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绣，”他低声唤道，目光温柔得能滴出水来，“从今往后，你便是我的妻了。”
“嗯！”苏红绣用力点头，眼泪再次不争气地涌出，却是幸福的泪水，“夫君！”
她终于可以名正言顺地，唤他一声“夫君”了。
陆子虚与王楚筝静静看着这一幕，心中皆是百感交集。他们送上早已准备好的贺礼——并非多么珍贵，却是一份心意。
然后，便识趣地告辞离去，将这片小小的天地，留给这对新婚的、却注定生离死别的爱侣。
婚礼之后的第二天。
李败天便带着苏红绣，离开了青萍峰，离开了翰墨山脉，离开了符水仙宗。
他没有向任何人辞行，只是给大师兄陆子虚留了一道简单的传音符，告知自己将与新婚妻子外出游历。
然后，他便驾驭着那道淡青色的水墨剑光，带着紧紧依偎在自己身边、满脸幸福与新奇的小狐妖妻子，向着中土地界的名山大川、繁华城池翩然飞去。
他要利用这最后的一个月时间，带着红绣，游山玩水，游戏人间。
他要将世间最美好的风景，最有趣的见闻，最甜蜜的时光，都压缩在这短短的一个月里，统统赠予她。
让她在往后的、没有他的漫长岁月里，能有足够多、足够美好的回忆，支撑着她走下去。
这，是他能给予她的，最后的、也是全部的温柔与补偿。
遁光穿云破雾，将熟悉的翰墨山脉迅速抛在身后，碾成模糊的色块。壮丽山河在脚下飞速倒退，而前方，是一望无际的云海。
苏红绣紧紧抱着李败天的腰，将脸贴在他宽厚的背上，感受着他温暖的体温和稳健的心跳，心中被前所未有的幸福与安全感填满。
她叽叽喳喳地说着对未来的憧憬，规划着旅途的路线，幻想着以后在青萍峰生儿育女、白头偕老的美好生活。
李败天只是微笑着，耐心地听着，偶尔附和几句，眼中却盛满了无尽的柔情，与深藏眼底的、那一抹挥之不去的哀伤与决绝。
红绣……
对不起。
我多想真的能与你一起看遍世间所有美好的风景，多想真的能与你一起生儿育女，白头偕老。
可我的路，已经走到了尽头。
一个月后，云台山脉太华峰上的真君大典，便是我李败天的埋骨之地，谢幕之台。
能死在一位真君手下，死在如此盛大隆重的场合，或许也不算太坏？
至少，比碌碌无为、老死床榻，要壮烈一些。
只是，苦了你了。
要让你在一个月后，猝然间承受新婚夫君“冲撞紫虚真君、被当场格杀”的噩耗。
要让你独自一人，抱着那些尚未冷却的甜蜜回忆，去面对这冰冷而漫长的余生。
对不起，红绣。
事情的真相，我不能告诉你一丝一毫。
这出戏，必须演下去。
我的“死”，必须是“冲撞紫虚真君”所致。
唯有如此，才能为师尊接下来的出手，提供一个“合理”的借口。
这背后的算计，这冰冷的棋局，这真君之间的博弈与无奈……
一字一句，都不能泄露。
就让我，带着所有的秘密，所有的算计，所有的愧疚与不舍……
在万众瞩目之下，以“青萍大侠”李败天的身份，轰轰烈烈地……
赴死吧。
李败天仰起头，看着前方无尽辽阔的蓝天白云，深深吸了一口自由的、却带着离别气息的空气。
然后，他收紧臂弯，将身后的小狐妖妻子，搂得更紧了一些。
“红绣，抓紧了。夫君带你去看遍这世间璀璨。”他低声说道，声音随风飘散。
“嗯！”苏红绣用力点头，脸上是毫无阴霾的、灿烂如朝阳的笑容。
遁光加速，化作一道流光，消失在远方的天际线。
载着一对刚刚新婚、爱意正浓的夫妻，也载着一段注定短暂、绚烂如夏花，又悲壮如秋叶的……
最后旅程。
第89章 小前辈真是又菜又爱玩
入冬没多久，紫虚峰便开始飘雪。
那是今年的第一场雪，来得悄无声息，却在短短两个时辰内将整座山峰染成素白。
雪花是轻盈如柳絮的绵雪，一片片落在飞檐翘角上，落在千年古松的针叶间，落在蜿蜒如游龙的石阶两侧。
待到天色将明未明时，整座紫虚峰已裹上厚厚的银装，流云在半山腰懒洋洋地游弋，时而遮住雪色，时而又被晨光镀上金边——远远望去，确如传闻中的仙境，只是少了些烟火气，多了几分修道之地该有的清寂。
紫虚峰峰顶的洞府内，却完全是另一番景象。
宽阔的大厅足有百丈见方，穹顶镶嵌着九颗夜明珠，柔和的光线将室内照得亮如白昼。
四角各摆着一尊青铜香炉，炉中燃的是“暖魂香”——这种香料对魂体有温养之效，烟雾袅袅升起时，带着淡淡的檀木与琥珀混合的香气。
厅中央摆着一张紫檀木方桌，桌面上铺着绣有祥云纹的锦缎，四把高背椅环绕而设。
此刻，桌上正进行着一场麻将鏖战。
“碰！”穿红棉袄的小白脆生生地喊道，伸手将对面打出的一张“九条”揽到自己面前。
她今天发间各插一支红珊瑚珠花，配上那身大红底绣金梅的棉袄，整个人看起来活像年画里走出来的送福童子——虽然离年节还有很久，但这身打扮已是提前把喜庆劲儿带到了洞府里。
小白对面的三位美人，身形都有些缥缈透明，光线透过她们的身体时，会在地面投下淡淡的、水纹般的影子。
三位美人如今虽只剩魂体，眉目间那份灵气却不减反增，甚至因为少了肉身的束缚，更添几分脱俗的仙气。
坐在小白上首的是十七妹。
她穿着一袭月白襦裙，外罩淡青比甲，长发松松绾成堕马髻，插一支白玉簪。
她抿嘴轻笑时，眼尾那颗朱砂痣会微微上扬，仿佛三月桃花沾了晨露：“小前辈可要想好了，碰了这张，可不能反悔哦~”
“要你管！”小白鼓起腮帮子，两只小手在牌堆里扒拉，盯着自己面前的十三张牌，眉头皱起。
她身后的尾巴——那是条通体雪白的龙尾，鳞片细密如瓷，尾尖微微卷曲——此刻正因为主人焦躁的情绪而轻轻拍打椅腿，发出“啪嗒、啪嗒”的轻响。
小白身为真龙之躯，又已修至筑基后期巅峰，早就寒暑不侵。这紫虚峰上的风雪再大，于她也不过是些无意义的凉意。
可她偏要穿上这身凡人过冬的行头，连棉鞋都选了虎头样式，走起路来鞋尖的虎须一颤一颤。
按她自己的说法，便是——“做龙嘛，生活就是要有仪式感，四季衣裳一套都不能少”。
至于几人所玩的麻将——
这个世界当然是没有麻将的。
几人玩的这副麻将是左清秋觉醒了前世的穿越者记忆后，在左家归来后、魔宗灭门前这段空闲时间，用五阶妖兽（筑基大圆满）“玉甲玄龟”的背壳亲手制成的。
那玉甲玄龟寿逾千载，甲壳坚硬胜铁，却又自带温润如玉的质感。
左清秋以仙人手段，将整块背壳剖成薄片，切出一百三十六张牌面，并在上面雕刻的“万”、“筒”、“条”以及“东、南、西、北、中、发、白”等字符，笔划清晰，一笔一划皆蕴着淡淡的道韵。
牌面摸上去手感细腻，冬暖夏凉。
对于左清秋这等境界的修士而言，做一副麻将不过举手之劳。
仙家手段，堪比最精密的工业机床，却又多了几分造化之妙。
左清秋做这副牌，本是闲来无事的消遣，谁知将规则教给小白和几位魂体美人后，陪着打了几局后，就一发不可收拾。
这也不奇怪。
此界虽是修仙世界，但娱乐水平大抵还停留在前世古代的层面。
正道讲究清心寡欲，雅致的消遣无非琴棋书画、吟诗作对；
魔道倒是有更多花样，可那些露骨又低俗的把戏，小白和美人们，哪里看得上眼。
麻将这种游戏，规则简单易上手，又暗含数理推演，还能凑热闹——简直是为小白这种不通文墨、又怕寂寞的小龙量身打造的。
至于美人魂体们，她们入了紫虚峰，虽得了安身之所，平日里却也无事可做。
有些生前爱好风雅的，白日里会去梅花山庄弹琴作画，或是在洞府书阁翻看典籍；
但更多的美人，生前被困于闺阁，所学不过女红中馈，哪来那么多雅兴？
麻将的出现，正好填补了这份空闲。
言归正传。
此时，麻将桌旁还围着十几位美人魂体。
她们或站或倚，有的捧着香炉；
有的交头接耳小声议论牌局；
还有的端着青瓷茶盏，盏中不是茶，而是“养魂露”，一种对魂体有益的灵液，饮下时会有淡淡的荧光从唇边溢出。
“杠！”坐在小白对家的十三妹突然出声。
她性格爽利，此刻将四张“东风”推倒，然后伸手摸了一张。
看清牌面的瞬间，她眼睛一亮，将牌放好，随后将面前的牌推倒，大声喊道，“杠上开花！清一色，门清——胡啦！诸位，承惠承惠哦~”
“啊？怎么又是你胡啊！”小白哀嚎一声，整个人瘫在椅背上。
那椅子对她来说太高，坐上去时两只小短腿都够不着地，此刻她瘫着的模样，活像只被人拎着后颈皮放弃挣扎的猫儿。
十七妹看着自己面前的牌，美眸中流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遗憾。
她将手牌亮出，只见一副漂亮的牌型已整齐排列，唯独立着一张单吊的“白板”：“真是可惜呢，我这儿‘小三元’早就听牌了，单吊这张‘白板’。本想等小前辈打出来，或是自己摸到，没想到被十三姐捷足先登了~”
九妹也温柔地亮出自己的手牌，是一副临近胡牌的“平胡”牌型，轻声道：“我也听牌了，六、九筒两面听，就差一点，可惜了。”
小白看着自己面前那副七零八落的牌面，连个像样的搭子都凑不齐，嘴撅得能挂油瓶。
她气鼓鼓地把牌一推：“不玩了！不玩了！十七姐你肯定作弊了！这都连胡三局了！”
“小前辈，您这话可冤枉人了~”十七妹掩唇轻笑，眼波流转间，那份柔媚尽显无疑，“麻将这东西，三分靠牌运，七分靠算计。您啊，就是太心急了。”
围着的美人们发出一阵善意的哄笑。
有个穿鹅黄衫子的美人飘到小白身后，伸手揉揉她的小脑袋：
“小前辈，您啊，就是典型的又菜又爱玩，每次都输得最惨，从咸鱼变成了杂鱼～可下次打麻将一招呼，保准第一个到。”
第90章 不如读书去
小白被她揉得摇头晃脑，也不生气，反而享受似的眯起眼睛。
这些美人魂体虽然碰触实体时力道很轻，像羽毛拂过，但她就是喜欢这种被环绕、被宠着的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