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顿了顿,嘴角似乎勾起一个极淡、却冰冷到极致的弧度。
“诸位的好意,我心领了。”
“现在……”
她的目光,无视八尊魔神法相,直接落在了后方王座上那红衣魔女,以及她身边老者的身上。
“……还请借诸位的首级一用。”
话音落下的瞬间——
时间,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
八尊正在酝酿雷霆一击、或已举起魔兵、或已张开巨口的魔神法相,动作同时僵住。
下一刻——
“噗嗤——”“噗嗤——”“噗嗤——”……
一连串极其轻微、却又密集到令人头皮发麻的、利刃切割肉体的声音,几乎在同一时间,从八尊法相的核心部位,也就是那八位紫府魔头本体藏身之处传来。
声音很轻,在法相的轰鸣和风雨的喧嚣中,几乎微不可闻。
但所有亲眼目睹接下来一幕的人,心脏都如同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停止了跳动。
他们看到——
那七尊悬浮空中的紫府中期魔头,以及那位依靠阵法强行提升到紫府大圆满的粉裙女修……
他们的脖颈上,毫无征兆地,同时出现了一道细如发丝、却环绕整个脖子的血线。
血线迅速变粗,渗出暗红近黑的魔血。
然后——
“轰!”“轰!”“轰!”……
八道狂暴到极致的雷霆电光,自那八道血痕中猛然迸发。
紫黑色的电蛇疯狂窜动,瞬间钻入他们的脖颈伤口,然后如同最贪婪的饕餮,向着他们的头颅、胸腔、四肢百骸、乃至紫府元神的所在处,疯狂蔓延、肆虐、炸裂。
“咔嚓、咔嚓、咔嚓……”
骨骼化为齑粉,内脏搅成肉糜,经脉寸寸断裂,紫府元神被撕裂湮灭……
八位紫府魔头,甚至连一个表情都来不及变化,就在这诡异而暴烈的雷霆之力中,瞬间形神俱灭。
八具残破不堪、焦黑冒烟、甚至难以辨认原本形态的无头尸体,如同破败的玩偶,从他们原本高高在上的位置直直坠落。
“嘭。”“嘭。”“嘭。”……
沉重的落地声接连响起,在死寂的广场上格外刺耳。
尤其是那粉裙女修的尸体,不偏不倚,正好砸落在那庞大的、由炼气和筑基修士组成的金字塔方阵中央。
“啊——!”
短暂的死寂后,是如同火山爆发般的惊恐尖叫和崩溃嘶喊。
那粉裙女修的尸体,从千丈高空坠落,如同陨石天降,在密集的人群中硬生生砸出一个直径超过十丈、深达数尺的恐怖大坑。
残肢断臂混合着焦黑的碎肉和内脏,溅射得到处都是。
至少上百名倒霉的炼气魔修,在这一砸之下,当场见了太奶。
更多的人被冲击波掀飞,筋断骨折,吐血不止。
血腥味、焦糊味、还有那无法言喻的、对未知死亡的极致恐惧,如同瘟疫般在人群中疯狂蔓延。
他们看到了什么?
在他们眼中,如同太古神山般永恒不朽、高高在上、执掌生杀大权的长老们、主事们……那八尊顶天立地、散发出毁天灭地威势的紫府法相……
甚至没能撑过三息时间。
甚至没看到对方是如何出手的。
就这么……莫名其妙地,脖子上出现血痕,然后体内雷霆炸开,再然后就这么……
死了?
第53章 笑蜉蝣争渡天门,看红衣山鬼箓文
法相熄灭,尸体坠落。
一切发生得太快,太诡异,太超出理解。
这就是……紫府真人与金丹真君之间存在的差距吗?
云泥之别?
不。
这根本就是是生命层次上的绝对碾压。
是凡人试图理解神灵手段时的绝望与荒谬。
“神!她是神!”
不知是谁先喊出了这一句,彻底点燃了恐慌的引信。
“逃啊!”
“长老主事们都死了!快跑啊!”
“宗主救命!大长老救命!”
哭喊声,尖叫声,践踏声,兵器丢弃声……
混乱如同决堤的洪水,瞬间席卷了整个广场。
原本还算整齐的方阵,顷刻间土崩瓦解。
上万炼气、筑基魔修,如同没头苍蝇般,向着四面八方疯狂逃窜。
互相推搡、踩踏,只为离那道依旧静静站立的青色身影,远一点,再远一点。
秩序,崩溃了。
战意,瓦解了。
剩下的,只有最原始的、对死亡的恐惧,和对无法理解之存在的敬畏。
左清秋依旧站在原地,甚至连衣角都未曾被混乱的气流吹动分毫。
她只是缓缓收回了抚摸剑身的手指,收剑入鞘,然后,轻轻抬起了头。
目光,越过前方崩溃混乱的人群,越过满地狼藉和残肢,最终,笔直地落在了万魂殿前,那黑色王座之上。
落在了那身穿血裙、此刻脸色依旧平静、仿佛眼前的混乱不存在一般的魔女身上。
也落在了她身旁,那位拄着骷髅拐杖、佝偻着身体、气息衰败、眼神却依旧幽深如古井的老者身上。
现在,只剩下他们两个了。
只能说,未曾见过真君手段的下修,的确难以想象真君的威能。
尽管这些魔头知晓她是真君,但因为从未见过真君层次的手段,再加上她表面上显示的修为只有“紫府初期”,所以这些魔头还是会下意识地把她当成紫府修士看待,用紫府修士的方式来对付她。
但他们又怎么想到,真君和紫府之间的战斗方式已经截然不同了。
用紫府的手段来对付真君,他们不死,谁死?
左清秋缓缓迈步。
她踏过破碎的铜门残骸,踏过湿润的黑石板,踏过蔓延的血泊和散落的残肢,一步一步,向着那万魂殿前的黑色阶梯走去。
所过之处,崩溃逃窜的低阶魔修如同见到了最恐怖的瘟神,拼命向两旁躲闪,让出一条宽阔的、却弥漫着血腥与恐惧的道路。
无人敢拦。
甚至无人敢直视。
终于,她走到了广场的尽头,身影停在了那通往万魂殿的、同样以黑色岩石铺就的阶梯前。
雨水不知何时又淅淅沥沥地落了下来,冲刷着台阶上的血迹,却冲刷不掉空气中那浓得化不开的血腥与绝望。
左清秋微微抬首,斗笠下的目光,平静地看向王座上的魔女,又扫过她身旁垂首闭目、仿佛睡着了般的老者。
然后,她轻轻开口,声音在雨声中,清晰得令人心寒:
“现在,轮到你们了。”
青钢剑在她手中,发出微微的颤鸣。
“有什么手段,尽管使出来吧……”
——
左清秋那平淡却冰冷如铁的最后通牒,在万魂殿前空旷的台阶上回荡,混合着淅淅沥沥的雨声,敲打在每一个幸存者的心头。
台阶下方广场上,炼气、筑基魔修们崩溃逃散的哭喊与践踏声尚未完全平息,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血腥、焦糊与绝望的气息。
八具紫府魔头的无头尸体横陈在地,焦黑扭曲,仍在微微冒着青烟,如同八座沉默的墓碑,诉说着刚才那场诡异而彻底的屠杀。
台阶之上,王座之前。
对于左清秋那近乎宣判的话语,夏竹只是平静盯着她,一言不发。
而一直如同雕像般沉默的崔毂佪,却在此时,动了。
他缓缓地,向前挪动了两步。
枯瘦如同鸡爪、布满老年斑的手,紧紧握着那根骷髅拐杖,步履蹒跚,仿佛随时会跌倒。
他抬起头,用那双深陷眼窝中、仅剩两点幽幽绿光的眸子,看向台阶下方十步外、青衫斗笠、持剑而立的左清秋。
忽然,他咧开嘴,发出了一阵嘶哑、干涩、如同破风箱拉扯般的笑声。
“嗬嗬……嗬嗬嗬……”
笑声在空旷的台阶上传开,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诡异。
“一位……活着的真君呐……”崔毂佪止住笑声,声音嘶哑,仿佛砂纸摩擦着石头,“没想到……老朽活了将近一千二百年,黄土都埋到脖子根了……居然……居然还能在临死前,见到一位活着的真君……嗬嗬……真是……三生有幸啊……”
他一边说着,一边微微摇头,枯槁的脸上皱纹堆叠,表情似哭似笑。
但下一刻,他脸上的那点“笑意”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彻骨的冰冷与某种近乎癫狂的决绝。
他那双幽绿的眸子,猛地迸射出骇人的精光,死死盯住左清秋,声音陡然拔高,尖锐刺耳:
“可惜啊……”
“老朽我……天生就是个臭要饭的贱命。爹娘死得早,在破庙里跟野狗抢过食,在乱葬岗跟饿鬼争过骨头。”
“这条命,早就该烂在臭水沟里了……”
“如今,大限将至,油尽灯枯……能在临死前——”
他猛地将手中那根骷髅拐杖,重重一顿地面。
“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