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他倒是有心办事,也非胡搅蛮缠。
一时间,在丝丝缕缕的小挫败感中,平添几分欣赏。
她身为龙族晚辈,亦在外执掌海城驻地,小道子也是,两家处境相仿,都在为此奔波算计。
所以,倒像是一路人。
只是立场各异,交谈时总怀几分心算,难能坦诚相待。
敖萤斟酌再三,觉此事多半可成,便对秦宣道:“龙火岛被毁,留下几处破绽,我带你去瞧一眼,回头你告与长辈,以免疏漏。”
秦宣点头,与她化作遁光,朝海眼中去。
那海眼黑沉沉一片,边缘似有墨浪翻涌,方圆上百里天色格外晦暗。
自空中俯瞰,像是个深不见底的巨大漩涡。
内里时见闪烁红芒,朝上飞窜,却被一层水旗织就的无形水网拦下。偶有红芒大盛,水网被撑至极限,便存在一些漏洞。
灵鱼、凶煞海妖,顺势钻出。
当下妖魔未曾复苏,守在此处的炼气士非但无甚压力,反倒得益良多。
此地灵气浓郁非常,如坐在聚灵法阵上修行。
海眼中的特殊灵性,有助炼化五神五气。
附近地脉活跃,常有仙山起伏,不少灵晶矿,便是这般带出来的。
若非神龟撞碎龙火岛,乾元府鬼修还能在此地攫取数百年好处。
二人的遁光从海眼上掠过,立时有神识追来。
感受到敖萤的气机,神识尽皆退去。
当下留守此地的,全是龙宫人马。
有六头蛟龙王,催动定海异宝,阻止妖魔复苏。
秦宣看到海眼中一些阵文似游鱼般活动,如生灵智,补上一处处缺漏,正是那异宝上的定海神纹。
一阵裹挟灵气的海风吹过,二人落在龙火岛附近的废墟处。
秦宣顺着敖萤所指之处望去。
但见礁石探出水面,下有深海断崖,其中地脉之气躁动不宁,海眼附近的定海神纹,多游向这里。
玄渊祖师当年引地火之气化入大阵,以地脉躁动填塞海眼,可谓以害制害。
大燕的万象归溟水旗加于其上,便可利用。
龙火岛既能镇压地脉,又可疏导火山脊中过盛的地火之气。
如今,被神龟撞碎。
那么两头都要去压制,海眼更是不断扩大。
至此方知祖师手段何等高明。
秦宣以神识朝海眼深处去探,觉察一股异力,将神识拽入深处,转瞬消弭无形。
这种感觉,令人极不自在。
敖萤立身海面,秦宣跟了上去。因近海眼,不敢搞大动作,二人的身子便沿礁岩逐步下沉,深入海底断渊。
这时,终于看见那些神纹具体去往何处。
敖萤道:“这是我族叔来此查探到的隐患,总计十一处,此前隐藏在龙火岛下,未有过记载。”
秦宣看着神纹进入这些漏洞,他逐一记下。
一处小小漏洞,却能被妖魔撕出大口。
龙宫因此忧心,担心内海也有这等察觉不到的隐患。
他朝深海地脉处一瞧,隐隐感受到一道气机,正是当初火龙留给他的,这让秦宣有种心安之感。
敖萤不知他与火龙的联系,却将他的神情尽收眼底。
哪怕是魏夫人至此,也该满脸凝重。
漏洞虽小,却能致命。
她不明白,秦宣何以如此从容。
二人一路下到千丈,敖萤将神纹修复之处尽数点明,算是尽了一份心。
就在这时...
尾宿海眼中,道道血芒骤然亮起,凶煞海妖从其中冲出,势头虽远不及岛碎那日,却也搅动恶浪!
神识受海眼所限,二人感知略迟。
秦宣因火龙给的那道气机,先敖萤一步反应过来,忙对她道:“快走!”
敖萤感知被海眼影响,但她对水波敏感。
一道道水波朝这边晃动,顺势便洞察了异物行进方向。
气机锁定,正是冲他们来的!
下一瞬,只见身体缠绕血光的巨大黑影,已在数十丈外的头顶浮现。
周围的血影没有这家伙庞大,却也在极速逼近。
敖萤面色微变,若是寻常海妖,她直接便出手了。
但这是凶煞海妖,身具厌胜。
对妖族,同样是巨大威胁。
她束手束脚,秦宣不想暴露,自然也束手束脚。
二人非常默契,斜着朝水面遁去。
然而...
上方的大物只是摆动大尾巴,一个闪身,便追了上来。
那是一头巨鳄,嶙峋背甲覆满倒刺,两只竖瞳散发血红光芒,海水泛起诡异涟漪。
秦宣杀过不少凶煞海妖。
这一头,不仅是相当于金丹层次的小妖王,更与此前灭杀的凶煞海妖不同。
他比敖萤先一步察觉,所以跑得更快。
敖萤对付小妖王,不算难事。
但这东西,她不敢下杀手。此刻被其锁定,便立即驾驭水法,拿出碧水神纱,撑开光罩,准备借巨鳄冲势形成的反推之力遁走。
却未曾想到,那巨鳄张开长吻,锯齿般的利齿血芒勃发,竟然一口咬穿碧水神纱,破了水法!
凶煞海妖,狂暴弑杀。
它无所保留,全势朝敖萤咬去。
敖萤发现此妖不同,双目冷芒乍现,一口碧水之精打造的盘龙宝剑出现在她手中。
小龙女也是有脾气的。
巨鳄找死,她也只好成全。
她一剑挥出,妖力凝在剑上,剑弧闪过半圆,将巨鳄长吻斩掉一半,其皮甲利齿,在敖萤这强力法宝下,如豆腐块一般被切开。
她有所留手,放在一般巨鳄海妖身上,多半不致命。
可凶煞海妖这边妖血大漏,体内血煞便极速流失。
它在水中挣扎,眼看要死。
敖萤朝秦宣这边遁来时,知道厌胜将至,心下有些不安,却见一道青光,自眼前划过,朝下落去。
青虹飞剑,于海中刺出一条无水地带,将巨鳄的头颅整个斩了下来!
这个鳄鱼头,被秦宣抢了。
“砰~!”
海面炸散,两道人影一前一后遁出,敖萤落定时,身后飞来一口青色飞剑。
它不过三寸长短,通身青莹,如一泓秋水。
青虹飞回来时,还带着一大块灵肉,跟着绕秦宣一周,化作一个小小发圈,扎住他散落下的几缕发丝。
秦宣不能暴露,便盘腿在礁岸打坐,仿佛在压制厌胜。
敖萤看他的眼神,瞬间就变了。
先前,她总以为秦宣只是口花花,诸如“为你考虑”“为你着想”之类的话,总归是骗人的。
说的再好听,亦只是客套。
她却没想到,一位大教道子,竟冒着大道根基留下隐患的风险,帮她截走了连诸多老祖都避讳的厌胜诅咒。
这...
她眉眼神色浮动不定,矮身到秦宣身边,不知不觉与他贴近很多。
“表兄...”
话才开口,便被秦宣截住:“不必担心。”
“我修过丹清妙法,身怀清气,对厌胜更敏感,耗费一些时日足以将其化去,想来不会留什么隐患。”
“萤妹处理起来,便会麻烦许多。”
敖萤是个擅聊话的,这时忽然不知说什么,心中涌现感动。
仔细想来,表兄虽在龙宫对她有过失礼,一直算计,让她有点受欺负,但从结果看,似总是为自己解忧。
这一次海眼之事,也是如此。
还有这厌胜...他完全可以不管。
一念及此,心中对某人的观感,忽然有了变化。
她觉得自己的想法有点危险,于是定了定神:
“表兄,方才那海妖很不同,它有一股异力,否则破不得我的水法,你...你仔细一些。”
秦宣淡淡“嗯”了一声,算是回应。
他周身裹着清气,也不耽误,干脆打坐修炼。
一日后的晚间,云层淡薄,月光极盛。
敖萤在他身边,并未离去,只见清辉如水,洒在秦宣身上,他面容沉静,双目微阖,浑身散发淡淡光晕,与礁石海畔浑然一体。
敖萤朝他眉眼瞥了一眼。
接着,有了新奇发现。
她首次看到秦宣练功,这时又比较近,没来由的,轻轻一吸,竟闻到一股让她心神放松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