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次见萤妹,无不是光彩照人,言笑自若。今日一见,只觉你有好大背负。纵然尾宿海眼有变,也断不至于如此。”
他这样一问,敖萤本不愿说。
可秦宣的脸上,分明情真意切,想到他愿陪自己来这里,便顺势说起心里话:
“表兄有所不知。此处海眼便是再扩大数倍,这异动也难不倒龙宫,就算无人接手,我们也能分出精力镇压。”
“但是...”
“这代表着变数,我龙宫在此经营十数万年,却未曾发现,岂不叫人心寒?”
“一处变数,就意味可能存在第二处,第三处。”
“真若如此,我东海龙宫的所有谋划,便要全盘输尽。”
她眸光沉凝,看向秦宣:“小妹自诞生灵慧以来,便在族中长辈教导下,知晓东海龙宫的处境。故而时刻不敢懈怠,一直为此努力。”
“表兄,若你一直坚持一件事,在接近做成时,忽然发现存在破绽,又无从找出,是否会担心?”
她悠悠道:
“若内海也似这处海眼一般,有此破绽,小妹便再无坐镇海城水晶阁的时刻了。”
可以想象,龙宫谋划失败,劫气消散,再难守住宝地。
大教会将东海彻底瓜分。
东海也会和南海、西海一样,成为附庸。
也许是感觉自己吐露太多,敖萤转出一个笑脸,恢复了平静之态,对秦宣道:
“表兄有风月道子之称,怎得也不安慰小妹一番。”
秦宣油然道:
“我现在若是得道之仙,一方祖师,自然放出豪言。此时平白许诺的假空之话,哪里算得风月,你可莫低估我的红尘之道。”
小龙女听了这话,不禁微露笑意:“表兄仙姿尽显,在将来的大世之中,未尝不能得道。”
秦宣赶忙劝说:“那你还不赶快投资,多给我点灵露浆,青木仙灵之气,让我记得你的好。”
敖萤本有愁绪,与他吐露些心声。
这时听了他的话,她心情好转,忽然任性起来:“好,给就给。”
她从百宝袋中,取出了两个细颈宽腹小瓶,当真送到秦宣手中。
秦宣不由一怔。
还真给呀。
敖萤见他的表情,唇角先是微不可见地一翘,随即轻轻弯起,梨涡浅浅一现,隐着笑意问道:
“这本是我自己用的,现在送你了。表兄,龙女是否很好骗?”
她又道:“那青木仙灵之气,我做不了主。但你真想要,我可以帮你问。”
秦宣向来不客气,他收下灵露浆,跟着朝悬崖边走去,一边走一边道:
“萤妹,我这就跳下去,为你堵住海眼。”
敖萤虽不与人说笑,却还是很懂。
配合着拽他的衣衫,将他拉了回来。
秦宣坐在高山崖壁上,朝下方漆黑巨大的海眼望去。
“你的大烦恼我无能为力,眼前这一处,却有点办法。”
敖萤的眼睛微微一亮,正色道:“表兄没有说笑?”
“真的。”
“不过,你得答应我一些事。”
小龙女听完,正生喜悦,忽见秦宣目中含笑朝她看来,似乎意有所指,她想起风月道子之名,登时心下羞恼,有些会错了意...
……
? 第一百二十三章:豹中人再衍吉凶、小剑仙游赚各家!
敖萤一瞬不瞬望着他,看上去神色自若。
可心中却好些杂念。
风月小剑仙名头太响,兼有云中君“红尘炼心”之说。
当下龙宫倚仗崇津关甚重,保不齐这人便动歪念,借机暗示,要拿她炼一炼红尘,之后再来相弃,斩掉俗情,以固道心。
敖萤遍览大夏典籍,深知万法诸教之中,确有此等斩情之术。
斩情便要先有情,有情便要做成情缘,甚至是表面道侣。
以她心中猜测,风月道子或许修过此道,因此才能红尘不染道心,修为增进。
秦宣身上,恰有中州背景。
先前敖萤心中防范,此刻风月道子的算计落在她头上。
如何肯跳入火坑?
定睛看着眼前人,但见他面如冠玉,眉眼清朗,飘逸出尘之姿下,一抹笑意虽浅,敖萤却觉得那笑容坏坏的。
想到他又是骗人喝酒,又骗人说心声,便是教人落入他道法之中。
不行,绝不能答应!
敖萤心中羞恼,这般冒犯已够她凌然出手,却因眼前之人,暂且容忍。
一时间心湖波涌,难复平静。
秦宣看她时而蹙眉,时而凝思,又对自己露几分‘凶相’,仿佛无声告诫:收住接下来的话,否则后果严重。
“萤妹,你在想些什么?”
敖萤移目远望,凝视那巨大海眼,她声音清越,语调却无起伏:“表兄,此事非儿戏。”
“这是自然。”
秦宣微微颔首:
“我崇津关应下此事,殊非易事。太乙分光水旗,三十六面方成一势,寻常大海眼需两大阵势,此处海眼更甚,需要一笔庞大资源。”
敖萤道:“龙宫可以帮衬。”
秦宣继续道:“我还需龙宫定海之宝上的定水神纹。”
敖萤皱眉,正待说话,却被秦宣打断:
“萤妹当知,以本教如今底蕴,无力镇压四大海眼,唯有求助祖庭。而东海今日之布局,远不及祖师当年,祖庭未必肯点头。”
“若只眼前这一处海眼,定水神纹或许用不上。”
“但当年巨鲸妖魔出没的角宿海眼,非得此神纹不可,否则我崇津关寝食难安。”
敖萤霎时了然,微露惊容:“你们欲取五处大海眼?”
秦宣道:“这仅是我一人之念。我此前往祖祠问询,诸位师伯对眼前这处海眼俱无兴致。你姑姑到金鳌岛上,恐难说服家师。”
“此事关乎本教道统安危,非是师尊一人可决。”
“唯有五大海眼齐聚,水旗足数,再加定水神纹,方有机会让祖庭动念。若祖庭点头,这外海你便少一桩心事。”
“你得先答应我,我才好再入祖祠,全力游说,将此事定下。”
秦宣话到此处,不再多言,只静静看她。
敖萤知晓方才生了误会,心有遐思,却被另一种情绪压了下来。
她仔细端详秦宣,只觉他所图甚大。
两年未见,似乎是一直在谋划东海。
不过,刻下尾宿与角宿海眼,确是龙宫心病。秦宣方才的话,有些夸大,但崇津关背后毕竟有无上道统,他们也不敢拿自家道承开玩笑。
所以,话语是可信的。
只是,定水神纹乃龙宫之秘,是那位老祖宗从古妖庭携出,岂可轻许?
“表兄,你可有把握说服祖祠的老祖?”
她明知故问,心中暗暗猜测,这多半是金鳌岛早就商量好的。
唯有一点,让敖萤暗自惊讶。
姑姑若是说不动魏夫人,岂不是说,金鳌岛将决定权放在眼前这坏坏的道子身上。
崇津关,竟给了他这样大的权柄。
各教道子确能左右老祖之议,但这种影响,是各大教拿来培养传人,好让他们在未来接掌教统时,能够对诸般事务得心应手。
若猜测为真的话。
风月道子能在金鳌岛上受此恩宠,多半已悟载道仙文,正修习仙卷。
敖萤思考这些事时,脑子很灵光。
却见秦宣微微摇头:“有无把握暂不好说,得龙宫答应我的条件,我才会开口。”
“表兄对定水神纹知道多少?”
“与我家太乙分光水旗差不多。”
敖萤话语委婉:“那是古妖庭传承,要比水旗珍贵些。”
秦宣笑道:
“都是镇压海眼之用,彼此可互补。萤妹若觉难向长辈开口,便说金鳌岛愿以水旗换此神纹。龙宫定内海,我们稳外海,各取功德业。”
“彼时两家皆有所得,大世开启,正可在东海结盟,共谋仙机。”
听秦宣这般说,虽晓得龙宫吃了亏,但敖萤也寻不出推拒之由。
尤其是发现海眼出现变数。
太乙分光水旗,能叫内海海眼更稳定。
定水神纹纵然珍贵,为龙宫大计,亦可割舍。
敖萤来时,多怀愁绪,此时消除了不少。
她悠悠叹道:“表兄谋划至此,小妹也只好应下。自我掌握水晶阁,从未有亏损的买卖,但在表兄面前,不吃亏便谈不成。”
秦宣宽慰道:“情意之间,何谈盈亏?我两家本非外人,皆是为对方着想,如此才能长长久久。”
他说得煞有介事,敖萤竟无从驳他。
这风月道子,与其师尊性情迥异,难怪被金鳌岛的老祖们推出来。
定是觉他心思玲珑,足够狡黠。
敖萤几番接触,深有体会。