,甜,你尝尝。”

  小黄犹豫一下,伸出步足,轻轻在那糖人上点了一下,送入口中。

  霎时间,暖洋洋的感觉在心头漾开。

  剩下的那点郁结,也因之消弥于无形。

  ……

  ……

  其后三日,陆昭领着徒弟在朱紫国中尽情徜徉,看遍了热闹,尝遍了小吃,也听遍了市井趣闻。

  八虫虽拘泥小筐,却也大开眼界,对世对人有了更直观的认识。

  陆昭自身,亦在这红尘洗涤中,对“道在蝼蚁,在稊稗,在瓦甓,在屎溺”之言有了更深的体会,道心愈发圆融。

  这一番经历,于修为无益,但对修行而言,却是一次难得的淬炼。

  这正是:

  市井繁华开眼界,红尘万象炼道心。

  但行善事休问誉,自有天知与地知。

第66章 李老汉

  话表陆昭师徒于朱紫国中尽览太平盛景,体会红尘百态,道心愈澄。

  逍遥数日后,辞别繁华,束装东行。

  一路奔波不题。

  光阴迅速,又值早春时节。

  旭和初起,万物复苏。满地落红犹存冬意,遍山发翠已报春来。几处园林花放蕊,阳回大地柳芽新。

  一行踏青赏绿,见此勃勃生机、万物竞发之景,亦觉旷然。

  这日行至黄昏,暮色四合。

  师徒一众正欲寻个地方落脚,前方隐隐见一高山,影影绰绰,横亘去路。

  常言道“望山跑死马”,那山瞧着不远,实则尚隔十数里之遥。

  若是往常,陆昭见这般巍峨青山,必是心怀畅然,欲探其幽,然此番却不同以往。

  未近山前,先随风飘来一股难以言喻的恶臭。

  初时若有若无,尚可忍耐。

  愈是前行,那臭味便愈发浓烈,初如腐鱼烂虾堆积经月,再似死鼠瘟畜曝尸荒野,复如万人坑中积尸发酵,兼有粪窖敞开、污渠倒灌之味…诸般恶浊,混杂一体,熏神冲脑,令人作呕。

  莫说寻常百姓,便是陆昭,亦被这泼天臭气熏得眉头紧锁,胃里翻腾,忙暗运玄功,闭了几处窍穴,才觉稍缓。

  众徒可就惨了。

  尤其是参童小白,感官本就敏于常人,此刻无疑糟了灭顶之灾,被臭气一冲,只觉头晕目眩,腹中翻江倒海,眼泪鼻涕不受控制往下流。

  要不是陆昭眼疾手快,当场就要一头栽在地上。

  陆昭接着如法炮制,将小白的几处穴道封了,这才“救”了小家伙一命。

  八虫就没这么好运了,一个个昏头转向,不知身处何方。

  小红叫道:“师父,咱莫不是遇上了臭鼬、椿象之类的妖精,恁般恶臭!”

  小绿道:“定是积年老妖放得臭屁!”

  小金也被熏得够呛,咳嗽连连,沉声道:“师父,此山妖…臭气冲天,恐非善地,需得小心!”

  小黄更是抱怨连篇。

  小白却不以为然,他乃灵参得道,对草木气息尤为敏锐,对陆昭道:“师父,这臭气不像是妖气,倒像果子烂透了的味道…”

  陆昭微微颔首,心中亦是疑惑,举目远眺,但见那山生得十分奇特:

  嵯峨势耸,岭峻峰危。夹道柔茵乱,漫山翠盖张。密密搓搓初发叶,攀攀扯扯正芬芳。

  放眼望去,尽是柿树。

  “确是烂柿之味。”陆昭点头,肯定了小白的判断,继而眉头皱得更紧。

  柿果深秋方熟,如今不过初春,新果未结,何来如此浓烈气味?即便去岁残果腐烂,历经一冬风吹雪冻,气味也应消散不少才是,着实古怪。

  他心知其中必有缘由,但眼下恶臭难当,隔着七八里已是如此,倘若靠近山脚…

  小金听得明白,提议道:“师父,既然路上行不通,不若飞过去,省得受这腌臢!”

  此言一出,立时取得七蛛一致认可。

  陆昭自无不可,颔首称善。

  虽说东行历练,本应以脚步丈量山河,体察民情,然事有轻重缓急,遇此非常之境,总要懂得变通。

  八虫尚未化形,不懂驾雾,小白虽然根基深厚,却未曾修习飞举之功。

  眼下这个情况,土遁、木遁之类是行不通了,不过陆昭还有一法。

  他自玉简中习得《太乙分光剑》中有一门“御剑乘风”的手段,可神与剑合,人剑为一,化光而行,速度极快,目前看来最适宜不过。

  陆昭当即令八虫缩小身形,钻进竹筐躲好,又将小白从肩头抱下,搂在胸前。

  旋即掐诀捻咒,松纹古剑一声清吟,脱鞘飞出,悬于身前,迎风幌一幌,化作门板大小。

  陆昭纵身一跃,喝声:“起!”

  但见剑光一闪,载着师徒众人扶摇而起,直上云霄!

  天风凛冽,恶臭骤减,呼吸顿时为之一畅。

  八虫这才长长舒了口气,如获新生。

  陆昭驾驭剑光,稳向东行。

  俯瞰下方,但见一条蜿蜒枯黄的窄道贯穿绿峦,宛如一道溃烂的伤疤,看得人触目惊心。

  正欲加速跨过,耳朵忽然一动,放缓剑速,凝神静听。

  小白也抬起头,指着下方某处:“师父,下面好像有人在哭!”

  陆昭目光如炬,循声望去,果见下方草木掩映处有一大一小两道人影。

  “走,去看看!”

  陆昭驭剑按下云头,落于坡上。

  见一六旬老翁半个身子陷在泥里,满头大汗,兀自挣扎,旁边坐着个面黄肌瘦的稚童,看上去不过六七岁,咧嘴哇哇大哭。

  陆昭上前安抚那小孩两句,随即探手抓住老翁手臂,便如旱地拔葱般,一把将其从淤泥坑中拽了出来。

  老翁死里逃生,惊魂未定,瘫在地上喘息良久,方才回过神来。

  见救自己的是位气度不凡的道长,慌忙挣扎着爬起,纳头便拜,口中称谢不已:“若非仙长搭救,老汉和这苦命的孙儿,今日必没命也…”

  陆昭伸手虚扶,自有一团清风将老头托起,“举手之劳,老人家不必多礼。”

  问起缘由来历,老翁用袖子擦了擦眼泪,哽咽道:“俺姓李,家住山南蔡家寺。只因遭了兵祸,不得不背井离乡…俺爷孙俩无处可去,只得往山东投奔一房远方亲戚,本想抄个进路,谁知…”

  从李老汉断断续续的讲述中,陆昭得知,此时南边诏罗、乌善二国交战正酣,烽火连天,殃及周围许多村寨,死伤了不知多少无辜百姓。

  老话讲得好,匪过如梳,兵过如篦,官过如剃。

  乱军如蝗,所到之处烧杀抢掠,无恶不作,李老汉一家所在的蔡家寺便因此遭了劫,不但村子毁了,儿子儿媳老伴都被贼兵砍死,只剩他一个藏在地窖里躲过搜捕,豁出老命带着李家仅存的香火逃了出来。

  他走投无路,想起山东边有户亲戚,是他三叔公娘家小舅子二表兄的连襟,存着死马当活马医的心思,赶去投奔,不料半途失足,陷进泥坑。

  若非陆昭搭救及时,爷孙俩必然惨死于此,狼咬狗啃,曝尸荒野。

  老李头说完,颤抖着又要下跪,被陆昭一把抓住,问道:“你家亲戚住在何处?”

  老头手指东边,哆嗦道:“回仙长。越过这山,往东走三十余里,有个驼罗庄。俺家亲戚就在那庄上,姓王,听说是个厚道人…老汉所求不多,只盼他能收留我祖孙二人,图个活命…”

  言罢心酸难耐,潸然泪堕。

第67章 稀柿衕

  闻听李老汉想带着小孙子翻越这绵延数百里的大山,陆昭直摇头。

  重峦叠嶂,沟壑纵横,更兼沼泽遍布,不知藏了多少虎豹狼虫。

  莫说这一老一小手无寸铁,便是七八条大汉结伴,想要安然穿过,那也是九死一生,好比痴人说梦。

  当即对老头道:“此山险恶,你二人如何闯得过?正好贫道师徒也要往东去,可顺路捎你们一程,省却跋涉之苦,老人家意下如何?”

  李老汉闻言,简直不敢相信自家耳朵,呆立半晌,眼泪顺着脸上沟壑,止不住地往下淌,作势就要跪下磕头,语无伦次道:“仙长…仙长大恩大德,老汉怎生报答…这…这真是天降的活菩萨啊!”

  那小孙儿虽年幼,见爷爷如此,也知是遇上了大好人,跟着也要下跪。

  “相逢即是有缘,不必言谢。”

  陆昭无奈,将爷孙俩捞起,见他二人浑身恶泥,衣裳湿漉漉的,缩在这初春寒风中瑟瑟发抖,恐其染上风寒,便小白四下寻觅,找到一处山涧清溪。

  他亲自引着爷孙俩来至溪边,助其洗去身上污秽。又暗运玄功,挥出融融暖风,拂过二人衣衫。

  不出片刻,爷孙俩身上的湿衣服便已干爽如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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