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都师姐修炼神霄雷法,要与神霄天雷气相交感。此真炁为用,存神驭雷之法。每次炼功后,都要静息,避免引动乱古劫气。你这时候去见她,自然见不到。”
秦宣非是紫金山修士,知之不详。
点头道:“原来如此。”
他望着兰少女,随口问道:“兰姑娘与天都师姐可熟悉?”
兰少女摇头:“秦道友不是去过天都峰么?”
秦宣露出一丝肃容,低声对她道:
“我师尊也说过,天都师姐是天生道子,超然物外,心底没有半分尘埃。我虽登上天都仙阁,可克制得很,不敢胡乱说话,连送我去天都峰的老牛都不愿近前,生怕神霄雷霆。”
“师姐坐云海之前,甚至比一些长辈还有威严。”
兰少女目含怅然,又迅速隐去,转过脸,望向天都峰方向:“她的确不好相处。”
“诶,也不能这样说。”
秦宣摆了摆手:“我在外边被人抹黑,有些不好的名声,但遇见师姐,她却不在意,还请我喝茶,又给我神霄雷符。”
“可能师姐天性如此,她心觅雷霆,心性纯一,并非不通人情。”
“存于礼,止于道,相处起来并不难。我方才向你询问,只是想多作了解,探一下喜好。”
兰少女眉宇微动,侧目瞥他一眼,又垂落目光,心下不知在想什么。
秦宣掐断话题:
“不说这个。我来此是寻兰音姑娘的,上回冒昧一场,还得了你的神魂秘法,这回从海城来,给你带了点东西。”
他掏出装着鲛人酒的酒壶,为兰少女介绍。
说起它散仙酒的名头。
当然也仅是个‘名头’,与酒仙酿,自不可媲美。
“要不要尝尝?”
秦宣投目望去,兰少女不敢与他对视,转过头来,给了他一个雪白侧颈。
不过,她点了点头。
秦宣微微一笑。
兰仙子还挺干脆,若是茶茶,定要推拒一番,连请她几次,来回逗趣。
她接过秦宣递来的杯子,并未去喝。
只是说道:“听闻你在东海斩了小魔侯。”
“嗯。”
秦宣应了一声,没再劝她喝,自己连饮两杯,说了说小魔侯之事。话到最后,从身上拿出一份“列岛海书”。
将这羽都报纸给她看。
兰少女以神识扫过,知悉了东海近况。
她这时道:“除了霜天宫,七圣教在东海还有百孝宫,此宫更擅神魂之道,你...我给你的白气冲灵,可有去炼?”
说起正事,秦宣也正了正色:
“我此前并未修过神魂之术,尚在摸索,准备金丹后再正式参习。”
兰少女顿了顿,问道:“用不用...我教你。”
秦宣笑了:“那便多谢兰道友。”
他遥遥举杯,兰音见状,低头看着杯中酒水,犹豫了一下,将它喝了下去。
她不言不语,似在回味。
“怎么样?与仙人酒相比如何?”
兰少女摇头,脸上微有红晕:“不知道。你给的仙人酒,我并未喝,这是...我第一次喝酒。”
秦宣不信:“那方才谷中的酒味哪来的?”
“我只是打开那酒壶,没喝。”
她的声音清幽悦耳,每个字咬出来的声音却很低,像是从内心深处发出。显然不愿解释,又不想旁人误会。
秦宣对她的性子,有了了解。
一边再给她倒酒,一边劝慰:“我辈炼气士,求长生久视,逍遥天地。何惜什么杯中之物?饮酒与吃灵草灵果,有什么区别?”
“只是一个属于红尘市井,一个是仙家灵慧。”
“仙人也还有人之性,何必太多介意。酒仙人从太古大劫至今,还惦记最初的那一味呢。”
“兰道友在这小谷中,便是夜夜宿醉,也没人说你。”
“来,一杯是喝,一千杯也是喝。”
兰少女转脸望着他:“秦道友,你都是这般劝人的?”
秦宣淡然摇头:“非是劝。句句真心话,说与朋友听。”
他话语渐密,但兰音喝了三杯,便不喝了。
秦宣以为她保有底线,却不想兰少女拿出了他上次所赠的仙人酒,低声道:“这个...比较香,我还没尝过。”
看她的样子,好似是想了挺久,却未行动。
秦宣有点佩服酒仙人。
于是,两人因为倒酒的关系,在茶几旁坐得更近了一些。
一壶饮尽,见秦宣还要再取酒来。
兰少女果断拒绝:“此酒中有酒仙道韵,直指神魂,我也压制不住,再喝下去,会醉的。”
秦宣打趣道:“兰仙子,不用防君子。”
兰仙子玉脸飞霞,首次露出一丝意味深长的微笑,如空谷幽兰绽放,朝那“列岛海书”标题指了指。
上有“风月小剑仙”五个显眼之字。
她心思细腻,却从不会与人说些活泼玩笑,更说不出口。这会儿,却是有所转变。
没等秦宣接话,她生怕秦宣再劝,招架不得,赶忙转移话题:
“我的神魂之术还算有点造诣,你在此待不了多少时日,不如...我现在便教你?”
秦宣欣然点头。
兰仙子能在幻化为兰花的状态下,以神魂施展云雨之术,已非寻常造诣。
秦宣取来那卷记有“白气冲灵”的竹简。
肉身如屋,神魂如主。
神魂乃人之灵识本体,藏于泥丸宫,其中又孕育阴阳二神。
灵识、神识、神念,皆是神魂所出。
秦宣内观华池,便是神魂在朝内看。灵识朝外探出,便是神魂朝外看。
譬如卸岭派的飞尸大法,乃是与阴神沟通,短暂借力,这才使神魂离体,施展诡异术法。
这白气冲灵,也是借力之法。
但奇妙的是,无需向飞尸大法一样,神魂离体。而是向泥丸宫中借取魂力,从而使得灵识敏锐数倍,且可穿透蚀灵煞气。
所谓“白气”,便是泥丸魂力。
释放灵识,自然而然便能做到。借取魂力,秦宣自觉也能做到,只是借多借少不好控制。
兰姑娘结合手札,先为他讲解一些神魂秘法的基础。
最危险的,便是被天地无穷之念道化。
“神魂中的灵念,与天地相比,太过渺小。除非是鬼物,于鬼体中含着一口不灭真灵,否则施展秘法,皆要从保命开始学。”
“成就金丹须渡过阴火心魔劫,阴火便是与神魂中的阴神交感而得。故而入了金丹后,更易修神魂。入了元婴,更是要借助四九雷劫,锤炼出不灭神魂。”
“那时神魂一出,眨眼可越千里,也不易被天地道化。只是当下劫气太盛,化神修士皆不敢施展此术。”
“……”
兰少女说起道法时,简直像是换了一个人。
她侃侃而谈,毫无滞涩,能说到细枝末节。
又好似精通九首山天姥秘学,不断为秦宣讲述这中州大教的神魂之道。
秦宣本就机敏,经她点拨,遮掩在心中的云雾渐渐散开。
二人方才饮酒闲话,现在捧卷论道,一问一答,须臾之间,天过大半,大日西沉。
暮色四合时,猫儿已在阁楼二层酣睡。
下面两个人,它都惹不得,只好躲远一些。
一直聊到子时,兰少女点算时辰,曲指弹亮屋中两盏烛火,这才放下经卷,对秦宣道:
“子时阴气最盛,亦可借月华阴精,这时候最合适。你现在炼不了阴神,只要能与它感应,让它在泥丸宫的神魂中回应你,便算功成。”
透过不远处跳动的烛火。
兰少女看着面前青年,她从未在这般时刻,与人独处过。
只是,因在谈论道法,她极是轻松,不存任何遐思。
念及秦宣在此最多半月,想修成秘法,着实不易,便想着帮他一把。
心思百转,她挑了个法子。
“你一念守心,全熄杂念,以一念代万念。我帮你引动阴神,便能更快感应到它的存在。”
秦宣略有惊奇:“兰道友,还有此法?”
他已经了解的差不多了,正欲尝试,不想兰仙子还有妙招。
“嗯,你与我一道施展天姥秘学,可渐化泥丸内景,生出感应。”
“好。”
秦宣也无杂念,静心守住一念。
他入定速度极快,无需魔头相助,灵台已是一片清灵。
凝神入于眉心祖窍,以神光照耀颅内。初时眼前漆黑一片,渐有白光如豆,终则大放光明,隐隐窥探一府。
那便是泥丸宫。
这是秦宣头一回看到神魂居所。
不过,不同于兰仙子所言,在看到泥丸宫的瞬间,他便对里间有了感应。
好像也不难?
就在此时,他以敏锐异常的灵觉,感应到了一道明亮的白色灵体,她就在外界,与兰音一模一样,空灵如仙,不染尘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