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宣与纪青霓顺势望去,原本走在挑菜妇人身后的驼背老人,瞬间转过头来,看向了他们所在。
之后,也和挑菜妇人一样,在此驻足,不走了。
秦宣额头冒出虚汗。
他感觉,天龙剑窟的老剑狂,正在看自己,且是眼睛一眨不眨地看。
“大师,别说话了,先来一壶酒。”
熊大师摇头:
“贫僧虽是这里的调酒师,但无法请人喝酒,最便宜的酒,也要三十仙贝。贫僧在这店铺一个月,只能得到十仙贝,三个月后,才能请你喝一杯。”
秦宣拿出了金色令牌。
一瞬间,熊大师像是得到某种启示。
“原来如此。”
他进入柜台,开始捣鼓酒器,按照某种特定的流程,抱出一个大酒坛,从柜台的玉盒中,取出一枚挂着嫩叶的灵果。
将其榨汁,倒入一尺高的长颈酒壶。
再注入酒坛中的酒水,很有仪式感地摇晃,最后托着一盘,携一浅口银盏,端到秦宣就坐的桌上。
“秦施主,请。”
秦宣道:“大师,再添两盏。”
黑熊精又拿来两个银盏,秦宣提起酒壶,倒满三杯,剩下的酒则是放入百宝袋中。
这是酒劫仙送的,也许不同寻常,回头研究一下。
秦宣端起银盏,朝他们示意了一下。
也不多话,一口喝了下去。
先是熟悉的酒香,接着体内的丹露飞化经疯狂运转起来,酒水中的灵气,化作一滴滴灵露,不断注入华池之中,被他的道莲吸收。
因为修为被压制,感官上有点模糊。
但肉眼可见,华池灵泉,增长了一截!
不愧是劫仙酒!
秦宣心中震撼,感受到一阵醉意,这要是全喝下去,该是何等效果?!
他口干舌燥:
“大师,这酒只要三十仙贝吗?”
熊大师一口饮下,只觉此前喝的所有灵泉都寡淡无味了:
“这酒要五百仙贝一壶,只有你的金令,才能喝上。贫僧成为这里的掌柜,侥幸得了一面铜令,可以与此店铺绑定起来,得一些好处。”
“不过,铜令无有多余馈赠,酒仙也不送酒。”
“这一盏酒,少说也值五十仙贝。”
熊大师很讲究,占了便宜,立刻朝百宝袋中掏东西。
秦宣忙道:“大师,朋友之间,请你喝的,不用以物换物。”
熊大师道:“非是以物换物,这本就要给你。”
他掏出了一面写满“卍”字的油灯。
“此物可以辟邪,也许对你有用。”
他说的邪物,自然是外面那两个东西。
秦宣见状,便收了下来。
他侧目看了身旁的纪姑娘一眼,见她眼波潋滟,倒映着劫仙酒,却迟迟不肯喝下,心中略感疑惑。
“纪道友,一仙贝的便宜都占,五十仙贝的便宜反倒不占了?”
纪青霓转脸看向他,知他说的是之前用消息换三仙贝的事。
这人也真是奇怪。
一仙贝的跑腿钱他斤斤计较,却舍得送人一杯仙酒。
于是从百宝中摸出三个贝壳,纤纤玉手朝前一推:“还你,省得你挂在嘴边。”
秦宣怔了怔。
咋这么实诚,还真给啊。
纪青霓没在意秦宣的反应,端着银盏,脑海中,出现了一位美貌端庄的妇人,自然是她娘亲。
“青霓啊,你要记住。女儿家在外不能喝酒,喝醉了,会遇见坏人...”
如今,在这酒劫仙的道场。
不喝酒,是不可能的。
纪仙子的目光从秦宣脸上划过,将酒喝了下去,酒劫仙的酒,自有其道意,可不管你什么修为,她方才饮罢,俏脸便有一抹熏红。
非礼勿视,秦宣移开目光。
他没去看动人心魄的醉仙子,而是朝黑熊精问道:
“大师,你既然在此调酒,是否得到一些酒酿配方?”
熊大师点头:“那位酒仙赐下一些知识,但贫僧才接触没多久,待我整理一番,避免出错,再将酒铺中的信息告诉你。”
“多谢。”
秦宣要搞清楚,这位古之劫仙,到底想表达什么。
他们在酒铺中待了一会儿,秦宣完全化掉了仙酒中的灵力,气机依然是炼气十层华池境,熊大师、纪道友也是。
挑菜妇人,还有那天龙剑窟的莫前辈,始终等候在外。
黄昏时分,他们动作更多,频频看向天空。
有些急切,似乎想等天黑到来。
酒铺比较安全,但是,那给令牌的老人说过“晚上不可待在别人的屋舍,也不要外出”。
看到外边两人急切的样子,秦宣心中发毛,朝熊大师告辞。
“纪道友,你的屋舍在何处。”
“顺路,在你家后面一点。”
两人走在返回的路上,身后的两位老怪似乎商量好了,那驼背老人盯上了秦宣,挑菜妇人盯上了纪青霓。
“他们会不会跟着我们进屋?”
“不知道。”
这话说出来,是有意试探。
这时,身后的挑菜妇人与驼背老人一齐答道:“会。”
二人闻言,身心一寒。
秦宣察觉到,他们身上的死气更重了。
天黑时,不知会变成什么样子。
不知不觉,秦宣与纪青霓靠近了一些,他传音问道:
“纪道友,你有把握对付吗?”
“若是在外面,有一些把握。在这里,要赌一赌,我有一些法宝,却不一定有用。”
秦宣想起一事:“你是否有两面令牌?”
“没有,”纪青霓道:“洗灵果这行当与酿酒师、酒铺掌柜不同,不会固定位置,故而只有道场的身份令符。今日见那老人给你金令,我试着要了一下,才借你的风得了铜令。”
“有了这令符,买东西能便宜些。”
秦宣哦了一声,想起熊大师的话:“也就是说,我那房子,也算你一份?”
“对。”
秦宣试着问道:“要不,你去我家?”
“我们联手对付这两个老鬼。”
纪仙子愣了愣。
这酒果然不能喝,一喝就会遇见坏人。才喝完酒,便要被人带回家过夜。
这要是被娘亲知道,估计会气死。
不过,当下不是想这些的时候。
她权衡一番,确无十足把握对付后面的挑菜妇人。
对方若是和天龙剑窟的莫剑离一样,是近六千年前的人物,必然有着非凡手段。
当下修为被压制,结果很难说。
同时,心中又觉得身旁这位多有不同。
自个没能看出街道上那些人的异样,秦宣却可以。
难怪魏夫人也想将这小剑仙收入门下。
纪青霓不是扭捏之人,当即说道:“走,去你家。”
两人没有在岔道口分开,继续朝秦宣那处阁楼走。身后的莫剑离与中年妇人跟得很紧,眼神总是在他们身上打量。
二人从后门回家,即将关上院门时,秦宣朝身后两人问道:
“若没有窥破二位,是否就不会有此麻烦。”
“不错。”
老剑狂莫剑离刚刚回话,便见到秦宣翻脸关门,将他与中年妇人挡在门外。
一时间,两人死气更甚,鬼脸可怖。
穿过后院一林果树,拾阶上到二层阁楼,赶在夕阳下山之前,两人加紧布置。
准备好法符,八卦法镜,秦宣又以法力点亮熊大师给的“卍”字油灯。
油灯一亮,发出柔和佛光,光芒中出现了一尊古佛虚影。
秦宣只觉此宝不凡。
纪青霓露出一丝异色:“这油灯似乎与兴善寺有关。”
“兴善寺?”
“嗯,虽说也是西方教中的一支,却与灵山大雷音寺行事作风不同,里边有一些充满慈悲的高僧,真正看透了一些世间解。”
这似乎是熊大师的根脚。
看来不算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