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清秋神色不变,继续飞行。
待她降落,踏着玉石阶梯,来到太华峰顶那片宽阔的广场,走向那气势恢宏的主殿“太华宫”时,一道熟悉的玄色道袍身影,已负手立于宫殿正门外的廊檐之下。
正是大长老,清微真人。
他依旧是那副清癯矍铄的模样,三缕长须垂落胸前,头戴莲花冠,面容平和,双目深邃如古井,仿佛能容纳世间万物。
只是此刻,他那双古井无波的眼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欣慰与温和。
“回来了?”
清微真人看着缓步走近的左清秋,脸上露出淡淡的笑意,语气寻常得如同家中长辈询问晚归的儿孙。
左清秋在台阶下停步,道:“大师伯。”
清微真人点了点头:“回来就好。进来吧。”
他转身,率先向殿内走去。
左清秋跟在身后半步,两人一前一后,踏入空旷肃穆的太华宫主殿。
殿内空间极大,以七十二根蟠龙金柱支撑穹顶,地面铺着光可鉴人的青玉石。
正前方是高高的玉台,其上摆放着掌教真人的宝座,此刻空着。
两侧各有数把座椅,是长老们议事时所坐。
殿内并无他人,显得格外空旷安静,只有两人轻微的脚步声在回荡。
“前尘往事,可曾了结?”
清微真人没有走向玉台,而是在殿侧一张茶几旁坐下,挥手示意左清秋也坐,随口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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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S:从后台数据来看,相比于主角这个清冷仙子,大家似乎更喜欢小白这个萝莉龙娘。好家伙,清冷仙子的魅力居然比不过一只龙娘小萝莉。
第40章 谁送礼了我可能没记住,但谁没送礼……
左清秋在对面坐下,闻言,沉默了片刻,才轻轻点头:“嗯,都过去了。”
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尘埃落定的平静。
那些关于家族、关于父母、关于妹妹的复杂情愫,那些深埋心底的遗憾与怅惘,在祭祖大典的喧嚣与旧宅的三日静坐之后,似乎真的被暂时封存,归于沉寂。
清微真人深深看了她一眼,没有追问细节,只是捋须颔首:“了结了便好。修仙之人,求的是长生逍遥,但终究生于尘世,长于尘世,有些因果羁绊,避不开,也无需强避。能坦然面对,妥善安置,便是心境上的进益。”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你回来得正好,有件事,需与你商议。”
说着,他起身,引着左清秋走向大殿侧面的一处偏殿。
偏殿不如主殿恢弘,却也更显幽静。
此刻,偏殿中央的空地上,赫然堆积着一座“小山”。
那是由无数大小不一、材质各异的礼盒堆叠而成的小山。
有温润剔透的白玉盒,有香气馥郁的檀木盒,有古朴厚重的青铜匣,有流光溢彩的鎏金函……
琳琅满目,宝光隐隐,几乎将半个偏殿都映照得珠光宝气。
“这是自你证道消息传出后,中土各大一流宗门、长生世家,乃至一些散修高人,遣人送来的贺礼。”清微真人指着那座礼盒小山,语气平淡,“陆陆续续,这几日才收齐。按规矩,是送给你的,理应由你处置。”
左清秋目光扫过那堆积如山的礼盒,神色未动。
她并未上前逐一查看,只是静静地站在原地,双眸微阖,随即又缓缓睁开。
就在她睁眼的刹那,一股无形无质、却又浩瀚磅礴的神识之力,如同水银泻地,又如同最细腻的清风,无声无息地拂过整座“礼盒山”。
金丹真君的神识,何等强大精微?
这些礼盒上大多设有防护禁制,或是为了防止灵气外泄,或是为了彰显贵重,不乏一些精巧玄奥的阵法。
但在左清秋的神识面前,这些禁制如同虚设,被轻而易举地穿透、洞悉。
仅仅一息之间,所有礼盒内的物品,其种类、数量、品质、乃至蕴含的灵气属性、可能的用途,都已清晰无比地呈现在她“心”中。
千年灵药、珍稀矿石、古功法玉简、极品古宝、罕见灵材……五花八门,价值不菲,足以让任何紫府修士眼红心跳,甚至引发一场腥风血雨。
然而,左清秋的脸上,没有丝毫波澜。
对她而言,这些东西,绝大多数都已无用。
金丹真君,生命层次已然完成跃迁,寻常的灵药、矿石、法宝,于她如同鸡肋。
能够对她这个层次产生助益的,非是天地奇珍、大道碎片、或是与自身道途密切相关的特殊宝物不可。
她的神识在礼盒山中逡巡片刻,最终锁定了五处。
心念微动,五只礼盒便从那“小山”中自行飞出,悬浮在她面前。
一只通体碧绿、散发着浓郁生机波动的玉盒,来自万法门,里面是一截尺许长短、形如枯枝、却隐隐有玄奥纹理流转的木头——万年养魂木。
此木可滋养神魂,稳固元神,对刚刚突破、境界未稳的修士有奇效,即便对金丹真君,也有温养之效。
一只紫光氤氲、表面有雷纹隐隐浮现的玉匣,来自神霄派,内盛一块拳头大小、通体紫莹、内部仿佛有雷电孕育的晶石——紫霄雷晶。
此乃神霄派雷池深处孕育的奇珍,蕴含精纯的雷霆之力,对修炼雷法的修士是无上至宝,可辅助参悟雷道,淬炼雷法神通。
另外三样,分别是一枚来自灵溪斋的“天书”残片,一块玲珑阁赠送的“九窍玲珑玉”,以及一本由散修高人道泉真人送来的、记载着某种上古雷霆神通的残缺兽皮古卷。
这五样东西,或对她稳固境界有助益,或与她所修雷法相关,或蕴含独特的大道痕迹,值得参悟。
至于其他堆积如山的珍宝,虽也价值连城,但于她而言,已与寻常顽石无异。
左清秋抬手,将选出的五样东西收入袖中,然后看向清微真人,语气平淡:“余下之物,于我无用。大师伯可将其收入宗门库藏,日后论功行赏,奖赐给为宗门做出重大贡献的弟子长老即可。”
清微真人看着那依旧堆积如山的礼盒,又看了看左清秋平静无波的脸,眼中掠过一丝赞许,缓缓点头:“善。”
他早已料到会是如此。
到了金丹境界,外物能起的作用已然极小,真正珍贵的,是那些触及大道根本、或与自身道途完美契合的奇物。
左清秋能在这诸多诱惑中保持清醒,只取所需,余者尽归宗门,这份心性与取舍,让他老怀大慰。
“走吧,此处气闷,一起去后山走走。”
清微真人不再看那些礼盒,转身向外走去。
左清秋默默跟上。
两人出了太华宫主殿,并未下山,而是沿着殿后一条蜿蜒的青石小径,向后山深处走去。
小径两旁古木参天,藤萝垂挂,奇花异草点缀其间,灵气氤氲成雾,行走其间,宛如置身仙境。
偶尔有灵禽啼鸣,声音清脆悦耳,更添幽静。
行不多时,眼前豁然开朗。
小径尽头,竟是一处突出的悬崖绝壁。
崖边有一座古朴的八角石亭,亭子以青灰色巨石砌成,未经雕琢,却自有一种返璞归真的韵味。
亭檐飞翘,挂着几个铜铃,山风吹过,发出叮咚清响,悠远空灵。
站在亭中向下望去,只见脚下是深不见底的万丈深渊,更有滚滚云海翻腾不息,如同白色的汪洋。
此刻正值午后,阳光穿透云层,洒下万道金辉,将云海染得金红一片,云涛起伏间,光影变幻,瑰丽壮阔至极,果真如传说中的仙家胜景。
亭中有一张仙珍玉石雕刻而成的石桌,桌面平滑如镜,隐约可见仙道祥福云纹。
桌上刻着一副棋盘,线条纵横,沟壑分明,虽经岁月洗礼,依旧清晰。
石桌两旁,各有一个石鼓作为凳。
清微真人在一个石鼓上坐下,又从袖中取出两个古朴的陶罐,一黑一白,分别放在棋盘两侧。
“坐。”他指了指对面的石鼓。
左清秋依言坐下。
第41章 什么运动需要两个人才能做?
清微真人打开陶罐,里面是圆润光滑的棋子,黑子如墨玉,白子如羊脂。他将黑子罐推到自己面前,白子罐推给左清秋。
“许久未曾与你对弈了。”清微真人拈起一枚黑子,在指尖摩挲,“记得你初学棋时,还是元雷师弟硬逼着你学的,说修雷法者,需有雷霆决断,亦需有弈者谋略。你那时年纪小,坐不住,总想着跑去研究雷法。”
左清秋也拿起一枚白子,触手温凉。闻言,眼中掠过一丝极淡的追忆,微微颔首:“师尊确有此言。只是我于棋道,终究天赋平平。”
“无妨,闲来手谈一局,不为争胜,只为静心。”清微真人笑了笑,将手中黑子落在棋盘右上角星位。
左清秋执白,随之落子。
两人便在这云海之巅的古亭中,对弈起来。
棋子落在石质棋盘上,发出清脆的“啪嗒”声,与山风拂过铜铃的叮咚声、远处云海翻涌的无声轰鸣交织在一起,构成一幅奇异的、充满仙道意趣的画面。
一位仙风道骨、鹤发童颜的老人,一位清冷绝尘、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子,相对而坐,于云海之上,执子对弈。
阳光为他们镀上金边,云气在他们身旁流淌,仿佛传说中的仙人在进行一场关乎天地玄机的博弈。
落子声清脆,惊扰了云海之巅的寂静。
“你去左家了却凡尘,前后六日。”清微真人落下一子,语气随意,如同闲谈,“算算日子,距太上长老即位大典,尚有四十余天。关于大典,你可有什么想法?”
左清秋凝视棋盘片刻,纤指拈起一枚白子,轻轻落下,摇了摇头:“我对礼制仪轨一向不甚了了,也无甚想法。一切按宗门古制办理便是,我会配合。”
她的声音清泠平静,如同山间流淌的泉水。
清微真人对此并不意外。
自己看着长大的孩子,什么性子他再清楚不过。
醉心大道,不喜俗务,更不耐那些繁文缛节。
能答应出席大典,已是顾全大局。
他点点头,又落一子:“按宗门传统,太上长老即位之后,需塑一尊玉像,供奉于祖师堂内,与历代祖师并列,受后世弟子香火供奉,以彰功德,镇守宗门气运。”
他顿了顿,抬眼看向左清秋:“我太华门立派数万载,得享祖师堂香火者,唯两人尔。一为开派祖师,太元真君。二为万年前坐化、曾中兴宗门的九华真君。你,将是第三人。亦是宗门历史上,首位女子祖师。”
祖师堂,乃是太华门最神圣庄严之地,唯有金丹真君,方有资格塑像供奉,享受万世香火。
这是一种至高无上的荣誉,也是一种沉甸甸的责任。
左清秋执子的手微微一顿。
塑像供奉,香火祭祀……这让她下意识地想起左家祭祖时,那密密麻麻的冰冷牌位,以及缭绕的烟火。
说实话,她并不喜这种将自己“神化”、“偶像化”的举动,总觉得非常奇怪。
但她也明白,此举对于稳定宗门人心、凝聚弟子向心力、彰显宗门实力有着不可替代的作用。
那玉像并非给她自己拜的,而是给现世与后世,无数太华门弟子一个精神的寄托和仰望的标杆。
沉默数息,她终是将白子落下,声音依旧平淡:“全凭宗门做主,我无意见。”
清微真人看了她一眼,眼中闪过一丝了然,也不多言,继续落子,话题却悄然转向:“即位大典,按惯例,新晋太上长老需有一番‘立威’之举,以定人心,以慑外敌。正道宗门,若无正当理由,不好擅动刀兵。但魔道邪祟,人人得而诛之,正可拿来试刀。”
他语气转冷:“数百年前,地罗宗大举入侵我太华门疆域,屠戮凡人城池,劫掠资源矿脉,我宗弟子死伤枕藉,元气大伤。这笔血债,至今未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