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外公他可好?”
“很好,”林迟朔在旁说道,“自从得知大表兄近况,爷爷的精气神都不一样了。我临走时,爷爷对我说,要再往后突破,多活几年,好看看大表兄能走到哪一步。”
秦宣发自内心的微笑,这自是好事。
接着,林迟朔又将去元松观、爷爷先前的安排,包括金笋道人,中州少阳宫这些后路,都悉数告知。
秦宣晓得外公用心良苦。
若非他有机缘,外公这番安排,也许是适合他的。
末了,林迟朔交给他一物,正是林家一门家传秘学。
若是寻常法诀,对秦宣多半无用。
林家的靠山是金霞福地,属于九曲仙盟一支,背后便是九首山天姥。
这族中秘学,便是家中一位先祖从九首山带回来的,与修炼神魂有关,名曰“定魂术”。
家中最拿的出手的,便是此术。
林迟朔说这并非孤本,秦宣便收了起来。
“外公可还有什么交代?”
林迟朔忙道:“爷爷说,凡事以你修行为重,不必着急回家。过几年,大爷爷的孙子娶妻,若大表兄有暇,正好回家喝杯喜酒。”
他又简单说起里边原委,原来是玉影湖的势力互相结交。
年轻人之间正交往,却不一定能成。
情况与怀民差不多。
秦宣思量一番,近来的确没时间,去往紫金山一趟后,很快便要去龙宫。
师尊对龙宫之宴早有提及。
多半还有事安排。
于是,他取出一个早已备好的百宝袋,让表弟带回。内里有灵果仙酒,给外公尽点孝心。
北三岛有设宴之处。
秦宣一回来,贺云启与小乙便忙了起来。
秦宣没叫他们太过操办,因人数不多。
林家只来了五人,便将贺云启、小乙姑娘,连同一直帮忙招待的小朱一道叫上,大家做了个小宴,更显轻松。
如此亲近的场面,大大超乎林家诸人意料。
他们心下激动喜悦,表少爷初心未改,二爷这些年果然没有白操心啊。
宴罢,秦宣与他们暂别,去往玄渊殿。
那趴在金鳌岛酣睡的老牛睁开了眼,秦宣直接道:“牛老兄,我与师尊知会一声。”
“等你。”牛话罢,又合上眼。
秦宣入了玄渊殿,在师尊打坐处将猫儿放入灵吉洞府,接着说起此行遇到鳗妖渡劫,采集土煞,又与龙女交流等事。
魏令仪闻言,于盘坐中结了手印,笑道:“你倒是会认亲,才见一面,便多了个表妹。”
“不过,这位萤公主多有心算,你可要分清楚心思,莫着了她的道。”
秦宣点头:“徒儿会留心。只是对龙宫这场宴事,尚存疑惑。”
他顺口将龙女对自己所说秘辛道出,请师尊判断真假。
“此事本该等你炼出金丹再讲,眼下时机也算成熟。”
她周身有一片薄雾,大袖一挥,前方那大鲤鱼游动的泉池内登时化作一幅山河方寸图。秦宣瞬间感应到,金鳌岛似乎有所响应。
那方寸图上,有七点星光,或明或暗。
观其形,秦宣辨认出,那正应着苍龙七宿。
魏令仪肃容道:
“祖祠中的几位师兄师姐,便是按‘角亢氐房心尾箕’这东方七宿承接道号,自祖师之后,便一代代接替下来。”
“金鳌岛的气机,与此相关。”
“祖师当年以东方七宿为布局,一界化玄渊为小天地。你该知晓,祖师的仙法,能让一界化作黑暗。那时这东方七宿在这小天地点亮,便能接引东方青木仙灵之气,大兴我金鳌岛道统!”
“这片小天地,会化作另外一番模样,仙机大生,让感悟大道的生灵,有机会触摸道果。”
秦宣细细听着,结合龙女的话,忽然明白了什么。
他指着方寸图上的七点:“师尊,这难道便是海眼?”
魏令仪点头:“正是。”
“那小公主并未骗你。海眼妖魔危害世间,镇压可作功德。然每炼出一面水旗,便与大教气数关联,若是镇压不住,便迎来反噬。”
她继续道:
“如此,你也该明白,为何东胜神州诸多教统,也在人间设香火道,点化山川河灵。人道香火,能镇压大教气运。”
“当年祖师在时,亦与东海龙宫交厚,便镇压了六大海眼,只余最后的巨鲸妖魔,将之斩杀,东方七宿,便可点缀东海。”
“只待乱古劫气一消,祖师便可一界化玄渊,收服东海龙宫,将金鳌岛推向鼎盛。”
秦宣心潮起伏,祖师好大的手笔。
只可惜功亏一篑。
“师尊,咱们如今还控制几处海眼?”
魏令仪朝方寸图示意,秦宣看到两点亮光,原来是这个意思。
魏令仪道:
“只这两处。海眼内常钻出海妖,其中带厌胜的不好处置,再多便照顾不过来了。不过,海眼附近的资源,也是极度丰富。”
“东土各家,都从中得利。”
“可是,也要为劫气消散之后考虑,海眼少说要爆发一次,里面的妖魔,可比你想象中难对付。这功德气机,并不好拿。”
“万一再来一头巨鲸妖魔,便要请祖庭了。”
“另有一点...”
魏令仪道:“不管是大海眼,还是外海边缘的小海眼,都需要炼水旗。我崇津关用的是太乙分光水旗,每三十六面为一个阵势。”
“镇压一处大海眼,需要两大阵势,七十二面水旗。炼制起来不算太难,只是一来耗费金鳌岛积攒的底蕴,二来要大量宝材。”
秦宣恍然:“难怪龙宫要在这时候让出灵汐海域。”
“他们是算准了劫气将散,且已在外海拿足好处,便让各家争夺这最后千年内的资源,顺便帮他们的忙,稳住东海。”
魏夫人欣慰一笑:“你悟性很高。东海龙宫能屹立在诸多教统之间,除了实力雄厚,便是靠这份精明。”
“只是,各家多半还是会争。”
“掌握一处海眼,便能主导方圆十万里海域,这数百年的资源已够培养不少天骄,能一争大世。”
秦宣沉吟道:“师尊,那咱们这次去龙宫,仅是赴宴,不接灵汐海域这茬?”
“原本是这般打算的,只是为师改了主意。”
魏令仪瞧着他:“你诸位师伯也是这个意思,祖师仙识钦定你为道子,我们便再争一争。”
秦宣赶忙制止:
“师尊,不必如此。徒儿慢慢修行便好。万一咱家海眼爆出大妖魔,既是烂摊子,又有气数反噬,这可不妙。”
魏令仪神秘一笑,朝上面指了指:“莫怕,还有祖庭呢。”
“到时你陪着为师一起,去祖庭哭诉,哭的大声点便好。”
秦宣惊了:“还能这样吗?”
“当然。此处本就是祖庭谋划,如今各教插手,崇津关极为难做,祖庭不会撒手不管的。”
魏令仪又道:
“等你渡过五行劫,有了元婴修为,为师便带你去灵宝祖庭一趟。眼下你修为尚低,长辈见了你,估计只会赐下一件本命法宝。”
“若有了元婴修为,这等法宝你的师伯祖便拿不出手。”
“你是为师唯一徒儿,多半能得一件渡劫真宝。”
秦宣露出佩服之色,笑道:“师尊当为三界第一智者,徒儿又学到了。”
“行了,你心中有数便好。待你炼出金丹,有了自保之能,可去灵汐海域稍作闯荡,在海眼附近修炼五神五气。顺便了解那里的布局,将来你总要与之接触。”
“师尊,周围可有恶邻?”
“你在外海行走,便都当恶邻来看。”
秦宣深以为然。与师尊一番沟通,总算明白外海争斗的核心所在。
龙宫想分配灵汐海域,只怕还有纠缠。
秦宣当即与师尊告辞,准备随老牛快去快回。
临走前,他先去寻汤乐山师兄,得知他大有好转,秦宣甚是欣喜,便又留了些灵水。
接着返回碧游宫后崖,与松松说起外出采煞,以及师尊提及的海眼一事。
在松树前说了许久,终于有一道轻飘飘的女声落下:
“你先去感受清灵心印。等取回灵露浆,可先来此处修炼。”
“记住,不要在道花期继续暴露底蕴。远的不说,近处七圣教一旦算计到,便会有万年前的老天骄,不顾一切扼杀于你。”
“来此,我帮你遮掩。”
秦宣点头,露出心悸严肃之色。
忽然,一道笑声传出:“呵呵,秦子厚,吓到了吧。”
秦宣无言了,敲了敲松树:“喂,牢松,我被你吓得道心不稳,快补偿我一部仙法。”
温柔女声不搭理他,只道:
“你先去寻长眉老祖,记得我的话。”
秦宣晓得她在告诫自己,四朵道花已是打破常识,必然叫对头忌惮。
万年老梆子说不好真能杀来。
秦宣与松松聊完,便同老牛飞向紫金山...
……
汤谷雾海。
整个东海最近小天河之处。茫茫大雾中,亦可见九天天河从空倾泄,其势汹涌,撞开东土大地山川,自北穿过青州府,一路流向三千列岛。
而汤谷雾海,常年被天河砸下的雾气笼罩。
此地号称太阳升起之处,曾有金乌一族诞生,如今,却是凶蛮地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