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按真实年龄算,小白如今早已百余岁,远超这些死亡时最多双十年华的美人。
但龙族寿命悠长,一百来岁的确是个孩子,加上小白心性纯稚,所以化形后外貌始终维持在十二三岁的萝莉模样,面对这些温柔体贴的“美人姐姐”们,撒娇卖乖地喊“姐姐”便成了理所当然的事。
至于称呼——起初美人们恭敬地称小白为“前辈”,毕竟小白修为在筑基后期巅峰,而她们这些魂体,实力多在筑基初期或中期徘徊,更别提小白还是一位金丹真君的贴身侍女,地位尊崇。
可相处久了,发现这条小白龙实在可爱得紧,于是美人们便在前辈前加了个“小”字。
“小前辈”三个字喊出来,既不失敬意,又透着亲昵,小白听了很是受用。
“算了算了,你们玩吧。”小白从高高的椅子上跳下来,动作灵巧得很,落地时甚至没发出什么声响。
她拍拍红棉袄下摆,转身就往厅外走,白色的龙尾巴在身后一摇一晃,“哼,今天状态不好。我去找姐姐了,让她给我补补运气!”
“小前辈慢走啊~”美人们齐声笑道,声音如环佩相击,清脆悦耳。
小白一走,空出的位置立刻成了香饽饽。
十几个魂体美人都涌上来,你推我挤地争抢:
“该我了!该我了!”
“上局我就说该我上的!”
“让我来嘛~我牌技可好了!”
最后是九妹温温柔柔地主持了公道:“按顺序来吧,上次谁没玩来着?”
于是又一番笑闹,新的一局麻将很快开始,洗牌的哗啦声、掷骰子的清脆撞击声、还有美人们轻柔的说笑声,将这洞府大厅烘得暖意融融,与外头的冰天雪地形成了鲜明对比。
——
小白晃着尾巴,哼着不成调的曲子,走在洞府的玉石走廊里。
走廊两侧的墙壁上镶嵌着萤石,散发着柔和的乳白色光晕,将她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
脚下是整块玉石铺就的地面,打磨得光可鉴人,倒映着她那一身红袄和晃晃悠悠的龙尾巴。
走廊很长,七拐八绕,沿途经过好几处洞天——
有的室内种满了各种奇花异草,四季不败;
有的放着各种奇珍异宝,个个价值连城;
有的摆满书架,那是左清秋的藏书阁,里头不光有道法典籍,还有大量游记、杂谈、甚至话本小说。
姐姐说过,修道之人不能只读道经,那样会变成榆木脑袋。
这话小白深以为然,听姐姐讲的那些个话本故事,可比那些干巴巴的经文典籍有趣多了。
走到走廊尽头,是一扇厚重的紫檀木门。
门扉上没雕什么龙凤呈祥的俗气图案,只以阴刻手法勾勒了几笔流云,简约得近乎朴素。
门环对小白来说还是有点高,她踮起脚,用力推开。
书房内的景象,与外面大厅的喧闹截然不同。
这是个长宽各约十丈的房间,三面墙壁皆是顶天立地的书架,密密麻麻摆满了书卷。
书卷材质各异,有竹简、有绢帛、有纸质,甚至还有几卷以玉片串联而成的“玉简”。
房间中央铺着一张巨大的雪熊皮地毯,毛发洁白柔软,赤脚踩上去会陷进半寸。
地毯上摆着一张茶几,几上设着文房四宝,还有一只青铜香炉,炉中燃的是“静心香”,味道清冽,像雪后松林的气息。
左清秋就坐在茶几后的椅子上。
她今日穿的是一身冬装。
上身是象牙白色立领对襟缎面比甲,边缘以银线绣着细密的缠枝莲纹。
下身系着一条黛蓝色织金马面裙,裙襕处金线隐隐流动,华贵而不失雅致。
外罩一件银狐皮里子的云锦斗篷,并未系紧,随意地搭在肩背,更添几分慵懒雍容。
一头青丝并未过多装饰,只用一支素雅的青玉簪子绾了个简单的发髻,余下如瀑长发垂落肩头。
她手中此时正捧着一卷书,指节修长莹白,泛着健康的淡粉色。
阅读时,她的神情专注而平和,长睫微垂,偶尔随着阅读的内容,那双深邃如寒潭的眼眸中会掠过一丝了然或思索的光芒。
夜明珠洁白的莹光映在她如玉的仙颜上,仿佛为她镀上了一层清辉,知性沉静的气质与那倾国绝色的容貌融合在一起,产生一种奇异的、令人心折的魅力。
事实上,无论是阅读,还是按照四季变化更换对应的凡俗衣裳,都是左清秋刻意为之。
她深知仙路漫漫,长生孤寂,岁月流逝动辄以百年计,若一味追求强大、闭关苦修,很容易在时光冲刷下逐渐失去作为“人”的情感与感知,最终变成一块只有力量、却麻木冰冷的“石头”。
这些日常的、看似无用的琐事——读一本闲书,品一盏清茶,换一身应季的衣裳——都是她为自己设下的“锚点”,用以维系那份不可或缺的人性。
小白蹑手蹑脚地走过去,踮起脚尖,下巴搁在桌沿上,大眼睛眨呀眨:“姐姐,你看的是什么书?”
左清秋抬起眼眸。
她的眼睛看起来温和清透,可若仔细看,就会发现她眼底深处藏着亿万雷光,雷光流转间,让人心惊。
“镜光散人的《东土游记》。”她将书卷合上,露出封面上的篆字,“主要是写他在东土地界游历时见识到的风土人情。”
“东土?”小白眨巴着大眼睛。
她一看书就犯困,知道的东西不多,算是半个丈育,空空如也的小脑袋里,对旧土大陆的地理认知大多都来自姐姐偶尔的随口讲述,“就是那个很远~很远,要坐很贵~很贵的跨域传送阵才能去的地方吗?”
旧土大陆的五方地界浩瀚无垠,寻常修士若想跨域,最快也是最稳妥的方法便是使用跨域传送阵。
可启动一次传送阵耗费的资源堪称天价,除非宗门有要事,否则绝不会轻易开启。
除此之外,就只能靠两种方式:
一是遁入“太虚”,紫府修士在太虚中全速飞行,大概数个月就能到东土,但是太虚中非常危险,一般只适合短期紧急赶路,不适合长途赶路。当然,事无绝对,如果有遁空战船庇护的话,危险程度会小很多。
二是老老实实驾遁光飞行——那可就是经年累月的苦功夫了,即便是紫府修士,也要飞上数年才能抵达。
不过以上种种,都是对金丹以下修士的限制。
对金丹真君来说,一动就是数百万里,真想跨域行事,遁入太虚,全力飞行,最多数日就能抵达东土。
“嗯。”左清秋将书放在几上,伸手揉了揉小白的头顶,“东土是五方地界中仅次于中土的富饶之地。那里不仅地大物博,还毗邻东海这个大宝库,海中奇珍异宝无数。”
小白顺着她的力道蹭了蹭手掌,龙尾巴不自觉地摇得更欢了:“那东土是什么样的呀?和中土一样吗?”
第91章 白茫茫一片真干净
“不太一样。”左清秋收回手,端起茶几上的青瓷茶盏,抿了一口。
茶水温热,白气袅袅升起,在她眉眼间晕开,“中土数十万年底蕴的大宗门比比皆是。那些老而不死的老怪物,更是占据大量资源,久久不肯挪位,导致整个中土陷入了一种老的不愿意下来,小的升不上去的僵化境地,加上地主经济模式过于僵化,所以大多数宗门境内都死气沉沉的。”
“东土则不然,那里宗门虽然也多,但大多都是只有几千年底蕴的小宗门,万年底蕴的宗门在东土已是庞然大物,且只有几家而已。”
她顿了顿,似乎在回忆书中所载:“因为占据顶级资源的老怪物少,加上东海宝库的资源补充,东土的内卷程度反倒不如中土激烈,修仙界的氛围也更随和些。那里的氛围更符合道门道法自然的特性。”
“镜光散人在书中写,那里甚至有些【道观】修士,不靠修仙资粮,纯粹吐纳天地灵气修行,追求的是更纯粹的长生,而非杀伐神通。”
“哇……”小白睁大眼睛,“居然还有这样的仙人?可是,他们不修杀伐神通,那遇到需要打架的情况该怎么办?”
左清秋道:“你这孩子,怎么总想着打架?道门修行,本就有‘法侣财地’四要,但也分不同路数。”
“东土的长生‘道观’,与咱们中土的修仙‘宗门’是两种截然不同的组织。宗门以传承道统、积蓄势力为主;道观则更重个人修行,讲究道法自然。”
“至于遇到需要打架的情况怎么办?很简单,他们虽然不修杀伐神通,但却大都非常精通遁术神通。遇到危险,只要跑得够快就行了。”
“他们的理念便是无需与人发生冲突,只要我跑得够快,那危险就追不上我。这也算是一种另辟蹊径的长生之路。”
小白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忽然眼睛一亮:“姐姐姐姐~看书有什么意思?咱们什么时候去东土地界玩一趟?你带我去嘛!”
她抓住左清秋的袖子摇晃起来,“以姐姐金丹真君级别的修为,遁入太虚,全速飞行的话,几天就能到了吧?”
“你呀……”左清秋伸出食指,轻轻点了点小白的鼻尖。那指尖微凉,带着淡淡的书墨香气。
“整日就知道玩。读万卷书,行万里路,二者相辅相成,缺一不可。书中所载,乃是前人智慧与见闻,可开阔眼界,明了因果;亲身游历,则是验证所知、体悟天心的过程。至于去东土……”
她故意拖长声音,看着小白期待的眼神,才慢悠悠道:“等你突破紫府再说。”
“啊——”小白的脸瞬间垮了下来,“等我突破紫府……那得等到什么时候呀……我现在才筑基后期巅峰,龙族修行本就缓慢,哪怕有地脉龙珠加速修行,想突破紫府至少也要几十年呢……”
不过,她沮丧得快,恢复得也快。
知道短时间内去东土游玩是不可能了,于是她果断换了策略,伸出小手抓住左清秋的衣袖,轻轻摇晃,声音又软又糯,带着十足的撒娇意味:“姐姐~好姐姐~你看外面雪下得多厚呀,白白的!软软的!我们别看书了,出去堆雪人好不好?就我们两个!”
她太了解姐姐了。
若是换了别的金丹真君,听到这种幼稚的要求,多半会斥责一句“胡闹”,真君的威严岂容亵渎?
可姐姐不一样——她向来不在意这些虚礼,反而常常做些在旁人看来“有失真君身份”的事。
堆雪人而已,又不会耽误修行,姐姐没道理拒绝。
果然,左清秋沉吟片刻,唇角扬起一抹浅笑:“也好。看了一上午的书,是该活动活动。”
她将书卷放回书架原处。
那书架高耸,但她只抬手虚按,书卷便自行飞起,稳稳落入某排空隙中。
随后,她牵上小白的手。
小白的手是温热的,左清秋的手则微凉,肌肤细腻如玉,指节修长,握起来有种让人安心的力道。
两人并肩朝着洞府外走去。
——
推开洞府大门时,凛冽的风卷着雪沫扑面而来。
小白“哇”地一声跑出去,在厚厚的雪地上踩出一串脚印。
洞府门前此刻已积了半尺深的雪。
放眼望去,整座紫虚峰银装素裹,远山近树皆成琼枝玉叶,阳光照在雪地上,反射出细碎的、钻石般的光。
“好干净啊……”小白喃喃道。
眼前白茫茫一片,将所有的杂乱、污浊、甚至色彩都掩盖了,只剩下最原始的黑白灰。
山是青灰色的剪影,天是淡青色的穹庐,雪是毫无杂质的白。
左清秋缓步走到她身侧,清冷的眸子里倒映着雪光。
她没说话,只是静静看着眼前的景象,呼吸时呵出的白气在空气中凝成薄雾,又很快消散。
修行到她这个地步,山川雪月,早已看过无数次,但每一次静心观之,仍能感受到天地造化的神奇与宁静之美。
“就在这儿吧。”她最终选定了洞府门前一片较为开阔平整的雪地。
堆雪人,对修士而言,实在是再简单不过的事情。只要修为在炼气十层以上,动用体内法力塑形,就能瞬间将大量积雪塑造成任何想要的形状,且栩栩如生,毫厘不差。
但那样,就失去了“堆”雪的乐趣。正如用仙法瞬间烹制出的珍馐,与凡人夫妻在灶台前忙碌半天做出的家常菜,滋味或许前者更佳,但其中蕴含的情感与过程,却截然不同。
她们要的,正是这亲手将散碎雪花团聚、塑形、赋予其“生命感”的过程。
左清秋蹲下身,并未使用任何仙元护体,任由冰凉的雪沾湿她华服裙裾的下摆。
她伸出双手,捧起一捧蓬松洁净的新雪,轻轻拢了拢,然后放在地上,开始慢慢滚动。
她的动作不疾不徐,带着一种独特的韵律感,仿佛不是在玩闹,而是在进行某种优雅的仪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