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冷宫主的斩妖日常 第34节

  一声沉闷如擂鼓的巨响,以拐杖顿地处为中心,轰然荡开。

  并非声音的传播,而是一种奇异的、仿佛直接作用于地脉、作用于整座阎浮山的震荡波。

  “——拉一位真君下黄泉……”

  崔毂佪的声音,在这一刻,变得无比清晰、无比冰冷,也无比疯狂。

  “我崔毂佪感到……”

  “荣幸之至!”

  “荣幸之至”四字出口的刹那。

  “嗡——!”

  整座阎浮山脉,仿佛从亘古的沉睡中,被瞬间惊醒,发出了低沉、宏大、充满不祥意味的嗡鸣。

  以崔毂佪顿杖之处为起点,无数道猩红如血、复杂玄奥到极致的符文,如同拥有生命的毒蛇,自黑色岩石铺就的地面、台阶、墙壁、甚至虚空中,骤然浮现、亮起、蔓延。

  速度之快,远超想象。

  不过眨眼之间,这些猩红符文便已交织成一张巨大无比、覆盖了整座阎浮山顶、乃至向着山体深处急速蔓延的血色光网。

  那是一座以整座阎浮山脉为根基、早已不知布置了多少岁月、此刻被彻底激活的……

  血祭大阵!

  “阵起——!”

  “诛仙——!”

  崔毂佪用尽全身力气,嘶声咆哮。

  最后一个音节出口的瞬间,他猛地张开双臂,仰头向天。

  周身那衰败的紫府大圆满气息,如同回光返照般疯狂爆发,尽数注入脚下的血色大阵之中。

第54章 相原龙名场面:所有人都死了,你都守护了什么?

  “轰隆隆隆——!”

  天地变色。

  风云倒卷。

  原本淅淅沥沥的秋雨,在这一刻被无形的力量彻底震散、蒸发。

  上方的灰黑色瘴气云雾疯狂翻涌,仿佛有庞然巨物在其中搅动。

  而那覆盖了整座阎浮山的猩红大阵,在崔毂佪的催动和大量地脉灵气的疯狂灌注下,骤然爆发出吞天噬地般的恐怖吸力。

  “啊啊啊——!”

  “不!大长老,饶命!饶命啊!”

  “我的身体!我的神魂!啊啊!”

  “宗主救命!我不想死啊!”

  最先遭殃的,便是广场上那些崩溃逃窜、尚未完全离开山巅范围的炼气、筑基魔修。

  在血色大阵亮起的瞬间,他们所有人,无论修为高低,无论距离远近,身体都如同被无形的巨手死死攥住,钉在原地。

  紧接着,他们惊恐地发现,自己体内的血液、法力、乃至生命力,都不受控制地、疯狂地从每一个毛孔、七窍中向外喷射、流逝。

  他们的皮肤迅速干瘪、龟裂,血肉如同烈日下的冰雪般消融,骨骼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不过短短两三息时间,一个活生生的魔修,便化作一滩粘稠腥臭、冒着气泡的血水。

  然后,这血水又被大阵的力量瞬间蒸发、提炼,化作一道道精纯无比、却充满怨念与邪能的猩红血气,如同百川归海,向着大阵的核心——万魂殿前的王座方向,疯狂汇聚。

  不仅仅是活人。

  就连广场上,那八具刚刚被左清秋斩杀、尚且温热的紫府魔头无头尸体,以及更早之前死于混乱践踏的魔修尸体,也未能幸免。

  在血色大阵的力量笼罩下,这些尸体如同被投入熔炉的蜡烛,迅速融化,化作更加庞大、质量更高的猩红血气,融入那奔腾的血气洪流之中。

  上万炼气、数百筑基、八位紫府中期……他们生前苦修积累的所有力量、精血、魂魄碎片,此刻都成为了这座古老血祭大阵的燃料,被无情地掠夺、吞噬、转化。

  整个阎浮山的山顶,瞬间化作了人间炼狱。

  惨叫声、哀嚎声、求饶声、诅咒声……交织成一片,却又迅速被大阵运转的轰鸣和血气奔腾的呼啸所淹没。

  浓郁到化不开的血腥气,混合着精纯法力被强行抽离、燃烧产生的焦臭,以及无数灵魂瞬间湮灭时释放出的绝望怨念,形成一股令人作呕的、仿佛神魂都要冻结的邪恶风暴,席卷四方。

  然而,那如同血色长河般奔腾汇聚、蕴含着恐怖能量的猩红血气,其最终流向的,却并非发动大阵的崔毂佪本人,而是……

  他身后,王座之上,那个从一开始就保持着诡异平静、甚至对脚下同门被血祭的惨状都无动于衷的……

  魔女,夏竹。

  所有的血气,疯狂地涌入那道单薄的绝色倩影之中。

  她的身体仿佛化作了无底的黑洞,贪婪地吞噬着这由上万同门性命和力量凝聚而成的“馈赠”。

  而崔毂佪自己,在彻底激活大阵、将其运转推向极致后,他那本就枯槁的身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更加佝偻、干瘪。

  皮肤紧紧贴在骨头上,眼窝深陷得如同骷髅,那两点幽绿的光芒也迅速黯淡下去。

  但他脸上,却没有任何痛苦或不甘,反而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疯狂而理性的决绝。

  “竹儿……”他嘶哑地开口,声音微弱,却清晰传入身后夏竹的耳中,“老朽……能为你做的……只有这些了……”

  “就让我这把老骨头……最后再助你一臂之力吧……”

  “今后的路……要靠你自己走了……”

  话音未落,崔毂佪猛地抬起那如同枯枝般的手掌,用尽最后一丝力气,狠狠一掌,拍在了自己的心口。

  下一刻,覆盖整座山脉的血色大阵,光芒骤然再次暴涨。

  一股比之前所有血气加起来还要精纯、还要磅礴、蕴含着一丝紫府大圆满修士毕生道韵与本源的暗红色气流,自崔毂佪天灵盖冲天而起,然后毫不犹豫地,汇入了那涌入夏竹体内的血气洪流之中。

  而崔毂佪本人,在拍出那一掌、逼出最后一丝本源后,身体如同瞬间被抽空了所有支撑,彻底软倒下去。

  “噗通。”

  一声轻响。

  那袭代表着地罗宗大长老身份的漆黑袍服,连同那根陪伴了他不知多少岁月的白骨骷髅拐杖,一起,软软地堆在了地上。

  袍服之下,空无一物。

  没有尸体,没有骨灰。

  仅仅只有几缕残留的、迅速消散的灰烬。

  这位活了近一千二百年、历经无数风雨、执掌地罗宗权柄近千载、在生命的最后时刻选择以最极端、最疯狂、也最“理性”的方式,献祭了自己和全宗弟子,只为将一切“赌注”压在下一任宗主身上的魔道巨擘……

  就此,形神俱灭,彻底消失于天地之间。

  可以毫不客气地说,他做出了一个极端理性,又极端疯狂的决定。

  理性在于,他深知自己寿元将尽,气血枯竭,真实战力十不存一。

  面对一位状态完好的金丹真君,哪怕拼上老命,也毫无胜算,甚至连拖延片刻都难。

  与其毫无价值地战死,不如将残存的所有力量,连同这满山弟子的性命,以及地罗宗经营数万年的山门大阵积蓄的力量,全部汇聚到夏竹身上。

  夏竹年轻,天赋卓绝,心性执拗,是地罗宗最后的希望,也是唯一有可能承载这股力量、并发挥出威胁真君一击的人选。

  疯狂在于,他毫不犹豫地血祭了全宗上下,甚至包括自己,将地罗宗数万年的基业、上万门人的性命,以及他自己的道途与存在,全部作为“燃料”和“赌注”,压在了这场希望渺茫的、对抗真君的豪赌之上。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守护宗门”了。

  这是一种偏执到扭曲、却又算计到骨髓的殉道。

  左清秋静静地看着这一切发生。

  从崔毂佪激活大阵,到上万魔修在惨嚎中化为血气,再到崔毂佪自我献祭,最终所有血气涌入夏竹体内……

  整个过程,不过短短十数息时间。

  她自始至终,都站在原地,单手按剑,神色平静无波。

  既没有因这惨绝人寰的血祭场面而动容,也没有出手阻止。

  一来,这些魔道贼子,互相残杀,自我血祭,省得她再动手清理,倒是省事。

  二来,也是最重要的一点——

  她不觉得,区区一个依靠血祭秘法、强行提升力量的手段,能对她一位金丹真君,产生什么实质性的威胁。

  如果真君境界的力量,是这么容易就能被“量变”堆积所撼动,那金丹真君的“含金量”未免也太低了。

  古往今来,也不会有那么多惊才绝艳之辈,前赴后继,削尖了脑袋,在紫府大圆满的境界蹉跎数百年、甚至上千年,只为窥得那一丝“金性不朽”的无上机缘了。

  紫府与金丹之间,是生命层次的跃迁,是力量本质的蜕变,是“规则”与“蛮力”的区别。

  蚂蚁数量再多,能堆死巨龙吗?

  或许能咬疼,但绝无可能咬死。

  就在左清秋淡漠的注视下,那席卷了整座阎浮山、吞噬了上万性命、最终汇聚了所有力量的猩红血气洪流,终于被夏竹彻底吸收殆尽。

  王座之上,那道绝色倩影,缓缓站了起来。

第55章 地罗宗弟子夏竹,请真君赴死!

  当最后一丝血气没入体内,夏竹周身的气息,已然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之前的她,虽然气息也阴冷邪魅,但尚在“人”的范畴。

  可此刻,她仅仅是站在那里,周身便自然弥漫开一股令人心悸的、混杂着浓郁血腥、滔天怨念、以及某种狂暴混乱力量的恐怖威压。

  这股威压之强,远超寻常紫府大圆满。

  她原本苍白如纸的精致俏脸,此刻泛起一种妖异的酡红,仿佛饮下了最烈的血酒。

  暗红色的竖瞳之中,仿佛有无边无际的血海在翻腾,有无数扭曲的面孔在其眼眸中哀嚎挣扎。

  一头乌黑柔顺的秀发无风自动,发梢竟隐隐染上了一层血色。

  她身上那件本就鲜艳如血的长裙,此刻仿佛活了过来,裙摆无风自动,表面流淌着暗红色的光泽,如同有鲜血在其上永不停歇地奔流。

  夏竹低头,看了看自己摊开的双手。

  手掌白皙,指节修长,但此刻,指尖隐隐有猩红的血芒跳跃。

  她没有去看脚下那空荡荡的袍服和拐杖,也没有去看广场上那一片狼藉、空无一人的死寂。

  她的目光,自始至终,都只落在台阶下方,那道青衫斗笠的身影上。

  平静。

  出乎意料的平静。

  仿佛刚才那场惨绝人寰、吞噬了上万同门乃至宗门大长老的血祭,于她而言,不过是喝下了一杯水,拂去了一片尘埃。

  她早就知道会是这个结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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