谭山神与陆校尉出了门,各自打了个哆嗦,路上人影渐少,便加快脚步,直奔家门。
好在相去不远,数十步就到了。
谭山神关上门时,感觉外边有东西盯着自己。
他心中不安,仔细确定门闩插好。
这时,又拿出了那枚仙果。
法力修为的增进对他来说倒是其次,听镇上的老人说,此果为孤岛灵泉孕育,有一定的延寿功效。
他现在最缺的,便是寿元。
金关和尚也是拿准了这一命脉,说服他修炼灯油禅。
制造灾祸、再平息灾祸,隔断因果,反复收割功德。
修灯油禅,需要在那些愚民面前做戏。而这酒仙人的果子,吃下去便可!
谭山神盯着果子,两眼冒光。可想到在他眼前将无肠公子烧熟的青衣人影,心中泛起杀意,却终究是忍住,没有一口吃下。
夜已黑。
谭山神点燃灯火,在距窗户不远处欣赏这枚仙果。
他催动神道法力,慢慢试探。
楼下有敲门声,他毫不理会。
不知过去多久,眼前的灯火忽然晃动了一下,谭山神没在意,但屋内的光线越来越暗,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他背后。
他后背发凉,又听见楼下敲门声大响。
门外那人喊道:
“施主,你家进脏东西了,放小僧进来!这脏东西一遇上小僧的火法,立刻烟消云散!”
外边的大喊,让谭山神一阵心悸。
他甚至还听到,隔壁不远处,大概是陆校尉的家门口,也有人敲门大喊,说其家中进了脏东西。
这东西是怎么进来的?
又怎会这般巧?!
谭山神忽然看向手中的仙果,霎时间变了脸色:秦宣,要害我!
这果子,能将脏东西引入屋内!
心中万分不舍,为了小命,谭山神还是毫不犹豫打开窗扇,将仙果丢了出去!
然而...
屋内光线依旧昏暗,一团黑雾显化,从四面八方朝他涌来。
这...这是什么?!
谭山神反手聚拢神道法力,香火煞气凝成巨斧,正是当初劈砍秦宣的那招。
巨斧尚未劈出,屋内便响起一声惨叫!
黑雾化作一条条藤蔓,将谭山神捆了起来,几乎是一息间,抽走了他的魂魄。
这时...
黑雾逐渐化作谭山神的模样,开了门,朝外走去。
与此同时,隔壁陆校尉家的门也开了,鬼气森森的陆校尉走出。
他们来到金关和尚的阁楼前。
这位从北俱芦州来的恶僧,显现诡异手段,手中提着一盏古灯,用那冒出黑光的功德火,不断逼退黑雾。
金关和尚已知中了算计,他早扔掉仙果。
古灯中的灯油不断损耗,支撑不了太久。
他忙对黑雾中喊道:
“朋友,贫僧来自北俱芦州消业寺,我家住持乃是普寿婆,正与一尊古佛创造远胜西方教的极乐净土,还请朋友给几分薄面,免去这桩因果。”
“若朋友需要魂魄,贫僧也有诸多手段提供。”
但是,黑雾中的诡异生灵完全不理会。
灯油,即将耗尽。
金关和尚知道自己完了,他面露狰狞,再无半点佛相,入魔一般朝外吼道:
“秦宣,你竟敢算计我极乐净土,本寺定会有人找你清算,你会被带到北俱芦州祖庙,化作净土灯油!!”
“啊———!”
威胁的话没说完,惨叫声也戛然而止。
不多时...
金关和尚的家门也开了,与陆校尉、谭山神走在一起。
三人整整齐齐。
这边动静极大,惊动了周围镇民,有一些人明白过来,想到了今日在镇南买卖仙果的那一幕。
不少人背后冒汗。
这仙果,竟能让诡异生灵不请自入,上门吞噬魂魄。
那三个买果子的人,被元松观的小剑仙算计了。
镇上不能动手,他却借助这些魔物,将对头算计到死!
白日里还有人嘲笑那空口白条,此刻都说不出话了。
人家要的不是钱,而是这几人的命。
众人同时思考一个问题,买仙果的人,都会被弄死。那么采摘仙果的人,又如何渡过这个夜晚?
许多目光透过门缝窗隙,看向秦宣阁楼所在。
那里实在太热闹了,恐怖的黑雾笼罩整座阁楼,内里鬼影跳跃,阴风哗啦啦乱响,外边还有不少魔物敲门,说要进去帮忙,简直是鬼魅横行,群魔乱舞。
只是看一眼,便让人脊背冒凉气。
不敢想象里面是什么光景。
然而...
人们难以想象,秦宣的阁楼内,反倒十分安静。
“纪仙子,外边是不是有人叫我?”
“没有,你醉了,继续睡吧。”
棺材里头,稍微有点挤。
就如上次一般,二人躺在棺中,外边的老鬼魔物急得团团乱转。
中州剑狂还能以狂剑诀勾引一番,这些从孤岛上追来的黑雾,除了咆哮乱窜之外,并不能造成实质威胁。
秦宣今日斩杀了大仇人,又听了老付的故事,哪怕有所克制,也还是喝了不少酒。
故而躺在棺中,一点醉意上来,便昏昏沉沉,半梦半醒。
纪青霓却一滴酒没沾。
她此刻清醒得很,能听清秦宣每一次轻微的呼吸声。
若是睡过去便算了,但这等场合,她觉着自己清醒更稳妥,以免出现意外。
纪仙子的心很不平静。
因为某位小剑仙侧睡在她身边,几乎将她一只胳膊抱在怀里,这等失礼举动,广寒仙子哪里经历过,几乎要拿扇子将他拍醒。
想想又忍住了。
她的脑海中,又闪烁某人云淡风轻将道妙送给她的画面。
他今日杀了大仇人,坑了对头,摘到了酿酒用的重要仙果,又喝了好些酒。
算了,总归是醉了,便给他当个小枕头。
纪青霓如此一想,便没有抽开手,侧目瞄了他一眼,秦宣睡得倒是挺安心。
她想到以往在东土纪家修行的日子,后来又被师尊带入广寒宫,一路遇见形形色色之人,不过,身旁这位却最为特殊。
因为...
无论是师尊还是爹娘口中,风评不太好的年轻一辈,表面维持客气便算有礼数了,该远离才是。
尤其是什么“风月小剑仙”。
听名号就不该有交集。
但这半年时光,却让她看清了一些本质。
某人其实挺君子的,不能只看风评。至于个人爱好,又何必苛责。
她不知回想到什么,丹红薄唇边,扬起了一丝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笑意...
约摸到了下半夜。
外边的鬼物更加着急,不断传出嘶吼声,秦宣从半梦半醒中清醒过来。
他查探了一下周围情况。
发现纪仙子睡着了,于是将怀中那只软软的胳膊悄悄还了回去。
这一个小动作,纪青霓便醒了。
“秦小剑仙,你做了什么?”纪青霓说这话时,差点没忍住笑出来,好在秦宣没有发现。
秦宣解释道:
“方才我在梦中,总觉得在悬崖边上,双脚悬空,随时要掉下去。醒来才发现,原来是纪仙子一直在梦中抓着我,仙子真是心善。”
“这话你又从哪学的?”
“书上说的。”
纪青霓笑了笑,岔开话题:“接下来这次去酒仙楼,你便准备用那仙果所酿之酒吗?”
“嗯。”
秦宣应了一声:“鹤兄怀民他们给的知识,熊大师酒铺中的知识,这几个月我已经摸索得差不多了,大致能明白酒仙的喜好。”
“只是不知这仙果加进去,会有什么效果。”
纪青霓道:“我有种预感,你成功的概率很大。”
“为何?”
“因为三千年前的那个人,得到了道妙,也采到仙果。”
她继续说:“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