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条保存相对完好的高空引水渠。
巨大的拱门连环相接，如同巨人的脊梁，沉默地延伸向视线尽头。
尽管渠中早已干涸，布满了风化的痕迹，却依然能让人想象到当年清流自其上奔腾而过，滋养下方万里沃野的壮观景象，彰显着那个失落文明的智慧与伟力。
汇聚而来的，不止太华门一家。
林林总总，有上百个宗门势力派出了队伍，其中不乏与太华门同列一流的大派，但更多的则是二、三流乃至不入流的小宗门。
荒原之上，一时间旌旗招展，灵光缭乱，各色营帐、临时法屋星罗棋布，修士往来，气氛紧张而喧嚣。
第197章 斩邪
太华门的营地，便设在那条巨大水渠附近的一处平坦高地。
营地中，一位遗世而独立的绝色仙子正在静静地观察着水渠遗迹。
仙子穿着一袭简单的月白色束腰法裙，勾勒出初显玲珑的身姿。
脸上，覆着一层朦胧的轻纱，遮住了大半容颜，只露出一双沉静如秋水的眼眸。
她的气质，已初现后来那份清冷孤高的雏形，但终究带着少女的青涩，以及筑基修士面对广阔天地与诸多强者时，那份难以完全掩饰的警惕与拘谨。
正是筑基初期时的左清秋。
这时，她察觉到了一道令她极为不适的目光。
那目光，如同带着黏性的钩子，肆无忌惮地在她身上来回扫视，从头到脚，又从脚到头，重点流连在少女曼妙的曲线，以及覆着面纱的仙颜之上。
那目光中的贪婪与淫邪，以及毫不掩饰的占有欲，让她感到一阵强烈的恶心与不适。
顺着目光源头看去。
是邻近一处营地，看旗帜是属于一个名为“云鹤山”的一流宗门。
目光的主人，正是云鹤山的一名弟子，其身上散发着筑基中期的气息，腰间悬着一块身份玉牌，上面刻着“苏耆韫”三个字。
看其衣着，颇为华贵，手持折扇，一副世家子弟做派，眉眼间带着轻浮。
被人如此无礼打量，左清秋自是心生不悦。
但念及两宗素无仇怨，甚至有些人情往来，她便只好强压下心头火气，转身离去，想要走远一些，避开那令人作呕的视线。
如今秘境开启在即，她不欲多生事端，以免给师尊惹麻烦。
然而，那苏耆韫非但不知收敛，反而以为她柔弱可欺，开始得寸进尺，变本加厉。
他压低声音，与身旁另一名同门交头接耳。
距离虽隔了百丈，但筑基修士耳聪目明，那压低的声音，在左清秋听来，与当面大声密谋无异。
“……瞧见太华门那个戴面纱的白衣小娘皮没？装得一副冰清玉洁，不食人间烟火的样子。实际上，嘿嘿……多半是待价而沽，故作姿态，吸引我等男修的注意罢了。我跟你打赌，这种女人，表面越清冷，内里就越……嘿嘿。骗到榻上去，保管比勾栏里的姐儿还会缠人，叫得……嘿嘿嘿，兄弟我啊，就喜欢这种外冷内齁的调调……”
污言秽语，不堪入耳。
左清秋的脚步，瞬间钉在了原地。
一股混杂着愤怒与杀意的邪火，猛地从心底窜起，直冲天灵盖。血液冲得耳膜嗡嗡作响，眼前一片血红。
精纯的阴雷法力在体内经脉中肆意奔涌，周身隐隐有细碎的紫黑色电光闪烁，空气温度骤升。
她袖中的玉手，早已紧握成拳，指甲深深掐入掌心。
杀了他。
一个声音在脑海中咆哮。
然而，另一个声音又在挣扎：
不行，要冷静。他是云鹤山弟子，两宗素来交好。不能冲动行事，不能给师尊惹麻烦……
两种念头在她心中激烈交战，让她僵立原地，浑身微微颤抖。
面纱下的绝美俏脸，此刻已然冰寒如铁，眼中杀意几乎凝成实质。
就在这时——
“锵——”
一声清越的剑鸣，骤然响起。
声音不大，却清晰地盖过了所有嘈杂，带着一股斩断一切的凌厉锋芒。
与此同时，一道细如发丝，却亮得刺眼的黑色电芒，以超越思维的速度，在众人眼前一闪而逝。
“啊——”
一道凄厉的惨嚎紧接着爆发。
众人骇然望去，只见方才还在口吐污言的苏耆韫，此刻已倒在血泊之中，四肢自肩，胯处，齐根而断。
断口平滑如镜，甚至能看见森白的骨茬，鲜血如同喷泉般汹涌而出，瞬间染红了大片地面。
因为那电芒太快，他甚至没立刻感到疼痛，直到看见飞离身体的四肢，剧痛才如潮水般淹没神智，疼得他发出杀猪般的嚎叫。
他周围的云鹤山弟子，见状吓得魂飞魄散，连滚爬爬地逃开，生怕被波及。
左清秋猛地扭头，看向师尊。
元雷真人静静地站在原地，面色冷峻如铁，一只手还随意地搭在腰间的剑柄上。
那柄样式古朴的长剑，剑身只出鞘了不到三寸，此刻正带着令人心悸的摩擦声，重新滑入剑鞘之中。
方才那道斩断四肢的恐怖电芒，竟只是他拔剑出鞘三寸时，自然迸发出的些许剑气。
紫府后期大修士的含怒一击，哪怕仅是些许余威，对付一个筑基中期，也与碾死蝼蚁无异。
“胡！少！恭！”
一声暴怒的厉喝如同惊雷炸响。
云鹤山带队的鄢綪真人此刻须发皆张，目眦欲裂，周身威压轰然爆发，卷起阵阵罡风，死死瞪着元雷真人，声音因极致的愤怒而颤抖：“你！你这是何意？！是要与我云鹤山开战不成？！”
面对对方的滔天怒火，元雷真人只是不紧不慢地抬了抬眼，语气平淡，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霸道与冷意：“蓝道友，这话，该我问你才是！”
他目光如电，扫过地上惨叫的苏耆韫，又冷冷看向鄢綪真人：“天上地下，谁人不知，左清秋乃是我元雷的关门弟子，我对她视若己出。你们门下这个腌臜东西，用那双狗眼乱看也就罢了，竟敢出言亵渎，污言秽语，不堪入耳。”
“真当我元雷的名号，是浪得虚名不成？！”
最后一句，其声如金铁交鸣，带着凛冽杀机。
话音刚落，以元雷真人为中心，瞬间狂风骤起，飞沙走石，天空隐隐有沉闷雷声滚过，道道细碎的黑色电蛇在他周身游走闪烁，将他映衬得如同雷祖降世，威严不可侵犯。
那磅礴的威压，如同实质的山岳，狠狠压向云鹤山众人。
许多筑基弟子脸色煞白，双腿发软，几乎要跪倒在地。
连鄢綪真人也是呼吸一窒，不由自主地后退了半步，体内法力运转都滞涩了几分。
他心中惊骇：这胡老儿的修为，竟已精进至此！我与他同为紫府后期，这气势威压，相差何止一筹……
鄢綪真人被他气势所慑，已隐隐心生退意，但想到自家宗门弟子被当众废掉四肢，颜面尽失，他如何能咽下这口气？
他厉声怒斥道：“不过看了几眼，说了两句浑话罢了，又不会少块肉？天底下哪有不给人看美人的道理？就为了这么点鸡皮蒜皮的小事，你竟下此毒手！”
“毒手？”元雷真人嗤笑一声，眼神冰冷，“本座没有立刻取他狗命，已是看在两宗往日些许情分面上，格外开恩了。否则，依着本座的脾气，他今日，绝无可能活着离开此地。”
听完这话，鄢綪真人脸色铁青，胸口剧烈起伏。
说实话，对于修士而言，四肢断裂并非不可治愈的绝症，服用高阶的“断肢续骨丹”，辅以相应法术调理，数月便可恢复如初。
苏耆韫是筑基修士，生命力强，恢复起来速度更快。
但修士被人当众斩断四肢，与女子被人当街玷污一般不堪，乃是奇耻大辱，将如同烙印，伴随其一生，成为永远洗刷不掉的污点。
因此，不蒸馒头争口气，鄢綪真人多少还想为苏耆韫再争辩几句。
元雷真人却已不耐烦地一挥袖袍，打断他：“此事到此为止。再聒噪，本座连你一起斩了。”
鄢綪真人呼吸一窒，到了嘴边的狠话硬生生咽了回去。
他脸色变幻不定，最终，在元雷真人那毫不掩饰的杀意与绝对的实力差距面前，满腔怒火与不甘，化为了极致的憋屈与怨毒。
他死死瞪了元雷真人一眼，又狠狠地剐了一眼那姓左的红颜祸水，猛地一跺脚，拂袖厉喝：
“我们走。”
说罢，卷起地上已被同门草草止血，但仍在惨嚎的苏耆韫，带着一众噤若寒蝉，面如土色的云鹤山弟子，头也不回地迅速远离了太华门营地，在荒原更远处另寻了一处地方扎营，仿佛避之唯恐不及。
待云鹤山的人走远，元雷真人才收敛了周身气息，转身看向站在原地怔怔望着他的左清秋。
第198章 仙子很凶
元雷真人走到左清秋面前，抬手，似乎想习惯性地摸摸她的头，但看到她已长成的身量，手在空中顿了顿，又收了回去，声音放缓：
“清秋，记住。日后，再遇到这等不知死活的腌臜货色，无需犹豫，更无需忍耐。直接取了其狗命，让他为自己的言行付出代价便是。”
他看着她，目光中有关切，有深沉的护犊之情，更有一种身为顶级强者的绝对自信：“不必担心给为师惹麻烦。在中土地界这一亩三分地上，只要你不去招惹那些金丹真君，其余之事，还没有为师摆不平的。”
那一刻，看着师尊如山岳般可靠的身影，左清秋只觉得一股难以言喻的暖流，自心田最深处涌出，瞬间流淌至四肢百骸，将先前因受辱而生的愤怒与憋屈冲刷得干干净净。
她眼眶微微发热，重重地点头，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
“嗯。徒儿记住了。”
她在心中暗暗发誓：师尊待我如此，恩同再造。此生，我左清秋必竭尽所能，报答师恩，孝顺师尊，绝不负师尊今日回护之情与殷切期望。
她也确实将师尊的教诲，深深地刻在了心里。
昆桑秘境之行结束数年之后，她独自前往中土东部一座以繁华与贸易闻名的仙家巨城“鼋髡城”，参加一场规格颇高的拍卖会。
在城中人流如织的主干道上，她再次遇到了与当年苏耆韫类似的油腻人物。
那是一个穿着极为华丽，以金线绣着繁复纹样锦袍的年轻男修，手持一柄玉骨折扇，摇头晃脑，在一众家仆模样的修士簇拥下招摇过市。
见到气质清冷的左清秋孤身一人，此人眼睛一亮，竟直接带着人拦在了她面前，摇着扇子，自称水火楼少东家，故作潇洒地与她搭讪，言辞轻佻至极，目光更是毫不掩饰地在她身上玲珑曲线上流连，与当年苏耆韫如出一辙，甚至更加肆无忌惮。
若是以前的左清秋，或许还会因顾忌对方身份，而选择忍让。
但这一次，左清秋没有再忍。
师尊的话在耳边回响。
于是，在那锦袍青年还在喋喋不休，自以为风度翩翩之时。
左清秋动了。
她看似柔弱无骨的白皙右手，瞬间握紧成拳。
拳锋之上，紫黑色的阴雷之力细密缠绕，发出细微的“噼啪”声，毁灭气息内敛。
下一刻，这看似轻飘飘的一拳，结结实实地印在了那锦袍青年的小腹丹田处。
“嘭——”
一声闷响，伴随着骨骼碎裂的清晰“咔嚓”声。
那青年脸上的轻浮笑容瞬间凝固，转为极致的痛苦与骇然，整个人如同被攻城巨锤击中，弓着身子，炮弹般向后倒飞出去，“轰隆”一声巨响，撞碎了街边一个售卖灵果的摊位，各色汁水丰盈的灵果滚了一地，一片狼藉。
这还没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